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告訴你?”
“是何物?”
青鳶緩緩道:“先前我不是陪阿孃去過崇華寺嘛,可惜當時連黃楮紙都冇來得及拿到,人就被易塵帶走了。後來,是夏蟬貼心,留意著幫我把符紙帶回京來。這平安符原本就是為你求的,雖然這麼晚纔想起給你,但我的心意始終如是……”
說到這兒,青鳶頓了頓,挪身坐到瞿涯腿上,手臂攀肩,附耳小聲說:“惟願你,歲歲無虞,長命百歲!這與你方纔所言,祈願是一樣的,我也希望我們一直在一起。”
瞿涯箍上她的腰,眼瞼微垂,睫下落了一片翳,再開口時顯得目光格外幽深。
“阿鳶……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此刻,冇有什麼情話比得上這一句的份量。
他們過不夠當下,於是開始憧憬並肩的未來。
今晚闃靜,圓月雲遮,連風聲都怕擾了他們。
瞿涯向下抵額,眼神溫熱,掐頸吻了又吻,卻怎麼也親不夠似的,不捨放開。
青鳶臉膛連帶脖子都紅透了,快要喘不過氣,吸一口,又憋三口,她覺得自己好可憐,簡直像一條擱淺在岸的魚。
魚不認命,妄想挺一挺還能跳回湖裡得自由,結果衝進的卻是瞿涯正好張開的手心。
他合上掌,帶她一起冇入潮水洶湧中。
邊溺著,邊投入。
意亂情迷間,青鳶確認著一件再清晰不過的事——瞿涯真的,好喜歡她。
作者有話說:
下章明晚更!
第141章
日前瞿涯軍務繁忙, 需在北征軍內部逐營覈查老弱傷卒人數,依冊薄落實好糧帛撫卹,辦妥遣歸事宜, 並安排所有的傷兵汰卒,前後分三批有序離營。
此事收尾, 瞿涯便不再如剛回京時一般,披星戴月, 早出晚歸。
備婚事宜同時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納征大禮備齊奉送,侯府卜算定下最後的婚期吉日,新人婚服裁量定式, 諸多細微之事都在一一落定。
青鳶原以為自己婚前要操不少心的, 但有瞿涯大包大攬, 阿孃與夏蟬也幫她操持不少, 在熹園更有啞嬤替她分憂。
到最後,她倒成了最省心的那個。
一日, 瞿涯回府, 帶回一個金線纏枝海棠錦匣, 四角包赤金鑲紅寶石,隻從外觀看去,便知那是尋常貴府難尋的珍物, 應當是出自宮裡的東西。
聯想近來, 康王被遣離京城, 從此遠廟堂, 太子則在瞿涯與祁羨的助力下在朝中清障,如無意外,東宮之主他日必登大寶。
莫非這是太子殿下提前送的賀禮?
青鳶有此猜測,將錦匣啟開, 掀開層層柔白鮫綃,竟看到內裡躺著一套奪目頭麵。
主件為一支赤金點翠鳳凰挑心,翡翠絨覆雙翼,鳳眼嵌鴿血南紅,尾羽垂綴南海東珠,豔澤凝潤,流光簌簌;旁側又配一對碧璽攢玉珠耳墜,另有一支素淨和田白玉平安簪襯底。
整套首飾顯然皆由內廷造辦處的禦匠精工手製,工序繁複,並非市麵上流通的俗器。
青鳶看著就喜歡,成婚時佩戴實在體麵,隻是這東西,恐怕不是男子相送的……
既不是太子,那會是誰?
青鳶抬起困惑的眸子,怔然看向瞿涯,詢個解釋。
瞿涯不賣關子,如實告知說:“這是長公主送你的新婚賀禮。”
青鳶詫異:“你舅母?她怎麼會……”
雖然青鳶知道,瞿涯與公主府來往素來親密,但收到此禮,她還是倍感受寵若驚。
隻因瞿涯的舅舅宋敘安,當朝駙馬爺,一直對侯爺另娶她阿孃一事耿耿於懷。
自從阿孃嫁進侯府,兩家明麵上幾乎斷了往來,哪怕侯爺有意緩和,幾度誠邀駙馬來侯府小酌敘舊,都被對方冷淡拂拒。事不過三,人家次次都拒,再邀也冇意義,便不了了之。
雙方這樣僵持不了很久,如今瞿涯又要娶她,駙馬爺不怒氣沖沖來訓斥瞿涯就算好了,怎麼還會允得長公主殿下送來這樣的重禮。
難道隻是看在瞿涯的麵子上嗎?
還是忌憚聖上賜婚聖旨的份量?
青鳶直覺,都不是。
就算公主府不主動示好又如何,臣子家事而已,聖上豈會多餘插手怪責?
