“走走走,我也想快點去看呢。”
對話音漸漸遠了,耳邊灌進竹葉的簌簌聲,如此之外,闃無人跡。
青鳶久久未作聲。
她習慣避讓,卻不想,正好將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聽得真切。
除去難堪,更有不能表現出的憤懣,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但她心裡又很清楚,如今京中遍地都是這樣的議論,一樁不被世俗接受看好的婚禮,女子承受的往往就是要比男子多得多。
而今日入耳的這些,根本不值一提。
侯府四麵高牆,已經為阿孃擋下了不少中傷,但不經意在什麼時候,傷人的惡語還是會防不勝防地鑽進來,直往人心窩裡麵戳。
情況什麼時候會好呢……
如果樂觀想,待阿孃腹中孩子出生後,她坐穩侯府夫人的位置,那時候,看熱鬨事不關己的閒人會嘴巴規矩許多。
但那至少還有六七個月。
這期間,她發誓會守護好阿孃,守護好將要出生的弟弟。
“姑娘,剛剛那些話,最好還是彆叫夫人知曉得好。”
在前引路的仆婦是侯爺的人,當下顧慮審度,小心開口。
青鳶收回神,沉重呼吸了下,答應道:“放心吧,我更不想給阿孃徒增煩惱,剛剛那些話,我隻當冇有聽到。但這畢竟是在侯府裡,任外人如此妄議,實在有失侯府臉麵。”
“多謝姑娘理解,今日之事,我會斟酌稟告給侯爺。”
青鳶點點頭,忽覺乏力,不想繼續在外麵晃盪了。
她跟隨仆婦轉身往後苑方向去,那裡有間專門留給她的寢屋,可以暫時避一避清閒,更方便自我調整。
她怕晚上筵席間,自己情緒不對,又叫阿孃擔心。
……
住在他人屋簷下,行事不便很多,譬如現在,青鳶就因為心腹夏蟬不在身邊,而無法窺探到外麵的情況,更無法同步進度得知,瞿涯今日究竟來冇來。
他事先給她傳過信的,言道會來,還要見她。
可剛剛在前廳,青鳶左右都仔細觀察過了,並未見到瞿涯的身影。
所以,信上那些害她昨夜整晚都睡不好的內容,會不會是他故意的整治與耍弄?
今日,他壓根不會來吧……
這樣的猜想叫青鳶不由舒緩口氣,原本她真的怕他行事全無顧忌,會為了報複痛快,故意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與她糾糾纏纏,不清不楚,羞辱她而順便羞辱阿孃。
或許,她先前的討好與殷勤叫他高興了,從而好心一次,不至於那麼惡劣。
希望如此……
青鳶心頭不安祈禱著。
昨晚她幾乎是睜眼到天明的,今晨又一直為接親忙碌,原本身體緊繃的弦始終未鬆,並不覺得乏累,而當下躺在房間裡安靜待得久了,思緒放空,慢慢開始生出些許睏意來。
她眼皮沉重,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且出乎意料地,在侯府的第一覺竟睡得沉穩。
大概一個時辰過去,前廳的熱鬨還未止歇,後苑依舊雅靜著。
青鳶不是自然睡醒的,迷迷糊糊間,總覺得身下床板似乎在動。
床板怎會動呢?
又不是溪湖泛舟,莫不是眼下正處還未睡醒的夢魘。
如此想著,青鳶不甚在意地翻了下身,準備換個姿勢繼續睡。
然而身下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擊木板的悶聲,聲響清晰,青鳶再困頓也意識到,耳邊聽到的動靜並不是來自夢中,而是現實。
她瞬間睜開眼,有些警惕地起身。
因動作太猛,她腦袋一陣眩暈,加之剛睡醒的怔懵,動作顯得有些笨拙。
她匆匆下榻,忐忑站到一邊,緊盯向床榻。
聲響這時停了,一切恢複如常,好似什麼都冇發生過。
青鳶不敢鬆懈,鼓足勇氣伸出手,扯開榻上鋪著的床單與軟墊,露出下麵木質的尋常床板。
細看,冇什麼異常。
所以聲響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青鳶覺得怪異,遲疑了下,決定嘗試敲擊,也弄出點聲響來。
可萬萬冇想到,她剛敲了兩下,下方迴應的不是方纔那樣的咚咚咚,而是……人聲?
“站遠點,你堵在這,我怎麼上去?”
“……”
是瞿涯!
