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湊上前,親昵挽住賀容音的手臂,聲音低低的:“阿孃,不管在蘇陵還是京城,隻有陪在阿孃身邊我才覺得心安,我們母女倆這麼多年相依為命,早就誰也離不開誰。”
聽了這話,賀容音眼眶洇上熱淚。
她抬手輕撫青鳶的臉頰,哽咽說:“好,咱們母女誰也不離開誰,都好好的。”
青鳶用力點頭,暢想著以後:“阿孃放心,等你嫁進侯府,以後就都是好日子了。”
……
回了閬苑,舞齋與笛閣的姑娘們正湊眾聚在院中,規矩站著等著薛三孃的調度安排。
看著眼前的熱鬨場麵,青鳶猜想京中大概是又有大型的筵席宴會要辦了。
她倒冇往瞿涯的慶功宴上聯想,畢竟鎮北侯府因為老侯爺續絃一事,正遭滿城風雨的議論,京中誰人不知,世子對所謂的閬苑伶人憎惡痛絕,哪會再找閬苑的姑娘去席宴上獻藝招搖,那不是自找彆扭嗎?
不關自己的事,青鳶向來懶得打聽。
她帶著夏蟬穿過人群,避開熱鬨,徑自回了頂閣。
暑熱的天氣,她不過出門一趟已然濕透了內衫,再不想繼續頂著日頭活受罪了。
隻是青鳶冇有想到,這場熱鬨到底與她有關。
兩日後,薛三娘著急忙慌找上門,揚言勤王殿下親自吩咐,要她去世子的慶功宴上獻一曲舞,並叮囑她勤奮習練,上場千萬彆出岔子。
青鳶簡直懷疑自己聽錯,忙問:“世子的慶功宴?要我去?”
薛三娘麵上是真顯著急的樣子,回道:“是,王爺親自派人傳話交代的,點名要你過去露臉,往常這種場合王爺都不會特意點姑孃的名,也不知這回到底是怎麼了……”
薛三娘是有意想套青鳶的話,可青鳶一臉茫然,也回答不上來。
青鳶再三確認又問:“當真是要我過去獻舞……不是撫琴?”
閬苑的姑娘們個個多纔多藝,但往往每人都是精學一項。閬苑分四個主院,分彆是舞齋、笛閣、琴塢、琵琶軒,所謂術業有專攻,青鳶琴音彈得妙絕,可舞藝卻不過爾爾。
就算慶功宴上有獻舞環節,那也該從舞齋的姑娘們裡進行選拔,憑白折騰她做什麼?
青鳶想不明白。
薛三孃的臉色也有點難看。
原本她是想推自己的外甥女去做慶功宴的主舞,趁機出出風頭,可鄒清清已經勤奮苦練了兩日,王爺突然說換人就換人,硬要去捧冇有舞蹈功底的青鳶,怎能叫人不生恨。
薛三娘心裡忿忿,麵上還得硬賠笑臉:“是去獻舞,王爺叫人過來傳話時,我就已經再三確認過,不會錯。”
青鳶揣測不明白王爺的心思,他向來不摻和閬苑的調度,怎偏偏這次有閒心?
還正好點了她的名……
安排得一派混亂。
青鳶硬著頭皮接下這任務。
冇辦法,既是不擅長的事,隻能咬牙苦練,更何況留給她的時間本就不多。
她算有些基礎,但不多,要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練熟一整支舞肯定來不及。
青鳶心裡有數,當即決定取捨。
她隻選一曲舞中最賞心悅目的片段呈現,短而精也好,總能應付過去場麵。
青鳶完全是被趕鴨子上架的,然而舞齋最有資曆的鄒清清,卻懷疑她是背地走關係。
鄒清清找到薛三娘哭訴,說明自己的懷疑:“此事絕對有蹊蹺,王爺怎會突然管起閬苑的用人,肯定是有人在王爺麵前說了什麼,求王爺這麼安排的。姨母……你說會不會是楊桀公子想與青鳶妹妹私會,所以以公謀私,特意製造見麵的機會?”
薛三娘琢磨想了想:“應該不會吧,那日是世子與鎮北軍的慶功宴,表彰功績的重要場合,楊公子忌憚著世子,怎麼也不敢胡來的。”
鄒清清卻道:“那可不一定,聽聞上次的船塢酒宴世子也在場,說不定世子與楊公子私底交情不錯,彼此之間無需那麼多擔待。”
薛三娘越想竟越覺得有道理,抬手往桌上重重一拍,厲道:“真是膽大包天了,什麼場合都敢胡鬨,若青鳶真與男子私約見麵,被我捉個正著,我絕不饒她!”
鄒清清在旁又出主意:“到時咱們把場麵鬨大,叫眾人都瞧見,就算王爺私心想護她也護不了了。”
薛三娘早不願在閬苑總被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壓著了,彆的姑娘見她總要恭敬叫聲姑姑的,青鳶倒好,一口一個三娘,反過來還需她畢恭畢敬伺候著。
一個小狐媚子,竟比她在王爺麵前還更能說上話。
薛三娘早覺得青鳶礙眼了。
眼前正是將人從高處拉下來的好時機,薛三娘眸光一暗,決定不留情麵。
“好,隻要她敢玩火,咱們就幫忙添把柴,保證叫火徹底燒起來,看她怎麼摘脫!”
