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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囚牢 第21章 容器

作者:荒祠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15:03:01

阿鬼說完那句話之後,閉上了眼睛,他很累,累到睜不開眼。他的呼吸變得很淺,胸口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出來。護士進來量了體溫和血壓,然後對我們說:“他需要休息。”

我們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陸清瑤靠著牆,我爸站在窗戶前,背對著我。走廊的燈是白色的,照得所有人的臉色都發白。

“他說陳院長把他從地下拉上來的。”我開口,“為什麽?獻祭不是為了加固封印嗎?獻祭完的人不應該留在下麵?”

我爸沒有轉身。他的聲音從窗戶那邊傳過來,悶悶的。“獻祭分兩種。一種是把人留在下麵,永遠壓在封印上。另一種是把人放回來,但拿走一部分東西。手指,記憶,意識。放回來的人會成為標記,指引沈桯找到下一個睜眼者。”

“阿鬼是標記。”

“對。你是目標。”

陸清瑤從牆上直起身。“陳院長知道阿鬼會把林深引下去?”

“知道。這就是他讓阿鬼在118等林深的原因。不是等,是引。阿鬼在桌上畫的圓圈,就是封印的形狀。他在教林深,用一種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

我回想阿鬼在活動室用手指在桌上畫圈的那些年。一圈又一圈,相同的大小,相同的速度,相同的方向……那不是無意識的重複,是刻在肌肉記憶裏的儀式。

二十年,他畫了二十年,直到我學會了那個符的形狀,直到符刻進了我的手心,直到我走進地底。

“陳院長想要什麽?”我問。

“他想死。”我爸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和他無關的事。“他守了仁安四十多年,切過多少手指,送過多少人下地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桯是什麽東西。但他停不下來。一旦開始獻祭,就不能停。停了,沈桯就會出來。所以他一直切,一直送,一直守。”

“他早就不想守了。但他不敢死。他怕死了以後沒人替他守。”

“現在他找到替身了。”

我看著他。他沒有迴避我的目光。

“沈桯選中了他當容器,因為他最願意當。一個人守了四十多年的門,每天都在想怎麽逃出去。沈桯給了他一個最直接的答案,就是把身體給我,你就不用守了。你連自己都不用了。”

走廊盡頭有腳步聲傳來。一個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個公文包。他經過我們的時候放慢了速度,看了我一眼,然後走進了612。門關上了。

“那是民政局的人。”陸清瑤說。“譚家明失蹤二十年,家屬早把他注銷了。現在他回來了,需要恢複身份。”

我在那扇關上的門前站了一會兒。門板是木頭的,刷著白色的漆,中間嵌著一塊磨砂玻璃。透過玻璃能看到裏麵模糊的人影在移動。阿鬼坐在床上,影子比剛才高了一些,應該是坐直了。中年男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開啟公文包,從裏麵拿出幾張紙。

阿鬼的影子點了點頭。然後伸手,在紙上某個位置按了一下。

他簽字了。右手,無名指缺了的那隻手。簽的是二十年前他最後一次簽過的名字。

譚家明。

我們離開了醫院。停車場在地下二層,空氣很悶,混著尾氣和潮濕的黴味。陸清瑤按了車鑰匙,車燈閃了兩下。我走到車門邊,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拉。

“我想回仁安。”

陸清瑤和我爸同時看向我。

“現在?”陸清瑤問。

“現在。”

“回去做什麽?”

“找陳院長的日記。他說他在日記裏寫了所有事。包括他怎麽找到阿鬼的,怎麽選定獻祭物件的,怎麽認識沈桯的。如果他的日記還在辦公室,我能找到沈桯的弱點。”

我爸沒有反對。他開啟車門坐進去,係上安全帶。“送你們到山下。我不上去。”

陸清瑤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麽。她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我坐在後排,座椅上還留著我爸身體的溫度。車窗起霧了,外麵的停車場變得模糊。車開出地庫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地麵濕漉漉的,反著光。

仁安在山頂,車開到山腳就上不去了。山路上設了路障,鐵欄杆橫在路中間,旁邊立著一塊牌子:“前方施工,車輛繞行。”路障後麵停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車上沒有人。

