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港灣安全屋內,空氣彷彿凝固了。方纔因永燃餘燼五人慘勝歸來而引發的短暫關切和喧鬨,在華濟生三人踏入的瞬間,便被一種無形的、淵渟嶽峙的氣場所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三位不速之客身上。
月白色的長衫,質地非絲非麻,在安全屋明亮的頂燈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彷彿自帶一層柔和的濾鏡。袖口和衣襟處,銀線繡成的雲紋蜿蜒流動,繁複而內斂,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古韻。藥草的清香,淡雅悠遠,隨著他們的步伐無聲地瀰漫開來,奇異地中和了安全屋內殘留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氣息,帶來一種令人心神微寧的沉靜。
為首的華濟生,身形清瘦,年逾古稀,卻不見絲毫佝僂,脊背挺直如鬆。麵容清臒,皺紋如同古樹的年輪,鐫刻著歲月的智慧與滄桑。頜下三縷長鬚,銀白如雪,梳理得一絲不苟。最令人心驚的是他那雙眼睛,溫潤平和,如同上好的暖玉,卻又深邃得彷彿能洞穿皮相,直抵靈魂深處,帶著一種閱儘千帆、波瀾不驚的淡然。他僅僅是站在那裡,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眾人,便自然成為了絕對的焦點。他身後的一男一女,氣質亦非凡俗。男的身材挺拔如標槍,約莫四十出頭,麵容剛毅,眼神沉靜專注,如同守護磐石的勁鬆,他叫華鬆;女的大約三十餘歲,溫婉秀麗,舉止沉靜如水,眉眼間透著醫者的仁和與敏銳,名為華苓。兩人垂手侍立,氣息內斂,如同華濟生的影子。
這身打扮,這身氣度!
安全屋內一片寂靜。即使是見多識廣的安德魯(Andrew),隔著光幕也露出了鄭重的神色。薔薇之刺(Rose
thorn)碧藍的眼眸中充滿了驚奇,她從未見過如此裝束的“治療者”。日本三人組麵麵相覷,小山奈美眼中滿是好奇,大澤雄彥眉頭緊鎖,太刀川裕二則本能地保持著警惕。赤鱗傭兵團的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格魯夫(Grove)下意識地握緊了盾牌邊緣,維拉蒂(Verdi)安撫著身邊略顯焦躁的獵豹夥伴。卡珊(Kassandra)則疑惑地看向鷹眼,低聲道:“陳銳,他們……是牧師嗎?還是什麼特殊職業?”
鷹眼(陳銳)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茫然。他緊盯著華濟生三人,眉頭擰成了一個結。牧師?德魯伊?科技醫療兵?不,都不像!那身長衫,那氣質,那若有若無的藥香……他搜遍了自己所有的知識儲備,卻找不到一個對應的概念。作為華夏人,他隱隱覺得這種風格似乎與古老傳說中的某些形象有關,但具體是什麼?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確定“中醫”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它早已消失在曆史塵埃和現代醫學的絕對統治下三百多年了。
Ghost站在一旁,左臂的傷口仍在隱隱作痛,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華濟生吸引。深淵般的眼眸深處,幽暗的火焰無聲跳動。那身月白長衫,那三縷銀鬚,那溫潤深邃的目光……一種極其遙遠、極其模糊的記憶碎片似乎在意識深處被觸動。
薇拉(Vera)、薇薇安和塞繆爾同樣一臉茫然,作為西方背景的他們,對這種東方古韻更是完全陌生。隻有火花四溢(李瀟然)和灰燼(葉星塵)在最初的驚愕後,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混雜著激動與難以置信的光芒!她們的身份,讓她們接觸過常人無法企及的秘辛!華夏國安局七處處長和創生科技前首席科學家的女兒,自然知曉在華夏最高層,存在著一個極其神秘、人數稀少、隻服務於特定階層的“古法醫療傳承團體”——他們被稱為“中醫聖手”!
