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蘇州的一座私家園林。
沈知吟站在化妝間裡,透過雕花木窗看著外麵。
細雨綿綿,落在青瓦上,落在芭蕉葉上,落在池塘的水麵上,漾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青草氣息,混著梔子花的清香。
她穿著月白色的婚紗,裙襬鋪散開來,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頭髮盤成低低的髻,清麗婉約。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些出神。
有人敲門。
是裴燕回的助理小周,送來一束白色鈴蘭。
“裴總說,您應該會喜歡這個。”
沈知吟接過花束,鈴蘭的花朵小小的,像一串串垂墜的鈴鐺,散發著清幽的香氣。
她冇有說話,隻是把花捧在手裡。
小周退了出去。
化妝師幫她整理頭紗,絮絮叨叨地說著吉利話。
沈知吟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隻是看著窗外那綿綿不絕的雨絲,想著這場雨什麼時候能停。
時辰到了。
伴娘扶著她走出化妝間,穿過長長的迴廊。
迴廊兩側種滿了竹子。
雨水順著竹葉滴落,打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高跟鞋踩在濕潤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很小心。
走到花廊儘頭,她看到了裴燕回。
沈知吟的腳步頓了一瞬。
她不得不承認,裴燕回確實好看。
是那種讓人移不開眼的好看。
圈子裡有人叫他“人間月色”。
他站在花廊的另一端,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剪裁考究,襯得他肩寬腰窄。
領帶是銀灰色的,上麵有暗紋,看不真切。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雨絲飄到他肩上,他也不躲,隻是等著。
看到她的一瞬,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
那一眼很輕。
然後他微微笑了。
笑意不濃,隻浮在唇角,眼底卻有光一閃而過。
像深潭裡投下一顆石子,漾開極淡的波紋。
他伸出手。
那手生得極好看。
骨節勻亭,指節分明,指尖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圓潤齊整。
他伸手的動作不急不緩,五指微微展開,掌心向上。
沈知吟看著那隻手,停頓了片刻。
然後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心是溫熱的,包裹住她微涼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恰好將她整個握住。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極輕地蹭了一下,像是無意,又像是有意,快得讓她來不及分辨。
他帶著她走到花廊中央,站在司儀麵前。
司儀說了些什麼,她冇聽進去。
隻聽到雨聲,聽到風穿過竹林的聲音,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是交換戒指的環節。
裴燕回握住她的左手,將那枚冰涼的鉑金圈緩緩套入她的無名指。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她能感受到戒指一點點滑過指節的觸感。
戴好之後,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動作極輕,像是一片羽毛拂過。
除了她,冇有人察覺。
沈知吟抬起眼看他,他也在看她。
目光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可他的睫毛微微垂著,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讓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像是藏著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司儀的聲音響起。
沈知吟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她站在那裡,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花束。
裴燕回俯身靠近。
他的臉越來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濃密,微微上翹,像一把小扇子。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氣,混著雨水的清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