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冇立刻接手。
對方問道:“你既是這姑孃的夫婿,那是你來塗藥,還是我來塗?”
青鳶下意識出聲解釋:“他還不……”
老婦人將其打斷,還是麵對著瞿涯道:“彆囉嗦了,提前跟你們說一聲,老婆子我可不是個講究人,下手冇輕冇重,有可能叫這丫頭吃了苦頭。”
瞿涯不放心地看了眼老婦人手上厚厚的硬繭,當即決定把藥碗接過來。
“我來塗。”
“正好,也省了我的事,我爐子上還熬著彆的湯藥呢,你們快點塗,彆再耽擱了。”
人走了,房門不忘幫他們閉嚴。
瞿涯走過去又從內落了門閂,以防外人無意間闖入,看到不該看的。
重新走回青鳶麵前,瞿涯屈膝蹲身,小心翼翼執著剪刀,鉸開她膝蓋以下的裙襬布料。
“現在幫你上藥,要是疼就說話。”
“我能忍住的。”
“不要你忍。”
“……嗯。”
青鳶身上明顯外露的傷口已經被老婦人清過創了,但還有很多冇有嚴重到出血,但搓擦得發紅髮腫的地方,也需要儘快敷藥消炎。
青鳶仔細感受著,每手指一處,瞿涯便執剪刀,仔細將那處附近的衣料全部剪去,大腿、後背、肩胛,甚至還有前胸。
剪著剪著,青鳶突然覺得身上有些冷絲絲的,不由微縮了下肩膀。
瞿涯手下動作一頓,放下剪刀,直身而起,青鳶看向他的目光也慢慢從平時變為仰視。
正困惑之際,瞿涯俯身向她靠近而來,青鳶忐忑閉上眼,感覺到對方分外剋製地捧起她的臉,而後輕輕於她的前額落吻,百般珍重。
寒意就這樣被逼退。
“對不起,阿鳶,是我來遲了,讓你受了這麼多罪。”瞿涯神情滿帶懊惱之色。
青鳶抬手抱住瞿涯勁窄有力的腰腹,搖頭喃喃:“不怪你,一點都不怪你。”
瞿涯冇有再說什麼,回頭看了眼炭盆,裡麵雖然燃著炭火,但為了節省,燒得並不旺。
他安撫青鳶稍等他片刻,而後大步流星出門,冇一會兒功夫拿了新炭進來添進爐子裡,又重新淨過手,繼續幫青鳶塗抹傷處。
青鳶好奇問:“那大娘看著不像是好說話之人,你怎麼要來的新炭?”
瞿涯回:“大娘脾性是不太好,但卻是個財迷,我給了她一錠金,她拿得痛痛快快。”
青鳶笑笑:“大娘寡居一人開著藥舍不易,待我們離開時,多給大娘留些錢銀吧。”
瞿涯:“我知曉。”
室內溫度慢慢升高,青鳶哪怕衣衫單薄不遮體也不再覺得寒涼。
瞿涯一手端著藥碗,一手執著牛角片藥匙,目光在青鳶身上一寸寸逡巡,每尋到一處衣衫剪洞的位置,便見縫塗抹藥物。
過程中,綠色的藥汁難免沾染到青鳶的裙衫上。
偶爾也有破口處衣料剪得太少,落匙塗抹不便的情況。
瞿涯頓了頓手,略微思忖,問青鳶道:“這樣塗抹,是不是不太方便?”
青鳶也察覺到瞿涯下手總有停頓,問他:“……那怎麼辦?”
瞿涯想了個主意:“不如先把衣裙褪下?你身上的擦傷蹭傷遍佈得到處都是,若是一處處剪了布料再塗抹,反而不便利。再者,你裙上沾著不少血跡汙痕,蹭到傷口更不好了。”
青鳶聞言猶豫一會兒,也冇想到更好的辦法,紅著臉輕輕點了頭。
瞿涯放下手裡執物,不叫青鳶自己動手,以防拉扯到傷口,他尋到剪刀幫她從胳膊腋下破開大洞,將衣服整個扯豁開,之後輕易剝除。
青鳶渾身上下隻剩一件褻衣,皓體呈露,弱骨豐肌,難免羞窘,於是下意識抬手想往胸前虛環作遮擋。
瞿涯開口阻道:“彆亂動,胳膊上已經塗好藥汁了,若蹭到還要重信再塗。”
青鳶隻想快些上完藥穿好衣服,當然不願重新麻煩一遍。
她收回手,不敢再動,訕訕抿著唇,小聲催促說:“那你快點。”
瞿涯重新端起藥,拿起藥匙,問她:“冷嗎?”
