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戰記 第105章 三方混戰

金色的護盾光芒與漆黑的攻擊同時湮滅，爆發出刺目的火花。

伊芙琳踉蹌後退，臉色蒼白，但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廣場邊緣的陰影——那裡，無數雙幽暗的、閃爍著詭異紅光的眼睛，正如同夜晚的鬼火般，從黑暗中接連亮起。

“沙沙沙沙——”

那是腳步聲，密集的、雜亂的、從四麵八方傳來的腳步聲。廣場周圍的廢墟中，那些看似空無一物的破敗建築裡，那些漆黑的視窗和坍塌的門洞後，一道道身影正在鑽出來。

不是黑潮中那種扭曲的怪物。

是人。

或者說，是活生生的人族。

他們的服飾打扮與主位麵存在些許差異——粗布縫製的長袍，邊緣繡著樸素的花紋；腰間繫著皮帶，掛著各種各樣的小物件；有些人的頭上還戴著破舊的兜帽，遮住了大半麵容。但從身形、五官、以及那警惕而充滿敵意的眼神來看，他們確實是人類。

“當地土著？”隊長羅格眉頭緊皺，目光快速掃過周圍湧出的人群。數量……至少有五六十人，而且還在不斷增加。他們手持各種武器——有簡陋的石矛，有鏽跡斑斑的鐵劍，有木製的長弓，甚至還有一些人手裡拿著看起來像是農具改造的簡陋器械。

雖然裝備簡陋，但他們眼中的敵意和殺意，卻絲毫不打折扣。

“嘰裡咕嚕……喀喇……”

為首的一箇中年男子——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手裡握著一柄相對完好的鐵劍——對著先遣隊大聲喊叫起來。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音節生硬，語調起伏很大，聽起來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咒罵。

“隊長，聽不懂。”鷹眼低聲道。

羅格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隊伍中一個身材瘦削、一直沉默寡言的隊員——代號“心絃”。

心絃微微頷首，向前邁出一步，閉上雙眼。

能力發動·心靈鏈接。

這是一種極其稀有的精神類能力，也是心絃能夠入選先遣隊的最大原因。它可以在不依賴語言、不依賴文化背景的情況下，直接將使用者的“想法”投射到被鏈接者的腦海中——不是語言的翻譯，而是意唸的直接傳遞。

“住手！！！我們冇有惡意！！！”

下一刻，羅格的聲音——不，是羅格的“想法”——在所有圍過來的土著腦海中轟然炸響！

那聲音如此突然、如此清晰，彷彿有人直接在他們腦子裡說話。好幾個土著嚇得猛地後退一步，手中的武器差點脫手。為首那個刀疤臉男人更是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閃過明顯的驚駭之色。

但驚駭隻持續了一瞬，隨即被更濃烈的敵意取代。

“背信者！！！”

刀疤臉男人同樣發出了怒吼——通過心靈鏈接，他的“想法”也清晰地傳入了先遣隊每個人的腦海。

“離開聖女的神像！！這裡不歡迎你們！！！”

迴應他的，是幾道呼嘯而來的攻擊！

三支箭矢、一柄飛斧、還有一道不知是什麼能力的黑色能量箭，同時朝著先遣隊激射而來！

“防禦！”

護衛隊員們早有準備。鐵砧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巨大的塔盾“哐”的一聲砸在地上，淡金色的能量屏障瞬間展開。“叮叮噹噹”一陣亂響，箭矢和飛斧被輕易彈開。伊芙琳再次撐起聖光護盾，將那黑色能量箭攔截在半空。

“我們不是敵人！”羅格的聲音再次通過心絃的鏈接傳入土著們的腦海，“這裡麵一定有誤會！我們隻是碰巧來到這個位麵的探險者，等我們佈置好傳送裝置，立刻就會離開！”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示意身後的研究員們——繼續。

星軌和磐石心領神會，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敢停歇。傳送基座已經展開，能量水晶嵌入完畢，自檢也已經通過。現在最關鍵的一步是——搜尋主位麵座標，建立穩定的傳送通道。

這需要時間。

哪怕隻是一分鐘，在這種敵我不明、隨時可能爆發衝突的情況下，也顯得無比漫長。

而土著們的情緒，顯然冇有因為羅格的解釋而緩和。

“他們在動神像！！！”一個眼尖的年輕土著忽然尖叫起來，手指著正在傳送基座旁忙碌的星軌和磐石——從他們的角度看，那兩人正蹲在聖女雕像正下方，擺弄著一個他們完全看不懂的、散發著詭異藍光的金屬圓盤。

“他們想毀了神像！！！”

這一聲尖叫，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下一刻，一連串憤怒、仇恨、恐懼的“想法”如同潮水般，通過心絃尚未完全斷開的鏈接，洶湧灌入先遣隊每一個人的腦海！

“騙子！！！”

“維桑希爾已經滅亡，他們還不放過我們！！！”

“背信者都該死！！！”

“殺！殺光他們！！！”

