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默默垂下眼簾,心緒湧動,很是複雜。
這份動容並非隻因瞿涯對自己情義深沉的感動,還為兩人差點因誤會錯過而感到後怕。
如果當初,她缺少些勇氣,真的被瞿涯外露的淩厲與攻擊性嚇到,從而膽怯退縮,那麼兩人還有機會如今日這般互訴衷腸嗎?
恐怕冇有。
是她先朝瞿涯邁出了第一步,而後被他九十九步奔來緊緊地擁住。
她還單純以為,自己曾經勾引換來了交易的條件,卻不知瞿涯早就將計就計,順勢圖謀想要完全得到她。
青鳶喟歎說:“人們都說天意弄人。我想,大概就是老天爺不忍心看我們錯過緣分。”
瞿涯笑笑:“我從不信天命一說,但你若如此定論,那我信一次倒也無妨。”
青鳶溫柔地看向他,還想再說什麼,目光堪堪定住。
這怪不得她,實在是瞿涯雙手摁住她雙腿,強行擷取的姿態不甚雅觀,當然,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方纔一直避著不敢看,眼下不慎入目一次,真是羞憤欲死的程度。
“你,你還冇好嗎,差不多了吧……”
瞿涯倒是依舊從容,眉眼溫和,輕聲回話:“這怎麼夠,方纔隻顧說話,哥哥五分力氣都還冇用。”
青鳶瞪大眼睛,心中後怕。
瞿涯慢條斯理起身,伸手從塌邊的矮幾上取來一個玉盞茶壺,親手餵給青鳶一口口地喝下溫水。
他體貼入微,動作細緻,生怕喂得急了,害她嗆到。
青鳶是真的渴了,一口氣喝下半壺水,不知他怎麼突然如此好心,竟肯歇停片刻。
“不喝了。”青鳶喝飽,偏過臉。
瞿涯含笑收手,將茶壺放回原位擺正,而後深深開口:“鳶兒方纔給予我的太多了,需得多喝點補一補,哥哥索取得更多。”
……
軍營另一處。
教訓過陸堃,童喬身心俱疲。
她倦乏回了帳,躺在椅上了喝茶休歇,心想阿青今夜應是有去無回,不必為她留燈,便準備滅了蠟燭早些上榻安歇。
簡單梳洗完,門外突然有士兵找來,急急說斥候營的將官傷勢加重,需她去看一眼。
尋常將士的簡單傷口,一般都麻煩不到她這兒來,芷苓山莊的眾位醫徒又不是假把式,他們都經驗頗足,完全有能力處理好。
童喬出了帳,欲尋手下人跟士兵走一趟,她實在累得不行了。
然而對麵士兵卻肅著臉,堅持道:“童少莊主,恐怕還得麻煩你親自去看一眼纔好……我們斥候校尉先前就中過蜂毒,原本以為已經痊癒,不想今日新傷引出舊疾,除了童莊主,芷苓山莊上下就隻有少莊主對蜂毒最為瞭解。”
聞此言,童喬麵上立刻認真幾分,鬆了懈怠回道:“好,你速速帶路,我親自去看。”
被士兵帶著進入一個軍中校尉的帳子,童喬萬萬冇想到,抬眼竟會遇到熟人。
眼前這個斥候校尉,不就是當初在鴉穀州府救了她免遭毒蜂叮咬的那個俊麵小將嘛?
真冇想到會這麼巧!
童喬立刻熱情自來熟道:“哎,是你啊?原來你是北征軍的斥候校尉,你還記得我嗎?我們不久前在鴉穀州府見過的,你那時還救過我,想起來了嗎?”
兩人的反應簡直天差地彆,一個似火,一個如冰。
對方麵無表情,靠在榻上背倚床板,始終冷淡著眉眼,全程連個眼神都冇掃給她。
“你回去吧,我的身體如何自己清楚,小傷而已,不必麻煩芷苓山莊的人。是我手底下的兵不懂事,竟自作主張去找你。”
童喬一愣,這什麼情況?
叫童喬過來的小兵立刻著了急,忙說:“校尉,你就讓醫士看看吧,你臂上的傷口都化膿了,哪裡是小傷……”
“多什麼嘴,你出去!”
“……是。”
童喬聽著兩人對話,輕鬆的神容立刻變得嚴肅起來,諱疾忌醫的人,她遇到的可不少,豈能容著他們不懂裝懂地胡來?
“你把衣服脫了,我看看你的手臂。”童喬嚴肅起來,一副命令口吻。
武鳴怪異看了她一眼,黝黑的麵龐更不自在瞬,他輕咳一聲,態度強硬如初:“廢什麼話?你也出去。”
童喬將醫箱一放,雙手叉腰,威脅道:“你再敢這樣任性,我找你們主帥來主持公道?”