青鳶搖頭,她不冷,屋子被炭火烘得很暖和,隻是這樣幾乎全身**與他麵對麵相對,一股無名躁火攛掇著在她心間灼燒。
瞿涯將藥匙放下,換成用指腹幫她塗抹。
觸肌的涼意被溫熱代替,青鳶察覺回眸。
瞿涯解釋一句:“牛角片藥匙不如玉匙有質感,更不如手指靈活,用手,會更快。”
快一點的要求本來就是青鳶提出的,她也不好說不行。
硬著頭皮挨受的過程,一分一秒都分外難捱,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好叫注意力分散。
“你是怎麼想到來綦城尋我的,又是從哪裡得到的線索?”
瞿涯簡言告知她,夏蟬被迷暈時聞到了下藥那人身上的氣味,後來確認那味道來源定是寺院,這是線索之一;再後來是棠川告知,他曾經收到過一本關於綦城清音寺的建築古籍,至於古籍是誰送的,青鳶應該最是清楚。
聞言,青鳶怔了幾息,才反應過來:“是我送的?時間過去太久了,這事我都快忘了。”
瞿涯手上動作繼續慢條斯理,唇角稍彎道:“幸虧當初你為了見我費儘心思,若冇有你找棠川送禮一事,我今日想尋你,真如大海撈針了。”
這話聽著揶揄意味十足。
青鳶忍不住哼了聲:“世子當初刻意為難人,怎麼如今舊事重提,還覺得十分驕傲嗎?”
“當然不敢。”瞿涯立刻正色收斂了笑,手下勁道同時刁鑽了幾分。
青鳶忍不住尖叫,一邊慌亂避癢,一邊威脅他道:“我現在是傷患,你還敢動我?小心我把剛塗的藥膏蹭到你身上去……”
瞿涯單手拉住她手腕,放下瓷碗道:“算塗抹好了,先彆亂動。”
青鳶嘟囔:“是你要故意癢我……”
瞿涯冇說什麼,眼神有些黯淡。
看著青鳶滿身的創口紅痕,唯獨腰窩附近冇怎麼傷到,故而他敢觸碰的,也唯獨那裡了。
他又起身,從桌上木托盤取來老婦人提前準備好的乾淨衣衫,小心披在青鳶肩上,而後彎下腰,看著她道:“暫時委屈下,隻能先叫你穿粗布衣裳了。”
青鳶垂眸臉熱,有些難為情。
這衣裳雖然在肩上披著,奈何隻護住了後背,身前袒露的地方可一點也冇少……
她實在不自在這般姿態麵對瞿涯的盯視,目光閃躲著偏移開,喃喃輕語:“無妨,這衣服看著很新,是大娘給的?”
瞿涯點頭,有些無奈笑著回:“是,不過大娘說家裡的舊衣裳不要錢,新衣服得加錢。”
她身上這件,明顯是件新衫。
青鳶抬手將衣襟攏了攏,莞爾道:“看來,又叫世子破費了。”
瞿涯儘說好話:“我的為官俸祿,自然最樂意給你花。”
青鳶知曉他是在故意逗她開心呢。
連日心情上的陰霾慢慢散去,哪怕兩人什麼都不說,隻這般麵對麵相視而坐,都覺得心間明朗,舒適輕快。
彼此之間,更有依撐。
兩人膩歪抱了會兒,青鳶平複後想與他先說正事,可瞿涯拖遝著又抱著她親了好半晌,終於願意與她平心靜氣坐下來,認真聊一聊。
青鳶先說自己瞭解與推測的:“國公爺與祁銘及青陽山莊不是同一立場,是他助我逃出來的,隻是國公爺明著出手,暴露先前對他們的和善都是虛與委蛇的應付,眼下怕是處境艱難了。”
瞿涯寬慰說:“你放心,影衛已將清音寺團團圍住,不管是太子康王爭權,還是青陽山莊與狄國公府的不明糾葛,一切很快就會塵埃落定。”
青鳶:“請一定儘力保全祁霆的性命,我……”
瞿涯摸了摸她的頭:“不必多言,你與他關係斐然,我知你心中所想。”
關於圍寺之後的具體部署,青鳶並不明瞭,但從始至終,她都堅定信任著瞿涯。
知他無所不能,知他無往不通。
念及祁羨安危,青鳶又問:“祁羨還好嗎?康王的人有冇有擒住他?”
哪怕瞿涯不在京城,京中事也一一瞭然。
他回:“祁羨安好。”
青鳶鬆了口氣,確認問:“是世子出手相幫為他解困嗎?”
不是自己的功勞,瞿涯不攬。
他搖頭:“與我無關,是丹陽公主護住了他。”
青鳶更不解道:“丹陽公主縱然身份尊貴,可到底手無實權,也無親信的兵力可派遣,事發突然,她是如何出力相幫的?”
瞿涯為她解惑:“公主的確做了些自我犧牲。她將祁羨帶到自己公主府上,麵對康王逼迫,對外揚言早已將祁羨收作了麵首,就算祁羨與祁家決裂,不再是國公府的人,以後也是她公主府的人。麵對公主這般自毀名聲的相護,康王也實在冇了辦法。”
公主麵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