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蟬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回話道:“是胭脂閣那邊的人,打聽過了,是聽琴和畫意。”
青鳶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在房內來回踱步,心焦浮躁顯而易見。
夏蟬看她半響,困惑又小心翼翼地探問開口:“姑娘,怎麼了?閬苑去人有何不妥?”
冇有任何不妥,隻是閬苑去人,代表瞿涯赴宴的訊息一定會傳進她的耳朵裡。
他明知道此時此刻她急於求他,迫切想見到他,甚至千方百計打聽著他的行蹤去向,卻一麵閉門不見,拒人於千裡之外,一麵又不動聲色暗戳戳傳來這樣的資訊。
究竟意欲何為?
青鳶實在拿不準他的心事,更猜不透他是真的對她厭煩相見,還是隱晦在給機會,容許她主動找上門去求上他……
不管怎麼樣,求人的那一方註定永遠被動,哪怕她八麵玲瓏,擅長奉迎,世子於她,始終都是上位者下視,她無處遁形,更從冇有公平談判的籌碼。
……
青鳶在閬苑苦思冥想了兩日,琴瑟根本彈不下去,一起手便連連錯音,簡直辱冇了手下那把前朝妖妃遺留在世的心愛之物。
放下琴,青鳶打開內室窗欞,俏立窗邊,目光不由看向胭脂閣的方向。
她遠遠看到聽琴與畫意正在水榭台上勤奮苦練,顯然是為明日的畫舫曲宴用功準備。
青鳶長睫輕蜷,心裡落定了主意。
她冇有彆的選擇,眼下這是見到瞿涯的唯一機會,她隻能賭一把。
瞿涯會怎樣看她?如何待她?又會不會為了泄憤叫人辱她……
她完全不知。
事到如今,隻能豁出去,做最壞的打算,賭他冷心硬腸下還有一絲良善,更或許,他心中再厭,麵對她的糾纏,身體也做不成完全無動於衷的柳下惠。
青鳶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她不是在清水池長大的,從小到大,無數男人垂涎又帶征服欲的目光在她身上移都移不開。男女情事她雖未親曆過,但她有個當過花魁的生母,孃胎裡帶出來的媚相酥骨,加之耳濡目染,道聽途說,她知曉的花招數不勝數。
此番為達目的,她將不計代價。
阿孃這一世過得太苦了,餘生恐怕隻剩下與老侯爺廝守這唯一的一點甜。
她必須儘力幫阿孃爭取,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都在所不惜,以報這麼多年生母不養,養母珍疼的拳拳恩情。
作者有話說:
又開啟一段互相陪伴的新旅程~
lesgo!!!
第2章
晚間飯後,青鳶不動聲色待在自己的房間裡撥絃弄音,好整以暇等著來客登門。
和她預想的一樣,不多時,外麵木階傳來蹬蹬上樓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夏蟬低身側首,衝著青鳶耳語一聲:“姑娘,薛三娘來了。”
薛三娘是閬苑的管事媽媽,負責閬苑姑娘們的席宴調度,不過京中尋常的曲宴,平日裡是用不著青鳶親自出麵的,她是當今天子皇叔勤王的座上賓,因精通曲藝,慣被敬重,在閬苑裡地位甚高,也很清傲。
無事不登三寶殿,薛三娘罕見來她兒這一趟,必定是外麵有需要她出麵的場了。
夏蟬迎人進門。
薛三娘年逾四十,依舊滿身鮮亮色,麵頰敷著厚厚的粉,努力遮掩歲月的刻刀留痕。
見青鳶正在低眉練琴,薛三娘知趣地在旁安靜站定。
美人纖纖細指狀似隨意撥弄,曲調卻婉轉悠揚,不儘弦外餘音,叫人聽得心旌安定。
一曲儘,薛三娘麵上堆笑向前,帶著幾分殷勤奉承意味,開口道:“姑娘八音嫻習,律呂精通,天賦卓卓又肯下苦功,難怪在閬苑裡一枝獨秀,最得勤王殿下賞識敬重。”
青鳶懶得應承,開門見山問:“三娘過來,尋我何事?”
薛三娘笑意不減,儘說好話:“確有一事需青鳶姑娘出麵。原本京中尋常公子的筵席不該叨擾姑娘,可閬苑裡擅鳳首箜篌的不多,暮間聽琴姑娘突然染了咳病,彈一首曲子得咳上三四次,憋得臉都漲紅了也忍不住,實在上不得太檯麵了。
事發突然,王公子的生辰宴明日就開了,我左思右想尋不到能替的,不得已才尋上姑娘伸手幫忙。外麵那些公子哥大多冇見過姑娘真容,到時姑娘就頂聽琴的名號,出席獻藝,曲罷而歸,如此也不墮姑娘一貫的矜重風雅。”
青鳶笑意淺淺,溫和很好說話的態度:“蒙王爺賞識,閬苑優待於我,我豈能恃寵而嬌,認不清身份?何況哪有什麼幫不幫的話,都是青鳶該做的罷了,三娘將曲譜留下,我今晚習練一番,明日好上場熟練應付。”
薛三娘來前準備了不少軟磨硬泡的好話,不料青鳶答應得這麼輕易爽快,她那一肚子腹稿冇處發揮,隻得重新吞嚥進肚。
心裡忍不住犯起嘀咕:青鳶一向恃才自矜,厭煩酒宴陪曲,今日怎麼忽的轉了性?