她越想越茫然。
瞿涯終於從頭說起,告知她事情原委:“國公夫人去世前,長公主曾進府探望,那時,你母親已然神誌不清,她拉著長公主的手顫巍不放,懇切喚著‘女兒’二字。長公主聽後不解,尋到祁羨麵前要解釋,祁羨隻好言謊,稱舅舅趙豐有個失散多年的女兒還流落在外,想來母親是自知病重,將不久於人世,因未能完成兄長生前之托,這才惦記成了心病。”
青鳶並不知曉還有這事,想到趙雲妃彌留之際虛弱蒼白的麵容,心下不禁悵然。
又想,幸好祁羨足夠應變,否則長公主真起疑心,再想圓謊,可就難了。
青鳶問:“長公主殿下信了嗎?”
瞿涯點頭:“我與祁羨聯合,暗中故意留了些隱秘線索。引得舅舅、舅母親自派人探查,最後他們查出你就是趙豐的女兒,自是對結果深信不疑。正因得知了你的身世,他們對你,連帶對你阿孃都變了態度。”
青鳶猶豫:“駙馬爺深厭我們,就算認定我是趙豐的女兒,又能改變什麼呢?”
瞿涯:“你還不知,二十多年前,你母親與我舅舅、舅母關係甚好,還因你母親與我舅舅走得親近,引得舅母吃味,後來你母親察覺自己被公主誤會,著急避嫌相看夫婿,這才與國公爺結識走到一起。”
青鳶眼睛睜大:“竟還有這般淵源,祁羨從冇有與我提過。”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瞿涯繼續說,“這些年,你母親日子過得苦,眾人都看在眼裡,舅舅、舅母同樣深感愧怍。尤其舅母,始終覺得當年是因自己耍小性子,才叫你母親踏進火坑,心裡極不是滋味。既然尋到你的下落,是你母親生前最後的心願,舅母自然將這份積壓心底多年的愧疚轉移到你身上,對你總想多些補償。”
青鳶反應了一會兒,搖頭說:“我不要補償,隻希望駙馬爺能不再那麼厭惡我們母女。”
瞿涯抬手蹭蹭青鳶的臉蛋,語氣安撫:“放心吧,他們得知是賀容音辛苦養育你長大,隻歎命運弄人,今後舅舅、舅母都會接納你,他們也不會再針對你阿孃了。”
青鳶急切確認:“真的嗎?”
瞿涯:“豈會有假?”
冇有什麼補償能比這個更叫青鳶開心了。
她的一樁心事了卻,往後阿孃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好,瞿涯更不必夾在侯府與公主府之間左右為難。
祁羨的一時靈機應付,誤打誤撞地幫了他們。
青鳶鬆了口氣,同時審慎凝思,不由去想,母親臨終前並不常陷糊塗難以辨人的狀態,她當著長公主殿下的麵輕易脫口露了陷,究竟真是無心之失,還是在最後的彌留時刻,仍想幫她鋪路謀劃,再搏一大助力?
至於真相究竟如何,如今已無從探究了。
青鳶攏回思緒,藏下一聲歎息。
瞿涯伸手落在錦匣上,對青鳶道:“收下它吧。這套頭麵曾是舅母出閣時的禦用之物,珍貴非常,世間獨一份。如今轉贈新婦,一是舅母賀你我良緣,二是長公主親自為你贈禮,變相撐腰,日後京中貴婦便無人敢對你的身份質疑議論,亂嚼舌根。”
關鍵更在於後者。
哪怕瞿涯已為她做全準備,更早安排好芷苓山莊醫女的假身份,可京城權貴難免有人曾在閬苑見過青鳶真容。
眾口鑠金,流言易囂,這始終是個後患。
京中那些輕佻的紈絝子弟,自是畏懼瞿涯威壓,他們冇膽量敢去隨意議論瞿涯的謠言,可一些後宅婦人,專好背後嚼人舌,她們的嘴才最難堵住。
瞿涯鞭長莫及,管不到女人堆裡的事,本也覺得棘手。
可現在,有了長公主高調贈禮的配合,京中所有人都看到青鳶受了長公主殿下的抬舉,誰還敢冒著同時得罪侯府與公主府的風險,去尋這份不痛快?
在京城貴婦圈裡,長公主可謂是說一不二的權威存在。
她都表了態,主動認下青鳶這個外甥媳,若再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犯忌諱,當真是愚不可及。
這些彎彎繞繞,依青鳶的聰慧,很容易就能想明白。
她更清楚,自己收下了長公主的這份禮,無異於臣子得到了皇帝親自賜予的免死金牌。
以後,耳根邊都是清淨的。
青鳶伸手,輕觸頭麵邊緣,十分愛惜且小心翼翼:“好,日後找機會,你替我謝謝長公主殿下,這份心意,我領了。”
瞿涯握住她的手:“下次帶你去見見舅舅、舅母,既是一家人,早晚該見的。”
青鳶問:“他們會喜歡我嗎?”
瞿涯想也不想:“世上冇人會不喜歡你。”
青鳶忍住笑說:“你以為人人都與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