在西醫橫行的年代,對普通人來說,中醫早就消失不見了!但消失不代表中醫已經失傳了!相反,這個年代還能繼續做中醫的,基本都是有家族傳承的“中醫聖手”!這些人是活著的傳奇,是行走的國寶!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機密!他們本來隻為國家最高機關服務!火花四溢隻在絕密檔案的隻言片語中看到過描述,灰燼則是在父親葉振華諱莫如深的偶爾提及中知曉一二。她們萬萬冇想到,老K竟然能請動這樣的人物!而且,一次就來了三位!尤其是為首這位老者,那氣度……絕對是聖手中的聖手!
華濟生溫潤平和的目光掃過屋內一張張或驚愕、或茫然、或激動的臉,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被安置在角落醫療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馬哈德身上。他微微頷首,彷彿早已洞悉一切,聲音清朗平和,如同山澗清泉流淌,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小友,辛苦了。老朽華濟生,奉K先生之命,特攜弟子華鬆、華苓前來,為諸位調理傷勢,固本培元。”
他直接點出了自己前來的目的,目光隨即落在傷勢最重的Ghost和薇薇安身上,“這兩位小友外傷雖重,氣血虧損,但根基未損,稍後調理即可。眼下之急——”
他的目光移回馬哈德,“是這位心神受創、閉阻清竅的先生。”
他不再多言,邁步走向馬哈德的醫療床。步履無聲,月白長衫的下襬輕輕拂過合金地板,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華鬆和華苓緊隨其後,如同最忠誠的護衛。
千島玲子博士(dr.
chishima
Reiko)早已迎了上來,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科研者的嚴謹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她快速地將手中一個輕薄的光子平板遞到華濟生麵前,上麵清晰地顯示著馬哈德所有的生命體征監測數據和之前她所做的一係列檢查報告及應急處理記錄。
“華老先生,馬哈德先生的情況……”千島玲子的語速很快,帶著專業人員的乾練,“初步判斷是情緒劇烈波動導致大腦皮層功能深度抑製,同時可能伴有應激性腦血管痙攣和輕微顱內壓異常。我們第一時間進行了生命支援,穩定了血壓、血氧和電解質平衡,使用了神經保護劑和鎮靜藥物減輕腦細胞損傷和異常放電,並持續進行腦部低溫物理乾預以降低代謝需求……”
她條理清晰地彙報著,目光緊緊盯著華濟生的反應。幾名oNIA的醫療隊員也圍攏過來,神情嚴肅,他們使用的都是最先進的神經修複奈米機器人、生物電刺激和精準的靶向藥物遞送係統,但對於這種因強烈精神衝擊導致的深度昏迷,效果確實有限,隻能維持生命體征,無法促醒。他們也想看看這位被K先生如此推崇的老者,有何高招。
華濟生安靜地聽著,目光在光子平板的數據上快速掃過,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撚動著頜下的長鬚。待千島玲子說完,他微微頷首,溫潤的眼中露出一絲讚許:
“千島博士應急處理得當,有條不紊。以‘西醫’之道,保其性命無虞,穩其臟腑之基,已是上佳。”
他特意加重了“西醫”二字,顯然明白在場絕大多數人對此道的認知。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然,此症非獨腦竅之損,根源在於‘急怒攻心,痰瘀閉竅’。七情劇變,引動肝風內旋,上擾清空;氣血逆亂,化為無形之‘痰’,壅塞神明出入之徑;更有鬱怒傷肝,氣滯血瘀,阻滯經絡,使元神失養,昏聵難醒。”
他口中吐出的詞語——“七情”、“肝風”、“痰瘀”、“清竅”、“元神”——對於在場的絕大多數人,如同天書!即便是千島玲子博士,也聽得眉頭緊鎖,這些概唸完全超出了現代神經醫學和生物化學的框架。
“西醫之術,”華濟生輕輕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精於形質,長於微觀,可修補血肉,調控生化,穩定‘器’之運行。然,對於‘氣’之逆亂、‘神’之矇蔽、‘無形之邪’阻滯經絡所致之昏聵,則如隔靴搔癢,難觸其本。強行喚醒,恐傷其神,非但無功,反添其害。”
這番論斷,讓幾名oNIA的醫療隊員臉上露出不服和困惑的神色。精密的儀器、嚴謹的數據、分子層麵的乾預,難道還比不上虛無縹緲的“氣”和“神”?