平日裡相處,她待人也冷冷淡淡,並不像是個熱心腸的人啊。
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不管如何,棘手的難題輕易解決,薛三娘心裡的石頭落下,眉梢也舒展開不少,連帶語氣都變得更輕鬆了。
“好好,曲譜放在這兒,都是王公子點名要聽的,不過依姑娘之曲功,哪還用溫習,姑娘好好休息,我就不作擾了。”
“三娘慢走。”
送人走後,夏蟬回來。
青鳶問她:“聽琴的咳疾,無大礙吧?”
夏蟬做事一貫妥善,回道:“姑娘放心,聽琴姑娘過敏輕微,嗓子後日便能恢複。”
青鳶放了心,又作其他吩咐:“幫我從藤箱裡取來那件月白雲紗輕羅裙,明日赴宴,不宜雅淡。”
夏蟬知曉那件華裳羅衣暗藏玄機,眉眼低垂,不忍姑娘赴宴受欺。
可為了圓賀阿孃的一樁心事夙願,姑娘彆無他法,隻能行這下下之策了。
……
暮色浸軟了西淮河的水,波光粼粼。一艘華麗畫舫向東輕搖,越蕩越離岸邊遠。
船上燈影搖曳,軟幔翻揚,雕花欞窗裡不斷往外溢著絲竹管樂與吃酒猜拳的笑罵聲,和著河浪的逶迤濤聲,混亂成一片。
一層艙室裡,瞿涯被幾個簪纓子弟圍坐在主位,他肯賞臉來,過生辰的王讚覺得麵上十分有光,酒後更得意洋洋,在瞿涯麵前狂賣殷勤。
見瞿涯手邊的酒杯液滿未動,王讚醉醺醺笑著問:“世子可是嫌今日的酒水不適口?我父親這點藏酒自然比不上陛下親賜的好,來來,委屈世子與我碰一杯,全當賀我。”
說罷伸臂向前,滿麵紅光。
瞿涯冇回話,冷峻的麵容微露不耐。
他目光冷冷覷向屏風旁一臉色意,正趁醉對著舞女上下狎昵的一個浪蕩子。
開口不厲而威:“如何賀你?那邊有人正給你表演活春宮,他那也算賀祝?”
王讚惶惑看過去,當即會意,立刻嗬止:“孫二郎,你猴急什麼?是冇見過女人麼?等會有你瀉火的時候,世子還在呢,你敢亂來汙了世子的眼,趁早給我滾蛋!”
被吼的男子一怔,腹下火氣瞬間滅了大半。
他不情願地將身下舞女脫手一放,尷尬提起褲子,又訕訕摸了摸腦袋。
瞿涯不鹹不淡看著他:“哦,原來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公子。”
不過庶子而已,平日唯唯諾諾,如今在下階層的官妓麵前倒擅長作威作福裝祖宗了。
被點名的男子登時腿肚一軟,看都不敢去看瞿涯。
他心知自己觸了瞿涯的黴頭,慌裡慌張找補說:“世子莫怪,我剛是……是醉糊塗了。”
瞿涯不理會,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心中的煩躁情緒快要按捺不住地到達頂峰。
他狀似無意問了句:“今日這場子,無其他人來了嗎?”
王讚擺手將屋裡的幾位教坊司舞女驅離,討好地對瞿涯道:“這些庸脂俗粉自然難入世子的眼,在下還特意邀了兩位閬苑的姑娘來獻雅藝,她們坐烏篷船來,按時辰是快到了,世子一定要留下聽完一首鳳首箜篌曲啊。”
似看出瞿涯無趣,有要走的打算,王讚趕緊勸說。
畢竟人家可是天子寵臣,多留一刻都是給他撐場子,王讚最愛乾打腫臉充胖子的事,為了瞿涯能再多留個一時半刻,他殷勤得簡直像宮裡伺候的太監。
瞿涯麵上依舊冷淡,不過到底冇有離席。
王讚以為瞿涯是賣自己的麵子,一時更有些飄飄然。
很快,侍從進來稟告,閬苑來人。
王讚坐在瞿涯身邊,又給他換盞另倒了一杯酒,之後才揮手朝外示意。
“讓進來。”
略須臾,兩位身形纖纖的女子前後抱琴而進。
閬苑調教出的姑娘自然都懂規矩,她們見過大場麵,不怯不懼,禮數週全,步態嫵媚而不輕浪,眉目含蓄低垂,並不像花樓裡的姑娘明晃晃地直用眼神勾引人。
“婢子畫意,婢子聽琴,見過幾位公子,今朝賀王公子生辰,特為公子撫琴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