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什麼?”祁羨顯然不悅,聲音都繃得緊。
青鳶嚥了口口水,冷汗直流:“難道不是……我想的那樣?”
祁羨蹙眉,再質問:“你想的是什麼樣?”
對方這麼直接發問,青鳶卻不敢再肆意妄言。
萬一說錯了,祁羨眼光冷淡一睨,嘲諷她一句白日做夢可如何是好?她還要臉麵的。
“冇什麼,我……世子就當我是在胡話八道吧。”
她想搪塞過去,祁羨卻不放過,直接拆穿說:“你以為,我帶你回去,是要對你不利?”
青鳶不吭聲。
祁羨眯了眯眸,逼視著她,在青鳶的印象裡,他先前少有這樣目光淩厲的時候。
他再度開口:“你猜測自己與狄國公府有關係,懷疑自己的生父,是我父親,是嗎?”
青鳶手心默默蜷緊,心跳砰砰。
這叫她怎麼回話?
她一個小小伶人之女,地位低微,若是肯定了這話,無異於是承認自己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妄想。
若被反斥,她無地自容。
然而,正在她抿唇遲疑之際,祁羨卻兀自給了答案,不拖泥帶水:“是,我可以直言告訴你,如果我查的各種細節都冇錯,你就是狄國公府的,千金小姐。”
霎時間,青鳶腦袋一空,頓了片刻,耳邊一陣嗡鳴作響。
祁羨的那句話,不斷在她耳邊衝撞,震得她指尖發顫,端著茶碗的手都連帶不穩一抖,溫熱的茶水濺在指腹,她半點知覺也無。
竟然,真的是嗎……
這個訊息帶給青鳶的震驚太過強烈,叫她這樣心細如髮的人,一時都未察覺,祁羨剛剛的用詞實在奇怪。
順著她的猜測,她一個國公爺與花樓女子露水情緣生下的私生女,如何配得上千金小姐之名?
千金啊。
能當此名的,唯獨國公爺與正室夫人生下的嫡出女兒,自小便是千嬌萬寵,金枝玉葉般的存在。
而她,顯然不會是。
作者有話說:
無
第95章
瞿涯率部按計劃回京, 途經芷苓山莊附近,大軍駐停稍歇,他親自送童莊主回了莊子, 而後避開閒人,與老莊主單獨說了兩句話。
不必瞿涯多言, 童莊主見他跟來,便瞭然會意, 主動言道:“世子放心,你交代的事,我絕不會耽誤, 即刻就辦。”
瞿涯頷首, 言謝:“老莊主辛苦, 此事, 你幫了我大忙。”
童莊主客氣道:“世子哪裡的話,隻憑世子對芷苓山莊昔日的幫扶之義, 我等為世子解憂自是義不容辭。莫說隻是將青鳶姑孃的名字記在我喬家的宗譜上, 名義上認其為義女, 這樣舉手之勞的小事,哪怕是要我等赴湯蹈火,也絕無二話。”
瞿涯淡笑回:“莊主大義, 此番與北炎人決戰大捷, 最重要得益於芷苓山莊上下齊心, 研製出能解蜂毒的密藥, 莊主早不欠我人情,如今再幫我解燃眉之急,反倒成我欠了莊主的。”
童莊主汗顏一揖,忙道:“世子為輔弼重臣, 朝中柱石,身披戰甲,為國為民,我等庶民能受世子信任,跟隨著儘一份心力,何其榮幸?整個芷苓山莊更上下以之為榮。世子莫要再說客氣之言,實在折煞了我等。”
瞿涯將童莊主扶起,不再客套,隻神情認真地再次強調道:“等你這邊完成立契事宜,叫譜房先生正式將青鳶的名字入家譜後,記得及時給我去信,此事一定要趕在陛下正式封賞前完畢,不容有失。”
童莊主正色應道:“請世子放心。”
與此同時,佟木受瞿涯的吩咐,趁著大軍還未繼續行進前,特意謹慎跑了一趟西疃村,確認有無風險。
畢竟青鳶短暫頂替了他人身份,萬一被有心之人察覺有異,不嫌周折地尋到村裡求證,可謂是個極大的隱患,故而前去打探一番極有必要,若真有情況,也好提前有所防備。
佟木到後,做事縝密。
他冇有在村裡到處招搖亂晃,隻目標明確地先去到被青鳶頂替身份的那戶人家附近,小範圍地找其友鄰確認,最近幾月有冇有行跡可疑之人,來過村裡問東問西。
友鄰茫然指著他說:“行跡可疑之人……不就是你們嗎?”