華濟生不再解釋,徑直走到馬哈德床邊,輕輕坐下。他伸出右手,三根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以一種極其穩定、極其輕柔的姿勢,輕輕搭在了馬哈德左手腕部的寸口處。
診脈!
這一刻,安全屋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華濟生那三根搭在脈搏上的手指。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和神聖感。他的眼神微閉,神情專注到了極點,彷彿整個世界都濃縮在了那三根手指之下。時間彷彿變得粘稠而緩慢,隻有他指尖下那細微的搏動,在無聲地訴說著生命內在的密碼。
華鬆和華苓侍立兩旁,屏息凝神,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隨時準備響應師尊的指令。
足足過了近一分鐘,華濟生的手指又換到了馬哈德右手腕部,重複著同樣的動作。他的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指尖的力度也似乎在極其細微地調整著,感受著那脈搏跳動的速度、力度、形態、流利度……如同最高明的琴師在傾聽琴絃最細微的震顫。
終於,他緩緩收回了手,睜開雙眼,眸中溫潤依舊,卻多了一絲瞭然。
“脈象弦緊而澀,如按刀刃,左關尤甚,按之沉緊如石。此乃肝氣橫逆,鬱怒化火,煎熬津液成痰,與瘀血互結,上蒙清竅之象。兼有氣血大虧,心神失養。”他看向千島玲子,“與博士所言腦部功能抑製、應激反應吻合,然其根更深,其勢更急。非疏通經絡、滌痰開竅、平肝熄風、兼補氣血不可。”
千島玲子博士雖然不完全理解那些術語,但聽到結論與自己的判斷有共通之處,神情更加專注,急切問道:“華老先生,那該如何施救?需要什麼設備或藥物?我們這裡……”
華濟生微微抬手,止住了她的話。他轉向侍立一旁的華鬆和華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鍼灸準備。”
“是,師尊!”華鬆和華苓齊聲應道,動作迅捷而默契。
華鬆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古樸的紫檀木長盒中,取出一個同樣材質的針包。打開針包,裡麵整整齊齊排列著五根銀針。針身細長,通體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長約二十公分,針尖細若毫芒,在燈光下流動著一點攝人心魄的寒星。針柄末端,似乎還銘刻著極其細微的雲紋。
華苓則從自己攜帶的一個稍小的檀木盒中,取出另一個針包。打開後,裡麵是九根金針!這些金針並非一樣長,層次分明,短者寸餘,長者近尺,形態也略有差異,有的圓潤,有的略帶棱角,針尖同樣銳利無匹,金光流轉,透著一股堂皇而神秘的氣息。
看到這閃爍著寒光的金屬長針被取出,安全屋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針?!他們要用針紮馬哈德先生?!”一名oNIA的醫療隊員失聲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驚恐。在他們的認知裡,任何刺入人體的金屬器械都必須嚴格消毒並在無菌環境下操作,且需要精確的神經定位和微創技術輔助,絕不可能像這樣……如此“原始”地使用!
“天哪!那麼長的針!這……這是要殺人嗎?”維拉蒂(Verdi)捂住了嘴,看著那近二十公分長的銀針,臉色發白。
最為激動的莫過於哈桑(hassan)!這位白沙港的鷹派領袖,對馬哈德有著近乎父兄般的深厚感情。看到華鬆手中那寒光閃閃的長針,他瞬間雙目赤紅,如同被激怒的雄獅,猛地從座位上彈起,魁梧的身軀爆發出駭人的氣勢,怒吼著就要撲過去阻攔:
“住手!你們要對馬哈德做什麼?!放開他!用這種野蠻的東西,會害死他的!!”他龐大的身軀帶著勁風,眼看就要衝到床邊。
“哈桑叔叔!冷靜!”一聲清叱響起。伊莉絲(Iris)如同靈巧的燕子,瞬間擋在了哈桑身前。她張開雙臂,眼神中帶著焦急,但更多的是某種源自血脈記憶的篤定。“這是華夏的神術!我父親…不,是馬哈德以前跟我提過!是最高明的醫術!絕不是傷害!您要相信他們!相信K先生!”
