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揉揉她可愛的小臉,笑笑說:“我已經答應了鳶兒要過去,正事不是說完了?”
青鳶與他講清楚:“我並不是請你去的條件,你那樣做之前,得先詢問我可不可以。”
“好,我下次知道了。”瞿涯縱容著輕笑,帶著幾分寵溺開口,解釋更多,“我有些累,鳶兒的味道,尤其是乳的味道,能令我精神亢奮,所以,纔不得不那樣無禮了。”
前半句就可以。
他停頓之後的解釋,大可不必說的!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9章
瞿涯討得嘴邊的甜頭, 稍解睏倦,動身跟隨青鳶出帳解決事情。
童喬候在外麵等得焦灼,見兩人一前一後出來, 心中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向瞿涯規矩見禮,態度恭恭敬敬:“原本不該叨擾世子百忙之中走一趟, 怪我不能,實在冇了彆的法子。”
青鳶默默離開瞿涯身邊, 走到童喬身側,時刻不忘自己當下的身份是芷苓山莊的醫徒,更是童少莊主的左右手。
瞿涯看了青鳶一眼, 很快收回, 繼而態度不錯, 耐著性子回童喬的話:“無妨, 你帶路吧,我倒要看看武鳴到底在胡鬨什麼。”
武鳴。
童喬這才知聞那人的名字, 下意識在心裡輕喃了遍, 覺得簡單又朗朗上口。
三人加上佟木, 一起往斥候營方向去。
眼下晚飯時刻,兵士們大多都去夥伕營打飯了,營道上幾乎不見人, 較平常冷清得多。
偶爾路上碰見一兩個兵, 雙方距離還遠著, 然而對方認出佟木, 又看清瞿涯後,無一不重視地立刻站定躬身,垂首不敢直視,直等到他們一行人走遠, 纔將腰身直起,不再緊繃。
青鳶心中暗自腹誹,果真,營中兵將大多對瞿涯滿懷敬畏。
哪怕眾人知曉他受皇帝派遣,空降而來,如今真實戰績擊碎風言風語,他已立足威懾。
很快到了武鳴的帳子,門口有守衛的小兵。
童喬一眼認出來,這人就是那日著急尋她過去為長官診治的兵士。
佟木輕咳一聲,剛要說話。
童喬率先上前一步,開門見山問道:“你們校尉在不在裡麵?”
聞言,小兵愣了下,目光越過童喬向後掃了眼,眼神遽然一定,露出不可置信的情態。
“在,在……見過主帥!”那小兵聲音支吾,霎時躬身如弓。
瞿涯目光威凜:“回話,武鳴可在?”
小兵趕緊硬著頭皮答覆:“在的,校尉在裡麵。”
瞿涯帶頭走進帳子。
武鳴正在賬內睡覺,自從傷口感染,舊疾複發,他整日恍惚冇精神,為了避免旁人看到他如今這副樣子,察覺有異,便乾脆閉門不出,謝絕來客,完全自我隔絕起來。
帳外的對話聲冇有將他吵醒,但門簾一開,冷風拂麵如綿綿針紮的感覺實在不太舒服。
他睡不下去,晃神醒了。
睜眼,先是懵了懵。
眼前忽的現出主帥那張英俊卻不怎麼親切的麵龐,武鳴當即懷疑,自己的病情或許再次加重,從一開始的精神恍惚已經轉變成當下的幻覺臨境,情況越來越糟糕。
他重新閉眼,再睜眼,主帥居然還在。
武鳴躺不下去,騰地坐起身,警惕環視四周,又見後麵還有兩個醫士打扮的小郎君在,而其中一個,有點眼熟,幾乎見過……他想起來,此人就是上次堅持為他診療的那個小子。
不對,應該是個姑娘。
他眼力極準,尋常人或許粗心難辨,可他作為斥候校尉,一軍耳目,專攻眼力,經年累月在山野、戰場中練就的鷹眼之能,這點玩鬨似的偽裝,豈能輕易瞞過他?
眼熟的那個是姑娘,毋庸置疑,可怎麼後麵另外一個,看著也像是個姑娘呢……
不對勁。
武鳴蹙起眉頭,開始自我懷疑。
或許是今日的幻覺來得太過真實,讓他將虛幻與現實混淆,尤其主帥在前,眼神一睨,彷彿麵前存在真實的威懾力,他心底不自覺地開始發虛。
假的,都是假的。
武鳴闔上眼泄力躺回去,單手貼在額前,重重歎了口氣。
心想,他的情況,一定是更嚴重了。
瞿涯眯眸,簡直要被武鳴氣笑,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對他視而不見,真是膽子愈發大了,連他爹都不敢如此輕怠,作為兒子,他是青出於藍勝於藍了。
他乾脆上前一步,親自去扶武鳴起身。
接著麵對麵,淡淡對他開口:“若是實在睏倦,不如即刻打道回府,你爹在京中置辦的將軍府宅院占地不小,寢屋裡的香帳錦榻更要比軍帳中的硬床板舒服得多,何必在此受這個委屈?”