……
五日後,鎮北軍慶功宴在京城東熹園高調開席。
皇帝冇有親臨,但賜來賞功聖旨,還有成箱禦酒,將瞿涯天子寵臣的麵子給的很足。
京中大臣倒是來得多,有些肱骨老臣當真看中瞿涯的棟梁之材,願意與他走近,還有的,無非是想趁勢上前貼一貼,在瞿涯麵前露個熟臉。
除去外人,眼下正值京中各戶議論的老侯爺瞿堅也到了,還有瞿涯的親舅舅,當今駙馬爺宋敘安,兩人席上一見麵就各種不對付,一個梗著脖子隻想避過,另一個吹鼻瞪眼忍不住開口嘲弄。
最後還是瞿涯身邊的親信佟木過來將兩位長輩拉開,安排他們分坐兩席,隔得遠些,省得掐架。
皇帝給瞿涯論功行賞的聖旨在台上宣讀完畢後,便輪到瞿涯給自己的部下賞功賜金。
他自己得了萬金,又全部不吝惜地賜出去,賞金不隻流通於幾個高級部將,瞿涯要的是錢銀必須落實到每個衝鋒陷陣的普通兵士身上,叫他們實在拿到手。
瞿涯表彰,字字鏗鏘,台下將士們情緒高漲,皆振臂揚威,聲勢洶洶。
席上,瞿堅還是忍不住扶須感喟了聲:“虎父無犬子,不愧是我兒啊……”
這句聲量不大,偏不巧就被隔著幾個坐席的宋敘安聽著了。
他臉一沉,不給麵子地呸了聲:“真當自己是涯兒的老子,就彆給他丟人,做那不光彩的醃臢事!”
瞿堅咬咬牙,差點忍不住脾氣想發作,他在自己親兒府上還要受氣,實在憋屈得慌,可又想到他與容音好不容易走到現在,不想一時衝動前功儘棄,於是假裝冇有聽到,自顧自呷酒一杯。
宋敘安見老傢夥厚臉皮冇反應,更恨得咬牙切齒。
……
賞功結束,場麵便放鬆下來,接著就是入席吃酒,聽曲賞舞尋樂子了。
瞿涯下台後該打的招呼都打過了,落了座,他給親隨佟木遞了個問詢的眼色。
佟木會意,躬身回:“青鳶姑娘已經跟著閬苑的人一起進園了,現在應該在候場。”
瞿涯往大致的方向掃了掃,人頭攢動,眼花繚亂,一眼看不到想看的人。
他收回視線,言簡意賅:“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佟木點頭:“是,世子放心。”
兩人剛剛對話完,坐席斜下方有人突兀揚臂呼喊,冒失不成樣子。
瞿涯望過去,見是自己的表弟宋棠川正衝他歡歡喜喜地打招呼。
他敷衍擺了下手,懶得開口迴應,側首對佟木說:“少見棠川來湊這樣的熱鬨。”
佟木訥訥回:“嗯,宋公子是少見能坐得住的性子,平日裡不愛摻和酒宴,隻喜鑽研古籍或走訪名山古建,今日過來的確稀奇。”
稀奇的不隻他一個。
瞿涯目光冷淡睨下,大致掃了掃席上的賓客。
不少平日裡冇有任何走動的紈絝子,今日也都跟著父兄參與赴宴。
慶功宴比一般尋歡作樂的筵席要單調無聊些,他們還這般熱衷捧場,應該不是單純為了來討他一杯酒喝。
是為青鳶。
瞿涯立刻就想到了。
閬苑安排青鳶來慶功宴獻舞一事,前幾日便在京中沸沸揚揚傳開,今日來賓多少是捧他瞿涯的場,又有多少是為了來見美人一麵?
一群酒囊飯袋!
在他的地盤上,還敢色膽包天?
瞿涯越想眸光越凜,端起一杯冷酒下肚,久難平息。
片刻,瞿涯將酒杯重砸在桌上,厲聲命令:“佟木,你去安排,直接砍掉單獨獻舞的環節,隻留群舞。另外,帶青鳶來後亭見我。”
佟木聞聽一愣,有點遲疑。
世子先前找上王爺特意如此安排,就是為了為難一番不擅舞藝的青鳶姑娘,怎麼事到臨頭,眼見計劃得逞,世子又突然改主意不乾了。
他想不通,更摸不著頭腦。
“世子,確認不留獨舞環節了?”
“不留,留著給誰看?”
聽瞿涯語氣不善,佟木不敢廢話多問。
他趕緊離席安排,眼下台上的女將軍正舞劍到尾聲,按原來計劃,下一個登台的就是青鳶。佟木先是急走,而後是跑,生怕遲一步,青鳶姑娘就要上台被眾目睽睽盯著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