“要不是他們，我們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守護聖女！守護最後的聖土！！”

那情緒的衝擊是如此猛烈、如此混亂，數十道不同的憤怒意念同時湧入，即使是經過專業訓練的護衛隊員，也感到一陣劇烈的精神刺痛，彷彿有無數根針同時在腦子裡攪動！

“呃……”心絃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鼻血直接流淌下來。他咬緊牙關，果斷切斷了鏈接——再繼續下去，他的精神海可能會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鏈接切斷，那些憤怒的意念終於消失，但所有人的太陽穴依然突突直跳，久久無法平複。

這就是心靈鏈接最大的缺陷。

用作團隊指揮時，它是神技——可以將指揮者的命令無延遲地傳遞到每一個執行者腦海，讓整個團隊如同一個人的肢體般協調行動，發揮出指數級的戰鬥力。但隻要鏈接的群體數量過多，且每個人都擁有各自獨立、且情緒激動的想法時，那種混亂的精神衝擊，對每一個鏈接者、尤其是能力使用者本身，都會造成巨大的負擔。

“他們不聽解釋。”心絃虛弱地擦去鼻血，對羅格搖了搖頭。

周圍的土著們，在短暫的混亂後，終於做出了決定。

“殺！”

刀疤臉男人一聲令下，五六十名土著同時怒吼著，朝先遣隊衝了過來！

簡陋的武器在光照術的光芒中閃爍，那些麵孔上寫滿了決絕與仇恨。他們冇有精良的裝備，冇有強大的能力，但那拚命的架勢，卻比任何強敵都更加棘手。

“準備迎敵！”羅格咬牙下令，聲音裡帶著無奈，“儘量彆下死手！拖延時間，為傳送裝置爭取連接！”

護衛隊員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從踏入這個位麵開始，他們就在逃命——被黑潮追，被黑暗追，被各種未知的恐懼追。一路上丟盔棄甲，連最昂貴的研究設備都扔了，狼狽得像喪家之犬。

現在終於有機會動手了，雖然目標是這些莫名其妙、不聽解釋的土著，但至少——可以還手了。

“明白！”

鐵砧第一個衝出去，巨大的塔盾如同移動的城牆，狠狠撞向衝在最前麵的幾名土著。那些人哪見過這種陣仗，直接被撞得人仰馬翻，滾作一團。

“放心，我收著力呢。”鐵砧悶聲笑道。

其他護衛隊員也紛紛出手。他們牢記隊長的命令，儘量不使用致命攻擊——用劍身拍，用盾牌撞，用腳踹，用刀背敲。

鷹眼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敲在某個土著的脖頸或膝蓋窩，讓對方瞬間失去戰鬥力，癱軟在地。快刃的劍永遠隻是用側麵拍擊，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把對手拍飛出去，卻不造成致命傷。

但土著們的頑強，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一名被鐵砧撞飛的年輕土著，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嘴角滲血，卻硬是咬著牙，又爬了起來，抄起掉落的石矛，再次衝上來。

另一個被鷹眼敲暈的中年婦女，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竟然又醒了過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狠狠地朝護衛隊員扔去。

還有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少年，被快刃用劍身拍飛了三次，每一次都爬起來，第四次的時候，他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了，卻依然死死抓著手中的短刀，眼睛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

“這些人……”鐵砧再一次用盾牌拍飛一名重新爬起來的土著，臉上的輕鬆漸漸變成了凝重，“瘋了不成？”

羅格一邊戰鬥，一邊抽空回頭看了一眼傳送裝置的方向。

星軌和磐石正滿頭大汗地操作著，傳送基座上的光芒比之前亮了許多，但距離真正連通主位麵，顯然還需要時間。

“還要多久？！”他厲聲問道。

“搜尋主位麵座標還需要至少十分鐘！”星軌頭也不回地喊道，“位麵座標不是一成不變的，需要掃描空間波動，比對存檔數據……我們已經儘力了！”

十分鐘。

在這種混亂的戰場上，十分鐘，足以發生任何事情。

羅格咬緊牙關，正要說什麼，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廣場邊緣的黑暗——

黑潮，到了。

那湧動的黑色潮水，已經蔓延到了山頂遺蹟的邊緣。無數的怪物在潮水中翻滾、蠕動、掙紮，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它們沿著建築的縫隙、沿著殘破的街道、沿著一切可以通行的路徑，緩慢但堅定地朝著廣場推進。

而更詭異的是——

當黑潮的邊緣接觸到外圍那些正在圍攻先遣隊的土著時，異變發生了。

每個土著的腰間，都掛著一盞小小的、散發著微弱銀光的油燈。那光芒極其暗淡，在黑潮的映襯下幾乎不可見，但當黑潮湧來時，那些銀光卻驟然變得明亮了一些。

光芒籠罩下，黑潮竟然……避開了。

那些湧動的黑色潮水，如同遇到了礁石的河流，從土著身邊自動分流，繞過他們，繼續向前推進。而那些在潮水中翻滾的怪物，也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阻擋，無法靠近銀光籠罩的範圍。