武鳴漸漸咂摸出這話的不對味,他再次睜眼,仔細瞧了瞧瞿涯,接著遲疑伸出手去,想要試探觸摸一下真假。
然而對方冷臉揮手,直接將他放肆的手臂打落。
武鳴瞬間如夢初醒,像是尾巴被點著了一樣,蹭的從榻上坐起來,眼神裡滿帶震驚。
“主,主帥。”他靴子都來不及穿,匆忙光腳下地,單膝跪地,懊惱不已,“屬下失禮,請主帥責罰!”
瞿涯看他這副晃神浮囂的樣子,與平日的周謹規矩大不相同,知道事情並不簡單。
他正肅著坐到椅上,斂著目光,暫時不與武鳴計較規矩禮數,隻問緊要的:“聽說你手臂傷口感染,卻堅持不讓醫士診看,怎麼回事?”
武鳴看了童喬一眼,低首回道:“並不是要緊傷,不必麻煩醫士診看,過幾日便能痊癒。”
瞿涯:“本帥來此一趟,不是來聽你的敷衍與應付的,你實話實說,不必有任何顧慮。”
武鳴垂目思忖,一副難言模樣。
瞿涯厲聲再道:“本帥耐心有限,你若再不坦實,我便將武將軍從前鋒營調離出來,親自問一問你。”
“不,不用遣回父親。”
武鳴急急勸攔,終於不再相瞞,隻是他準備坦白一切前,謹慎地看了童喬與青鳶一眼。
瞿涯明白他的顧慮,開口言明:“無妨,這裡冇有外人,你有話可以放心說。”
主帥如此發話,解了武鳴後顧之憂,他如實道來全部隱瞞。
武鳴作為斥候校尉,承擔著戰前情報蒐集、預警敵情等重要職責。
每每北征大軍正式開拔前,他們斥候營便要提前先行十裡,負責摸清路徑,排除風險,故而斥候營算是軍中第一批與北炎毒蜂打交道的“先頭尖兵”。
第一次與北炎人狹路交手,武鳴帶領斥候營的兄弟與步兵部隊聯合應敵,戰情之激烈,八成兵士都在戰役中染上了蜂毒。受傷後,他們不慌不驚,隻按計劃服下芷苓山莊祕製的解藥,毒素果然很快解清,他們並無異狀,放心大膽地繼續投入後續戰鬥。
此驗證一出,證明瞭蜂毒可解,極大鼓舞了軍中士氣。
士兵們隻覺北炎人的毒蜂不再構成要命的威脅,心中再無膽怯,英勇向前,毫不退縮。
武鳴同樣如此。
可是後續,幾次出任務,他接連再中兩次蜂毒,加上第一次的,已經足足三回。
然而這一回,他好得便冇有先前那麼利索了,傷口久久不愈,浸出的血都是黑紅色的,甚至連傷處周圍的皮肉都漸漸壞死成腐肉,他狠心忍著極痛拿刀子剜去,可毒依舊未解。
他日漸恍惚,精神不振,手中的力量感更慢慢消失,最後連刀劍都難握住。
若這樣的訊息傳出去,眾人知曉了他的身體狀況,恐怕避不可免會動搖軍心,更甚至,還會讓士兵們再次對北炎人的毒蜂產生下意識的畏懼心理,影響好不容易積攢的士威。
決戰在即,此事必須瞞住。
顧及著這些,武鳴纔會諱疾忌醫,如此排斥童喬的診看。
瞿涯聽完武鳴自認為周全的一番言述,認真問他:“在芷苓山莊的解藥未研製出來前,為何你明知道那麼多的先輩被北炎人的毒蜂所害,還是義無反顧地當了斥候營前鋒?你應該清楚,這個位置,接觸毒蜂最近,風險極高,也是最容易死人的。”
武鳴已經起身,麵色略顯蒼白。
他開口話音不重,卻顯得極其有力:“義之所在,雖九死,吾往矣。”
瞿涯同時起身:“說得好。你心中有忠有義,怎知我北征軍其他將士冇有?難道除了你們武家人,這連營千裡的弟兄們個個都是貪生怕死之徒嗎?
幾十年以來,我黎國將士有多少喪命於北炎人的毒蜂齧齒?不計其數,白骨成山,憶之悲切。所有人都咬著牙想把這座難山平移,而眼前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哪怕證實瞭解藥並不是萬無一失,可我們已經比先輩們不知好了多少倍。難道,我們就會因為一點未知風險而膽怯退縮,隻顧保命嗎?我不會,你不會,其他兄弟們就會嗎?”
武鳴聽得動容,心中好似燃起火勢,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