“走上去。”我說。

三個人下了車。山路不長,但很陡。雨後的路麵很滑,每一步都要踩實。路兩邊的柏樹被雨水洗過,顏色深得像墨。樹冠上積的水時不時滴下來,打在頭上和肩膀上,涼的。

走了大概十五分鍾,仁安的輪廓出現了。那棟灰色的建築蹲在山頂,像一個趴在地上的巨大的動物。樓裏的燈都亮著,但窗戶是黑的。不是關燈的黑,是用什麽東西從裏麵把窗戶糊住了。黑紙,或者黑布。

仁安被封鎖了。

我們繞到側門。側門也鎖了,鐵鏈纏了兩圈,掛著一把大鎖。鎖是新的,鑰匙孔裏還殘留著金屬碎屑的光澤。陸清瑤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插進去,擰了一下,鎖開了。陳院長的鑰匙串,她那天早上從他辦公室拿的,一直沒有還。

側門後麵是停車場。枯樹還在,樹下的裂縫比我們離開的時候更深更寬了。裂縫裏長出了雜草,綠色的,在灰色的地麵上很紮眼。枯樹的樹幹上出現了一道新的裂痕,從根部一直延伸到最高的枝丫,像一道被閃電劈開的傷口。

主樓的門沒有鎖。推開的瞬間,一股熱氣撲麵而來,悶了很久,像一間多年沒有開窗的房間。走廊裏的日光燈亮著,但燈光偏黃。牆壁上新刷了一層白漆,刷得很厚,有些地方還沒幹透,漆順著牆麵往下淌。

“他們把牆重新刷了。”陸清瑤小聲說。

刷掉什麽?濕痕。牆壁上那些形似人臉的濕痕,在他們離開的這幾天裏長得更多了。院方決定用一層新漆把它們蓋住。

二樓。院長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關著,但沒有鎖。推開門的瞬間,我看到辦公桌上的台燈亮著,燈下放著一杯茶,茶還是溫的。有人剛走。我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第一個抽屜是空的。第二個抽屜是空的。第三個抽屜是鎖著的。我用鑰匙串上一把最小的鑰匙插進去,擰了一下,鎖開了。

抽屜裏有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封麵上沒有字,翻開第一頁,日期是1982年3月。陳院長到仁安的第一天。字跡很工整,藍色的墨水,每一筆都很用力。

“今天報到了。這座醫院比我想象的老。走廊很長,燈很暗,牆壁上有濕痕。老護士說濕痕是地下水滲的,補了也沒用。我覺得不是地下水。是別的東西。”

我翻到後麵。1985年,他第一次下地底。1999年,我外婆住進仁安。2003年,阿鬼被獻祭。每一年都有記錄,每一年都在重複同樣的事——封印在變弱,需要加固。但他的字跡在變,從工整變得潦草,從潦草變得幾乎無法辨認。

翻到最後幾頁,字跡突然又變回了最初的工整。每一筆都寫得很慢,像他在用最後的力氣做一件必須做對的事情。

“沈桯說隻要我願意,可以把身體給他。他會替我守仁安。我問他,你出去了還會回來嗎?他說不會。他說外麵太大了,他想看看。

我知道他在騙我。他出去了不會停。他會找更多的睜眼者,更多的血,更多的不死不活的人。但我還是答應了。四十多年,我累了。

我的身體留不住多久了。上次體檢,醫生說我肝髒上長了東西。是惡性的。算算日子,大概還有半年。我把身體給他,半年和幾年,對我來說沒什麽區別。

林深,如果你在讀這本日記——對不起。我把你媽留在了下麵,我把你外婆也留在了下麵,我把譚家明切成了鬼……我做這些事的時候告訴自己,是為了封印,是為了大多數人的安全。但我知道不是。我是怕死。怕沈桯出來之後第一個找我。我的鑰匙在桌上。日記在他回來之前燒掉。”

最後一行字寫得很急,筆畫歪歪扭扭。

“門口有聲音。他來了。”

日記到這裏就結束了。沒有寫完。陳院長在寫最後一行的時候被人打斷了。被他自己的腳步聲打斷?還是被別的東西的腳步聲打斷?

我合上筆記本。

陸清瑤站在門口,看著我,表情不對。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睛盯著我身後的方向。我轉過身。

辦公桌後麵的那麵牆上,有一個人形的濕痕,像一個人的影子。漆麵裂開了,底下滲出的是黑色的、黏稠的液體。液體沿著牆壁往下淌,匯成了一個人形。四肢、軀幹、頭顱。五官正在慢慢浮現。

那張臉是陳院長的。

濕痕的嘴張開了,但沒有聲音,但我讀出了它的唇語。

“燒了。”他說,“把日記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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