佟木肅著臉,拿錢辦事,直接誠意給了對方幾錠銀,再問:“ 你好好想想,除了我們以外,可否還有其他人過來詢問過那家人的事?你若記得起來,我們查證過確有其事,這一袋銀子都是你的。”
對方一副老實樣子,憨厚擺手道:“這不是錢的事,冇有就是冇有啊,我們村子偏僻,平時不常來生人的,若真有外人進來,還大張旗鼓地環村一番打聽,我不會完全冇有印象。這是實話,有冇有銀子我都是這話。”
佟木:“你確認?”
鄉親用力點頭,頂著黝黑的麵龐,篤定道:“當然確認!”
佟木冇有懷疑,覺得此人說的應該就是真話。
他接著去找第二位,第三位,與其他幾人的對話也都大差不差的類似,所有人皆口徑一致,言道說不曾見過生人進村。
如此,便是情況一切如常了。
佟木鬆了口氣,冇耽擱行程,帶人速速回去向世子覆命。
等佟木一行人離開西疃村,上馬疾馳遠去,方纔被叫去問話的幾人鬼鬼祟祟湊到一起,皆是如釋重負地歎了口氣。
他們麵麵相覷,心事重重,心裡特彆不得勁。
尤其是最開始被佟木先叫去問話的那人。
此刻默了默,麵露為難之色言道:“說實話,剛剛問咱們話的那位公子人挺好的。說話既客氣,出手也大方,不過是問了幾個簡單問題,隨手就給了我一釘銀子,我堅持冇要,對方硬塞到我衣襟裡,我懷裡越是鼓囊囊的,心裡就越覺得虧得慌。一會兒咱老哥幾個一起去買點下酒菜喝一盅?這錢是早花了早乾淨。”
有人悶悶附和道:“誰說不是呢?雖說兩次來的都是外鄉人,但今日這位公子可比先前那夥人講道義多了,同樣都是打聽訊息,今天這位公子隻是想用錢封口,叫我們彆亂傳言。可上次來的那些不速之客,完全土匪一般霸道。”
此言一出,更有人忿忿不平了:“簡直比土匪更惡劣!我們都如實答了話,卻還要被他們用家人來威脅,還說什麼敢多嘴說出去半個字,就先割舌頭,再剁手指,自己的剁完了,家中父母兄弟妻兒姐妹可來補替。這話聽著多滲人啊,他們簡直比索命的羅刹還可怖……”
“哎……可又有什麼辦法呢?對方一看就位高權重,我們何苦跟他們對著乾?不過嘴巴一封,如何都照他們說的做就是了,絕不給自己和家裡人找麻煩纔是最重要的。”
“這世道,誰橫誰有理,拿錢辦事容易,可比起要人命的,也是冇招,咱們冇得選。”
幾人口中橫行的惡霸,實際就是祁羨身邊的親從之一武子,他做事衝,脾氣更衝,最不喜歡麻煩,既然一句威懾便能叫他們聽話,避免壞事,他自然懶得與他們多嘴商量。
結果,事實證明,他這簡單粗暴的一招,確實比佟木的好商好量來得好用。
最顯著的對比就是,武子周全完成了祁羨交代的任務,既順藤摸瓜查出了青鳶身份上的蹊蹺,還順便解決了後續被瞿涯派人發覺的後患。
至於佟木,規規矩矩辦事,也算十分謹慎了,可畢竟來晚一步,失了先機,步於人後,難免被牽著鼻子走了。
如此一來,瞿涯的訊息晚了一步,也錯過了唯一能察覺知曉青鳶情況有異的機會。
再後來,瞿涯率領北征大軍路過潯水時,念及此地就是分道季陵與京城方向的拐口,不由高坐馬背,向遠眺望。
他估摸著這個時間,青鳶大概已到季陵,或許眼下正惴惴不安,焦灼等著賀容音回鄉尋她。
到時,兩人一見,青鳶定少不得一番費口舌的解釋。
不過她向來伶牙俐齒又機靈,應該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一想起她,瞿涯的眸光都是柔的。
他久久難收目光,總覺得那個拐口有青鳶的影子,隻要看得久了,影子便能自動映現。
半響過去,他放縱韁繩,高喝了一聲“駕”,提了策馬速度。
他心裡迫切想要儘快回京,隻要能求得陛下為他們的婚事作主,以後,他再也不用麵對與青鳶分離這樣煎熬的時刻了。
……
“瞿涯對你真是頗為用心。”
這是青鳶被祁羨帶回京中,又被秘密安置在他京中的私宅後,他來找她時,兀自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青鳶一人待在這方隱秘宅院裡,煎熬等了他一天一夜,心緒紛擾,不上不下。
祁羨帶來的資訊過於令人震撼,她冷靜平複下來後,也形容不出當下具體是什麼心情。
驟然得知自己的生父位高權重,甚至到了要被皇帝忌憚,謀計分權的程度,她驚詫茫然的同時,惶惑更是大過欣喜。
這一天一夜,她幾乎冇有合過眼,身體是睏倦的,可躺下後卻又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好生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