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字字鏗鏘,說得可謂擲地有聲。
童喬聽後完全一個頭兩個大,嚇得來不及琢磨,趕緊衝上前去,一把捂住了易堃的嘴。
禍從口出啊。
他知不知道就憑這幾句話,能要了他的小命?
“我警告你,你趁早給我斷了這個心思!實話跟你說了吧,阿青在家裡已經定了親事,人家兩情相悅的,根本冇你的事兒,等阿青從山莊學成歸去,就要準備成親事宜了,你在這現什麼眼?”
易堃瞠目,不可置信,滿眼傷心。
“你,你誆我的……”
“愛信不信。”童喬冷漠臉。
易堃受不了這個晴天霹靂的打擊,情緒控製不住,紅著眼眶,悵然地跑開了。
稍遠處,佟木將一切都窺探在眼裡。
剛剛世子離開時,叮囑他守在這裡,傷兵棚多是血腥的場麵,世子擔心青鳶姑娘應對不來,不放心她,便命他守在此地,將人看好。
原本見青鳶姑娘在裡麵應對得還算從容,佟木無所事事,想著站會兒崗,就回去了。
結果未料,臨走臨走,竟聽見這麼有內容的對話。
他職責所在,必須將一切看到的,聽到的,悉數稟告給世子,絕不遺漏。
所以,芷苓山莊有個膽大包天的男醫者,看上了青鳶姑娘這事,他必須據實向世子回稟。
立刻,馬上。
然而,無獨有偶,狀況相似的事件一天內居然會發生兩次。
芷苓山莊這事還算好,最起碼是佟木聽到對話後,轉述給瞿涯的,一些特彆膩歪的話,比如什麼一見阿青姑娘就心生歡喜,回去就想提親之類的,佟木都自動省略,根本不敢說。
他瞭解世子的脾氣,生怕會殃及池魚。
萬一世子聽了他的稟告,一怒之下,先拿他開刀呢?
當然還是迂迴點好。
至於另外一件事,趕得太寸,偏偏是瞿涯親耳聽到的,就算想迂迴也迂迴不了了。
當時,瞿涯跟著鄺楚雲,正好去偏營巡視鄺將軍帶領的騎兵部隊訓練,兩人來時,士兵們剛剛解散休歇,三四成團地聚在一起說閒話,冇忍住注意到有大人物來。
瞿涯就近朝著一群人走去,冇叫身邊人作聲提醒。
那些人正聊得熱切,瞿涯被吸引目光,便想走近聽聽士兵們正在熱絡聊著什麼開懷事。
其中一人明顯是從傷兵營棚過來的,頭上還包紮著苧麻布條。
不過,他傷勢應當很輕,包紮過後立刻就能迴歸騎兵營地,想來是冇什麼事的。
帶頭說話的就是那個傷兵。
他先跟身邊戰友聊起與北炎人衝突時的凶險,描述得繪聲繪色的,可是說著說著,眼神忽而變得輕佻,言語更是不正經起來。
緣由是有人隨口提及,芷苓山莊童莊主的女兒就在傷兵營棚裡,模樣多麼的如花似玉。
這一群人待在軍營裡,都太久冇見過女人了。
聊起這個話題,個個眼神裡都冒出金光。對此,瞿涯其實是見怪不怪的,更懶得訓斥,生理需求,人之常情,更何況這些人是血氣方剛的青壯漢子。
那個傷兵不以為意地眉梢一挑,神氣十足說:“你們這群人都太冇見過世麵了,就知道童莊主的女兒,她雖然長得是挺好看的,可咱們軍營裡還藏著有彆的寶貝呢。我跟你們說,你們冇去傷兵營棚,實在是太可惜了,跟在童莊主女兒身邊還有個玉麵小郎君,應該也是個姑孃家,我真不騙你們,長得實在是太俊了,白白淨淨的。方纔,就是她給我包紮的傷口,我真的差點心跳驟停,離她那麼近,我都能聞到她身上的甜甜幽香,真好聞呐……實不相瞞,老子就是冇出息,恨不得能再受一次傷,還找她給我包紮。”
“不如我現在刺你一劍,叫你見了血,方便你再去找她給你包?”
背後傳來猝不及防的一聲,聚集在一處的士兵們紛紛愣著回頭。
看清來人是誰,個個慌亂起身立定,汗毛都嚇得立起來,更心顫的是方纔那個最神氣的傷兵,此刻他差點站都站不穩,膝蓋直打顫。
瞿涯冷冷掃視眾人,手裡當真提著劍,彷彿他剛纔那話並不是戲言。
他肅著麵孔,走到那傷兵麵前,沉沉叱聲:“與北炎打仗冇本事給我毫髮無傷得回來,現在成了傷兵反倒是神氣了,你自己說,你哪來的臉跟戰友炫耀這個?人家可都冇捱到北炎人的冷兵暗算。”
“是……主帥教訓得是。”
傷兵被訓斥得大氣不敢出,麵對主帥威壓,他還能雙腿站得直,已經快到極限了。
鄺楚雲跟隨瞿涯多年,從未見過他對屬下這般動怒,她主動站出來,究責自己治兵不嚴,並保證會親自對下處罰,絕不姑息。
瞿涯一言不發,戾著臉色走了。
鄺楚雲猶豫著還想繼續跟著他。
瞿涯頭也不回,冷聲道:“不必再跟了,先管好你自己的人吧。”
鄺楚雲隻得聽命停下步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作者有話說:
好好好,柿子就這樣連環醋!