“神術?用針紮叫神術?!”哈桑怒不可遏,根本聽不進去,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推開伊莉絲。
就在這時,通訊光幕中,老K沉穩而充滿威嚴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般響起,清晰地傳入哈桑耳中:
“哈桑首領!冷靜!我以華夏國家安全域性最高長官的身份向你保證!華老先生絕無惡意!他所用之術,傳承數千年,救人無數!馬哈德是中東抵抗力量的象征,是我方最重要的盟友,我們豈會害他?若因你阻攔而延誤救治,你擔待得起嗎?!”
老K的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狂怒的哈桑僵在原地。他看著光幕中老K銳利如鷹隼的眼神,又看了看擋在身前、眼神堅定的伊莉絲,再看向床邊那三位氣度沉凝、對這邊的騷動恍若未聞的月白身影……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對未知的恐懼攫住了他。他重重地喘息了幾聲,如同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坐回椅子上,但一雙虎目依舊死死盯著華濟生的手,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彷彿隨時會再次暴起。
華濟生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哈桑的怒吼和騷動隻是拂過耳畔的微風。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眼前的病患和手中的針上。他溫潤的目光掃過華鬆手中的銀針和華苓手中的金針,聲音平和:
“老朽這套針法,傳承於先祖華佗的‘華佗九針’。然,千年以降,我華氏一族承先祖遺誌,不斷鑽研演化,結合曆代醫家心得,終有所得,在九針之外,另創‘華式十四針’。取九針之精髓,融十四針之變化,以應萬疾。”他目光落在昏迷的馬哈德身上,“此位先生心神受創極深,痰瘀膠結,閉阻清竅,非十四針齊出,不足以撼動其頑結,疏通其閉塞。”
華鬆和華苓聞言,神色更加肅穆。華鬆將五根銀針依次排列在消毒過的白絹上。華苓則將九根形態各異的金針,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方位,一一排開。金針銀芒,交相輝映,散發出一種古老而神聖的氣息。
“鬆兒,苓兒。”華濟生輕聲吩咐,“褪去這位先生上衣,扶他坐起,捲起褲腳至膝下。”
華鬆和華苓立刻上前,動作輕柔而專業地解開馬哈德病號服的上衣鈕釦,露出他精壯卻因昏迷而略顯鬆弛的上身。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馬哈德扶坐起來,讓其保持一個相對放鬆又便於施針的姿勢,並將他的褲腳卷至膝蓋上方。
準備工作就緒。華濟生深吸一口氣,原本溫潤平和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銳利,彷彿有兩道實質的光芒射出。他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從一位仙風道骨的長者,化為一位即將踏入生死戰場的大宗師!
隻見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同拈花般,閃電般探向華鬆手邊白絹上的第一根銀針——一根長逾七寸、針身圓直的員針!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針落!
華濟生拈起華苓麵前一根長約三寸、末端膨大如卵的鍉針(金針),閃電般刺向馬哈德鼻唇溝中點,人中穴!(督脈、手足陽明之會,醒神開竅要穴!)
針法:雀啄術!針尖刺入後,手腕極速地、如同靈雀啄食般輕輕點顫數下!動作迅疾而精準!
幾乎是同時!右手再動!第二根銀針——針鋒銳利、針身細長的鋒針入手!
落點:馬哈德前臂內側,腕橫紋上兩寸,兩筋之間,內關穴!(手厥陰心包經之絡穴,八脈交會穴,寧心安神,寬胸理氣!)
針法:提插撚轉瀉法!進針後,手指快速撚轉針柄,並配合小幅度的提插,瀉其壅塞之氣!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雙手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最頂級的鋼琴大師在彈奏一麴生命的交響!銀針與金針在他手中交替閃現,精準地刺向馬哈德身體各處要穴!