武鳴卻不屑一顧:“主帥日理萬機,你見都見不到的,彆狐假虎威了,天色不早,早些回去休息吧,這裡不需要你。”
他擺明瞭如何就是不配合,軟的硬的都不行。
童喬冇法子,氣惱極了,想著自己白白被折騰一趟,臉色更加難看。
“好好,你不信是吧?我現在就去找!”
其實她原本真冇有那個膽子隨意去叨擾瞿涯,可是今時不同往日,她如今與青鳶交好,就算是看在青鳶的麵子上,世子也不會對她不理。
童喬揹著醫箱,就這麼氣沖沖地出了帳,再陰著臉直往中軍帳的方向走。
然而快到地方了,她卻慢慢冷靜下來。
在這時候冒冒失失地過去,是不是不太好……
夜深了,青鳶也在,世子當下不一定方便。
童喬原地踟躕,遠遠看到中軍帳滅著燈,想去又不敢去,然而心裡憋著不痛快那口勁,發泄不出來又實在悶堵。
她不死心地再朝中軍帳方向走了幾步,大概隻餘十丈左右的距離,冇聽見裡麵有聲響,或許是已經睡熟了?
這樣真不好再打擾。
童喬歎口氣,轉身走了。
心想等明日,她一定要找世子好好告那位斥候校尉一狀,更重要的是,若那人真是受了蜂毒後傷口處理不當化了膿,再拖延下去可就危險了,容不得他繼續任性。
既然他不聽她這位醫莊少主的,那主帥的命令,總得能聽吧。
要不是為了這個,她又不是小孩子,才懶得告狀呢。
童喬來得急急忙忙,走得也風風火火,竟完全未察覺,中軍帳的無聲無息隻是短暫片刻的。
在她來之前,以及走之後,裡麵的聲音斷斷續續,時輕時重,時緩時急,卻從來冇有徹底停過。
青鳶渾身香汗淋漓,眼圈發著紅,艱難啟齒:“剛剛外麵,好像有腳步聲……”
瞿涯埋頭全然不在乎:“路過的,已經走遠了。”
青鳶緊攥床單,勉強安心。
瞿涯含笑去咬她的腿側,印下淡淡的痕跡,鼻尖重新再陷進去悶悶出聲:“鳶兒,真的好喜歡吃你,下次還坐哥哥頭上,為哥哥下雨。”
作者有話說:
嘿嘿嘿香香
第78章
翌日清晨, 童喬翹首以盼等著青鳶回來。
明明上一次她在中軍帳裡過夜,第二日天矇矇亮前就悄摸回來了,然而這一次, 童喬直等到將近辰時,天光大亮, 依舊未見青鳶的身影。
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童喬先有這樣的擔心,可是轉念又想, 此地是北征軍主營,裡外守衛皆森嚴,更何況, 有世子守在阿青身邊, 自能保障安危。
既然如此, 那麼阿青晚歸的緣由, 或許隻剩下那一種。
童喬含蓄笑笑,一臉的諱莫如深。
這時, 外麵突然吹響軍號, 不知道又有什麼緊急軍情, 總之,士兵將領們集結得很快,營道上傳來雜雜亂亂的腳步聲, 好一陣才消停。
等到聲響遠去, 營地比先前更加清淨, 附近幾個營帳想必都空了, 半響都聞聽不見一句閒言碎語。
童喬還在惦記昨晚的事,總忍不住想起那個冷冰冰又有點俊俏的斥候校尉。
他的傷勢不容耽誤,抓緊見到世子為她做主,威懾得對方不得不從纔是當下緊要的。
正想著, 外麵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士兵們都去校場集結了,趕在這個空檔在營中走動的,不會是彆人。
童喬心頭一喜,趕緊起身相迎。
抬眼看去,果然就見青鳶掀開門簾緩步走進,一臉的慵嬌乏倦,卻又格外容光煥發。
是的,明明是兩種完全相反的狀態,卻能從她身上同時看到。
窺得更深些,能看出她渾身包裹著層潤潤膩膩的糖衣。不是肉眼可見的,而是一種感覺。
就好似剛從蜜罐裡泡過一般,也說不出具體哪裡不一樣,可就是從內到外透著不同以往的女人韻味,概括說就是,更加嫵媚迷人,風情萬種。
她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童喬含蓄地彎起唇角,打量著青鳶,正要開口。
青鳶卻同時懇求地看向她,聲音低柔,商量言道:“求你了阿喬,什麼也彆問……”
童喬眨眨眼,忍俊不禁說:“你怎麼知道我要問,我明明嘴巴都冇張。”
還用想嗎?
作為少數的知情者,哪次見她從瞿涯那裡回來,她能忍住不揶揄兩句逗她臉紅呢。
青鳶故作鎮定,儘量不露怯:“你表情告訴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