“那些油燈……”青囊的眼中閃過研究者的光芒，“和廣場上的神像光芒如出一轍！是同源的能量！”

但油燈的光芒，畢竟有限。

黑潮從土著身邊繞過，卻並冇有停止前進。它們繞過一個個孤立的光芒點，繞過那些陷入狂熱戰鬥的土著，最終的目標，依然是廣場中央——那尊散發著更強烈銀光的聖女雕像，以及雕像下的先遣隊。

而隨著越來越多的黑潮湧入廣場區域，更大的問題出現了。

超出了某個界限。

雕像散發的銀光，確實能夠驅退黑潮——那光芒所籠罩的範圍內，黑潮無法侵入。但當外圍的黑潮越積越多，不斷向前湧動、堆積、擠壓時，那無形的“界限”開始承受越來越大的壓力。

光芒還在，但黑潮，開始緩慢地越過界限。

不是突破，不是沖垮，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方式——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推動，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擠進了光芒籠罩的範圍。

“不好！”羅格的瞳孔驟然收縮。

而與此同時，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被銀光籠罩的土著們，開始遭到攻擊。

不是來自先遣隊——護衛隊員們依然在執行著“不下死手”的命令，隻是將他們擊退、擊倒。

是來自黑潮中的怪物。

那些從土著身邊繞過的怪物，並非全部繞開。當某個土著的油燈光芒稍微黯淡，或者當他離開同伴太遠、獨自陷入黑暗時，潛伏在潮水中的怪物，就會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般，猛地撲上去！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從廣場邊緣傳來。一個落單的年輕土著，被一隻扭曲的、形似獵犬的怪物撲倒在地。他腰間的油燈在掙紮中滾落，銀光熄滅，隨即整個人被潮水般的黑暗徹底吞冇，隻留下一聲戛然而止的哀嚎。

這一聲慘叫，如同信號，點燃了更大的混亂。

原本圍攻先遣隊的土著們，終於意識到——最大的威脅不是這些外來者，而是身後的黑潮。

但已經晚了。

黑潮，已經湧入了廣場。

三方混戰，就此爆發。

“所有人，準備迎擊黑潮！”羅格厲聲下令，聲音壓過了戰場的嘈雜，“物理攻擊對它們效果有限！多用能量攻擊！不要分散！儘量拖延時間！”

護衛隊員們迅速改變陣型，從與土著糾纏轉為收縮防禦。他們背靠背，將研究員和傳送裝置護在中心，麵對著從四麵八方湧來的黑色潮水。

鷹眼的箭矢附著著淡青色的風係能量，射入黑潮，炸開一團團光芒，將幾隻怪物撕碎。但更多的怪物，從破碎的軀體中湧出，填補空缺。

鐵砧的盾牌上燃起淡金色的鬥氣光芒，每一次撞擊都能將大片的黑潮暫時逼退，但那些黑色的物質如同有生命般，被撞散後又迅速聚合。

快刃的劍刃上纏繞著灼熱的火焰，每一次揮砍都能將怪物點燃，燒成灰燼。但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每一劍消耗的能量，在這個稀薄的位麵裡，恢複起來微乎其微。

伊芙琳站在最中心，雙手合十，聖徽懸浮在胸前，全力維持著一個覆蓋整個防禦圈的金色聖光護盾。護盾阻擋了大部分黑潮的正麵衝擊，但每一次撞擊，都讓她的臉色蒼白一分。

而最混亂的，是那些土著。

他們陷入了進退兩難的絕境——前麵是“背信者”的外來者，後麵是吞噬一切的黑潮。他們的油燈光芒在雕像的銀光加持下，暫時還能保護自己，但隨著黑潮的擠壓，光芒籠罩的範圍越來越小，可供他們立足的空間也越來越逼仄。

有人繼續瘋狂地攻擊先遣隊，彷彿隻要殺光這些外來者，一切就能恢複原狀。

有人開始轉身對抗黑潮，試圖守護自己的族人。

還有人被夾在中間，茫然失措，不知該何去何從。

黑潮可不管這些。

那些扭曲的怪物，如同最饑餓的獵手，撲向任何一個落單的、光芒微弱的、被擠出保護圈的土著。慘叫聲此起彼伏，在黑暗中迴盪，又迅速被潮水的湧動聲吞冇。

“隊長！”星軌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找到了！主位麵座標鎖定！正在建立通道！還需要三分鐘！”

三分鐘。

羅格咬緊牙關，看著周圍越來越近的黑潮，看著那些逐漸暗淡的土著油燈，看著雕像光芒被一點點擠壓的界限。

三分鐘。

在這種地獄般的戰場上，三分鐘，比三個小時還要漫長。

“所有人，守住！”他厲聲吼道，“三分鐘！三分鐘之後，我們就回家！”

聖光護盾外，黑潮洶湧。

黑暗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尊散發著銀光的聖女雕像，以及雕像下那些頑強抵抗的身影。

而三方混戰的混亂，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