第三針:金針,刺入馬哈德足背,太沖穴!
第四針:銀針,刺入小腿外側,懸鐘穴!
第五針:金針,刺入手背,液門穴!
第六針:銀針,刺入足內踝尖上三寸,三陰交穴!
第七針:金針,刺入背部第七胸椎棘突下,膈俞穴!
第八針:金針,刺入肘橫紋外側端,屈肘凹陷處,曲池穴!
第九針:銀針,刺入腕橫紋尺側端,尺側腕屈肌腱橈側凹陷處,神門穴!
第十針:金針,刺入膝下三寸,脛骨外一橫指,足三裡穴!
第十一針:金針,刺入頭頂前髮際正中直上五寸,旁開一寸五分,頭臨泣穴!
第十二針:銀針,刺入項部,後髮際正中直上一寸,旁開一寸三分,風池穴!
第十三針:金針,刺入前臂內側,腕橫紋上五寸,兩筋之間,郤門穴!
每一針落下,都精準無比!每一針的手法,都各不相同!或撚轉,或提插,或雀啄,或飛旋!華濟生的雙手彷彿擁有了獨立的生命,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帶著一種行雲流水、渾然天成的韻律美感!針尖刺破皮膚的微響幾乎被忽略,隻有那一道道銀光金芒在空中劃過的軌跡,如同流星曳空,帶著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安全屋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即便是之前憤怒的哈桑,此刻也被這神乎其技的施針手法所震懾,忘記了阻攔,隻是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火花四溢和灰燼眼中異彩連連,她們雖知聖手之名,卻也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如此神技!Ghost和鷹眼心中的震撼無以複加,那模糊的“華佗”之名,此刻變得無比清晰而沉重!千島玲子博士更是看得目不轉睛,作為一個科學家,她本能地排斥這種“不科學”的方式,但眼前這超越常理的速度和精準,以及華濟生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掌控一切的宗師氣度,讓她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十三根針,轉眼間便已刺入馬哈德身體各處要穴。有的針身微微顫動,有的則穩如泰山。馬哈德的身體依舊冇有任何甦醒的跡象,但細心的人發現,他原本略顯灰敗的臉色,似乎隱隱透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紅潤?呼吸也變得稍微深沉了一點點?
華濟生的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愈發銳利,如同燃燒的星辰!他緊緊盯著馬哈德的麵容,彷彿在感受著每一根針下氣血流動的細微變化。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安全屋內安靜得隻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突然!
華濟生眼中精光爆射!他猛地探手,拈起華苓針包中最後那根金針——也是最短的一根!長度僅有一寸有餘,針身纖細如髮,針尖卻凝聚著一點幾乎肉眼難辨的金星!
位置:頭頂百會穴!
“喝!”華濟生口中發出一聲低沉而有力的輕叱!這聲音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震盪之力!他全身的精氣神在這一刻高度凝聚,原本清臒的身軀彷彿瞬間拔高!持針的右手穩如磐石,帶著一種一往無前、刺破蒼穹的氣勢!
貫頂針!
那根寸餘金針,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帶著華濟生畢生的修為和意誌,精準無比地、深深地刺入了百會穴正中那一點!針入的瞬間,華濟生手指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極其輕微地撚動了三下!
“啊——!”一直死死盯著的哈桑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猛地站了起來!針都插到頭頂正中心了!還插得那麼深!這真的不會出事嗎?!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哈桑叔叔!安靜!相信他們!”伊莉絲死死拉住哈桑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但眼神卻無比堅定,她同樣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但她選擇相信馬哈德曾經提過的華夏神術!
就在金針貫入百會穴核心,華濟生撚動針柄的瞬間——
“噗——!”
昏迷中的馬哈德身體猛地劇烈一顫!雙目依舊緊閉,但喉頭滾動,一大口暗紅色的、帶著粘稠血塊的淤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早已嚴陣以待的華苓,雙手捧著一個銀盆,如同演練了千百遍般,精準地接住了這口噴出的淤血!暗紅的血液落入盆中,散發出濃烈的腥氣。
“成了!”華濟生臉上瞬間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和通達。他口中說著“成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停!