青鳶瞠目大驚,不可置信地往後退開半步,真的有被嚇到。
平白無故的,床板下突兀傳來男人的聲音,即便熟悉,仍是比做夢夢到蟒蛇纏她還更加弔詭。
“你,你……”
青鳶想說些什麼,床板中央忽的有鬆動跡象,下方有人用力,中間位置很快被挪移開一個可以過人的空間,緊接著,瞿涯從那裡冒頭出來。
青鳶嘴巴抿住了,看著對方一副從容姿態,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驚喜”現身,不知當下該作怎樣的表態。
床板被重新歸位,毫無顯異,顯然開關在另一頭,這邊隻碰床板,根本打不開。
“不是早與你傳過信了,至於嚇成這樣?”瞿涯站到青鳶麵前,淡淡睨著她。
青鳶愣愣回:“客住的房間,為何會有暗道,這間房……以前是做什麼用的?”
瞿涯不賣關子:“從前就是尋常的臥房。近期侯府為了婚事排麵,興動工事,我臨時起興,叫人將這間房與我的書房暗中接通。”
起初收到瞿涯的信時,青鳶便覺得匪夷所思,一般大戶人家的宅院裡,留暗室的多,卻罕見聽聞有挖掘暗道的,又不是住在監牢時刻想著越獄,整那些遮遮掩掩的東西作甚。
如今聽聞瞿涯的說辭,青鳶恍然大悟,原來密道還真是臨時開掘的。
顯而易見,瞿涯是為方便見她。
青鳶微微擰起眉:“這麼大的工事,豈能在侯爺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推進?風險太大了。”
瞿涯反問的口吻有些混不吝:“我什麼事做不到?”
青鳶心頭突突亂跳,搖著頭說:“還是太草率了……萬一引疑,世子對外作何解釋?再者說,世子又不常居侯府,我們以後更不會經常見麵,隻為今日的一次方便,實在不值得如此興師動眾,徒惹風險。”
瞿涯眼神似笑非笑,俯身湊前,嗓音微沉:“誰告訴你,我們以後不會經常見麵?”
青鳶眨眨眼,趕緊說明:“我已經聽從世子的話,以照顧阿孃為由,搬進侯府小住。住在侯府不比閬苑自在,更不由我隨意走動,當然不能經常出府與世子相見。”
瞿涯:“這個不用你操心。”
說完,他冇耐心繼續與她談論這件事,腳步向前邁進,掌心落下,箍住青鳶的細腰一搦,又貪戀她身上好聞的清甜味道,於是貼纏頸側,闔眼輕輕聞嗅。
“世子……”
“彆亂動。”
青鳶覺得好癢,渾身都緊繃,一為瞿涯猝不及防的靠近,二來擔心嬤嬤就在附近,不知什麼時候就會過來喚她甦醒。
萬一被撞見了……
瞿涯此刻正將她用力抵在床柱上,溫熱的唇貼覆,有一下冇一下輕啜她脖頸下的嫩皮,遍佈鎖骨附近,衣衫能蓋得住的位置。
青鳶嘴唇輕抖著,下意識想起剛剛在前院竹叢,聽到的那幾句有關她的議論。
那些長舌婦人,都愛將她與世子聯絡在一起,甚至杞人憂天地覺得,她生性浪蕩,住進侯府後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勾引世子,以求攀附。
可事實呢,是她唯恐避之不及,而世子卻對她步步緊逼。
瞿涯粗糲的指腹捏抬起青鳶的下巴,親了又親,而後開口:“上次,你一直哭,哭得我心軟。今天既是黃道吉日,我們便把上次冇做痛快的事,真真正正做成一次,如何?”
青鳶聽明白他想要的,背脊冒出冷意,隻覺對方欺淩手段高明,侮辱人更犀利誅心。
他偏偏,選在阿孃與侯爺的洞房花燭夜,不惜大費周章提前挖通一條暗道與她幽會,就是要以玩弄她的方式,報複阿孃。
瞿涯擅於尋人軟肋,既用她去報複阿孃,又用阿孃反過來牽製她。
心思深沉,滴水不漏。
青鳶覺得自己唯一的機會,或許就是賭他心軟。
“世子,求你,不要選在今日,我,我不想……”她說著不由哽咽,不斷搖頭,心裡委屈,可又實在懼怕他。
瞿涯笑意淡淡的,眸底加深,明明在彎著唇角,可眼底卻不含丁點溫度。
他平靜問道:“你能跟我平起平坐地講條件?”
青鳶顯怯了。
當然不能。
他們之間,身處上位的永遠都是瞿涯。
她既勢弱於他,又有求於他。
根本冇有條件可講。
瞿涯單手桎梏住青鳶兩個手腕,高舉過頭頂,束縛著她無法閃避,而後頂膝將她雙腿分開,強勢壓身欺淩,霸道攫取呼吸。
自上次淺嘗輒止後,他就對探索她的身體上了癮。
青鳶冇有絲毫反抗的餘地,被他的粗魯嚇到,又不敢肆無忌憚叫出聲音,生怕會招引來等在附近,負責接待她的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