一天醋兩次,一醋更比一醋高。
還得妹寶進帳哄,嘻嘻嘻~
第76章
主帥突然安排整個騎兵營負重加練的訊息迅速傳至各營地, 眾兵士不解,皆議論紛紛。
“這次與北炎人交手,咱們不是占便宜的一方嘛, 怎麼騎兵營立了功,反倒被加練了?”
“不知道啊, 好像聽說是晌午後,主帥去騎兵營慰問巡查, 有個小兵冒失衝撞了主帥,不知嚼了什麼舌根,惹得主帥不悅。鄺將軍掌管騎兵營上下, 此番肅正軍紀, 她以身作則, 自己也跟著一起負重加練呢。”
“就這半個月內, 咱們無論是攻是守,都免不得與北炎人大乾一場, 決戰在即, 那個兵卒定是說了什麼動盪軍心的話, 不然主帥怎麼會屑於與他置氣呢?”
“說得對,眼下備戰關鍵時期,可不能容許軍中一兩顆老鼠屎, 壞了主帥的全盤大計。”
……
暮色四合, 殘陽將營壘的影子拉得老長。
到了晚飯的點, 火夫營的炊煙裊裊纏上旗杆, 熱香味飄得滿營都是。
童喬辛苦忙活一整天,早已餓得饑腸轆轆,可她手都抬不起來,完全冇有吃飯的力氣, 當下眼皮沉沉,隻想就近找張床,躺個昏天黑夜的。
青鳶體貼,哪能見她餓肚子,專門打了飯給童喬送去帳中。
還聲音溫溫柔柔地寬慰:“今日你著實是辛苦了,先前你不是一直唸叨著饞葷腥了嘛,今日夥伕營正好燉了鯉魚,北炎特產,我特意給你盛了魚腹肉,最嫩的一塊,快吃吧。”
童喬在榻上翻了個身,魚肉的鮮香味不停往她鼻子裡鑽。
實在忍不住了,再累也得吃一口!
她端起青鳶遞過來的陶碗,不甚斯文地埋頭大口吃起來,邊吃邊說:“阿青,你說你怎麼這麼好?又溫柔又體貼。唉……也正因為如此,惦記你的人多,我才心累呢。”
這話說得冇頭冇尾,青鳶冇聽懂,笑著問:“怎麼我幫你盛飯,你還心累上了?”
陸堃對青鳶的那點心思,童喬當然不打算說。
一是害怕此事傳進世子耳裡惹了禍,二來,也是為陸堃著想吧。
就童喬觀察著,青鳶記不記芷苓山莊有陸堃這麼個人都不一定,那傻小子學什麼癡情?
童喬岔開話問:“你吃了嗎?彆光想著我。”
青鳶眼神閃爍了下,點頭回:“吃過了。”
好在童喬一副饒有心事的模樣,並冇有對她詳問,不然真是難掩心虛。
開飯前,佟木突然找過來說要帶她去夥伕營盛飯,在營地裡,吃飯其實也是有先後的,佟木身為主帥親隨,自然排在頭一波,他明晃晃地帶她過去,提升待遇,很難不叫人多想。
青鳶暗忖想著,等下次私下見到瞿涯,她一定要提醒他,切勿張揚行事。
她倒不怕被議論,隻是擔憂瞿涯會受不好影響。
童喬在一旁大快朵頤,很快將一整碗飯菜吃得見底,似乎還冇有太飽。
青鳶看出來,會意一笑,走近伸手要將碗接過來,主動道:“你躺著,我再去幫你盛。”
童喬趕緊起身,阻了對方動作,萬萬不敢如此放肆。
方纔被照顧一次冇什麼,可若繼續心安理得地支使青鳶為她做事,就有點不知好歹了。
就算兩人私下相處再融洽,關係再好,可青鳶到底是世子內眷,童喬表麵看著大大咧咧,實際心思卻細膩,或許青鳶不會與她計較這個,可世子又豈會捨得?
童喬擺擺手說:“不用,我已經歇過來剛剛那口氣了,自己去就成。”
青鳶不知她所顧慮的,隻心疼她白日的辛苦,堅持道:“哎呀,我去就好了,你跟我客氣什麼?”
兩人正僵持不下,這時,外麵有芷苓山莊的人過來傳信。
“少莊主,主帥身邊的佟校尉過來了,說是主帥有事找你,讓我喚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