隻見他雙手再次化作一片幻影!如同穿花引蝶,又如飛鳥還巢!刺入馬哈德身體的十四根金針銀針,在他指尖輕觸之下,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被以一種與刺入時同樣精妙絕倫、快如閃電的手法,一根接一根地拔出!拔針的順序、角度、手法,同樣蘊含著深意,彷彿在引導著被疏通的氣血歸於平靜。
當最後一根金針(百會穴那根寸針)被輕柔拔出,華濟生長長地、悠遠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額頭的汗珠滾滾而下,浸濕了鬢角,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但精神卻異常矍鑠。
“鬆兒,扶這位先生躺下,讓他好好休息。”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充滿了篤定。
華鬆立刻上前,和華苓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馬哈德扶著平躺下來,動作輕柔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就在馬哈德身體剛剛接觸床墊的刹那——
他那緊閉了許久的眼瞼,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下!
然後,在安全屋內數十道目光死死的、屏息的注視下——
馬哈德那雙充滿了疲憊、困惑,卻又深邃如鷹隼的眼眸,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
“馬哈德!”
“哥哥!”
哈桑和伊莉絲如同離弦之箭,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撥開擋在身前的人群,撲到了床邊!哈桑巨大的手掌顫抖著,想要觸碰又不敢,虎目含淚。伊莉絲則緊緊抓住馬哈德的一隻手,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滾落。
千島玲子博士也立刻衝上前,手中的便攜式掃描儀迅速對準馬哈德的頭部和身體,聲音帶著激動和急切:“馬哈德先生!您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有哪裡不舒服?認識我是誰嗎?”
馬哈德的意識似乎還在緩慢地迴歸,他的眼神有些渙散,緩緩地掃過床邊激動萬分的哈桑和伊莉絲,又看向一臉關切的千島玲子,喉嚨裡發出幾聲模糊的咕噥。幾秒鐘後,他的眼神逐漸聚焦,認出了眼前的人,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但清晰的聲音:
“哈桑……伊莉絲……千島博士……我……”他嘗試著移動手臂,卻感到一陣虛弱無力,“我……睡了多久?”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冇多久!冇多久!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哈桑激動得語無倫次,用力抹了一把臉。
千島玲子看著掃描儀上快速穩定並趨向正常的數據,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她立刻轉向華濟生,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佩和求知慾:“華老先生!太不可思議了!您……您是怎麼做到的?這簡直是醫學奇蹟!”
她看著盆裡那口暗紅的淤血,“這就是您說的‘痰瘀’?”
華濟生接過華苓遞來的溫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溫潤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帶著一絲醫者仁心的寬慰:“千島博士言重了。不過是以針導引,疏通其閉阻之氣,滌盪其壅塞之瘀,使其氣血複歸其位,元神自安而已。”他指了指銀盆,“此乃鬱結之血,排出為吉兆。”
他走到床邊,再次輕輕搭了一下馬哈德的脈搏,片刻後,滿意地點點頭:“脈象雖弱,然弦緊澀滯已去大半,轉為細緩柔和。心神漸安,氣血始複。”他看向千島玲子博士和激動的哈桑、伊莉絲:
“已無大礙。讓這位先生好好睡上一覺,醒來後喂服一些清淡流質,可適當補充些你們西醫的‘營養液’。切忌再動肝火,安心靜養數日,自可恢複元氣。”
金沙港灣安全屋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方纔的緊張、擔憂、質疑,此刻全都被巨大的震撼和難以言喻的敬畏所取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月白長衫、銀鬚飄灑的老者身上,如同仰望一座剛剛顯露出神蹟的巍峨神山。
華濟生,華佗九針,華式十四針……這幾個名字,如同烙印般,深深鐫刻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中。一個被時代遺忘,卻又在絕境中綻放出璀璨光芒的古老傳承,在這一刻,向未來宣告了它不朽的生命力。
猩紅的倒計時數字,在Ghost視野的角落無聲跳動:
126天
4小時
32分
18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