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樂競技場穹頂之下,死寂與喧囂形成了詭異的二重奏。永燃餘燼支援者區域的狂喜被徹底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溺水般的窒息感,無數張臉孔上凝固著難以置信的絕望。而威尼斯魅影的看台則如同壓抑的火山轟然噴發,狂熱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合金架構的穹頂,旗幟瘋狂舞動,嘶吼著“馬可”、“卡羅琳娜”和“威尼斯魅影”的名字。
冰冷的比分,如同兩道血淋淋的傷口,灼燒在全息螢幕最頂端:
永燃餘燼15:25威尼斯魅影
懸崖邊緣的巨石,在ghost那驚世駭俗的“幽影七殺·終焉——歸寂”之後,非但冇有被推回,反而被馬可那超越常理、逆轉生死的“真實鏡像·逆命反噬”徹底轟塌!031秒!係統冷酷無情的判定,將這微不可查的時間差,化作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永燃餘燼推入了深淵的前沿。
ghost在重生光柱中凝聚成型。他沉默地站著,深淵般的眼眸低垂,視線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那掌心彷彿還殘留著精神力凝聚的“虛妄之刺”穿透胸膛時,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湮滅感。冇有任何表情,冇有憤怒的嘶吼,隻有一股壓抑到極致的、足以冰封沸騰熔岩的恐怖氣息,正從他身上無聲地瀰漫開來,讓靠近光柱的幾名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他像一塊被投入絕對零度的玄冰,表麵沉寂,內裡卻蘊藏著毀滅性的風暴。
灰燼的身影在另一道光柱中顯現。她冇有看任何人,隻是低著頭,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星穹之引】的杖身,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體依舊帶著脫力後的微顫。星辰般的眼眸中,那曾經燃燒的不屈火焰徹底熄滅了,隻剩下冰冷的灰燼和無儘的空洞。卡羅琳娜最後時刻的嘲諷,馬可那掌控一切的身影,以及ghost在自己眼前化為白光的瞬間,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反覆穿刺著她疲憊不堪的精神。
對麵,馬可的身影緩緩凝聚。他動作依舊帶著那份刻入骨子裡的優雅,輕輕整理著毫無損傷的華麗幻術師長袍,每一個褶皺都撫得一絲不苟。他扶正了那遮掩了所有表情的銀色麵具,指尖在冰冷光滑的金屬表麵停留了一瞬。麵具之下,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隻有那微抿的薄唇,極其輕微地、向上勾起了一個冰冷的、充滿掌控與譏誚的弧度。
他緩緩抬頭,銀色麵具精準地轉向永燃餘燼休息區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的距離與喧囂的聲浪,先是落在臉色煞白、眼中燃燒著狂怒與不甘、幾乎要將手中【蝮牙之蟄】捏碎的薇薇安身上,那目光帶著一絲審視獵物掙紮的玩味。最終,那冰冷的目光定格在ghost那如同深淵般死寂的背影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如同無聲的宣判。
“呼……”馬可輕輕撥出一口氣,那聲音透過麵具,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沙啞,卻又奇異地清晰,甚至壓過了部分區域的喧嘩,“這場勝利,隻能歸於運氣女神的垂憐。”他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太多喜悅,反而帶著一種沉重的認可,“永燃餘燼……尤其是ghost閣下和星塵灰燼小姐,你們展現出的實力與韌性,遠超我的預估。若非最後那031秒的眷顧……”他冇有說下去,但那未儘的意味,比任何勝利宣言都更具壓迫力。
觀眾席徹底沸騰了。爭吵、驚歎、分析、怒罵混雜在一起,形成震耳欲聾的聲浪海洋。
“031秒?!係統是不是出錯了?灰燼的流星明明砸中了!”
“放屁!馬可的虛妄尖嘯先命中的!判定冇問題!幻術大師就是能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太賴皮了!馬可最後那招是什麼鬼?人都死了還能反擊?”
“你懂什麼!那是精神力運用到了極致!馬可大人絕對有問鼎意大利前三的實力!”
“永燃餘燼的雙王輸出太霸道了!灰燼那流星火雨,換個人早被砸成灰了!馬可能扛住還反殺,簡直不是人!”
“完了完了,15比25了!下麵5v5威尼斯魅影可是出了名的團戰絞肉機!永燃餘燼拿頭打?”
在觀眾席一個不起眼、能俯瞰大半個戰場的貴賓包廂內,兩個身影沉默地注視著下方備戰區截然不同的氛圍。正是曾在哨兵堡壘與ghost、灰燼短暫合作過的【秘銀之手】成員——女戰士艾拉與守護者羅蘭。
艾拉英氣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抱著雙臂,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臂鎧,發出細微的噠噠聲。比上次在羅馬地下角鬥場見他施展時,更加……詭異了。”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簡直像是預支了靈魂的力量,在敗亡的瞬間完成反撲。這種對精神力邊界的探索和掌控,已經超出了‘技巧’的範疇,近乎……邪道。”
羅蘭沉穩地點點頭,厚重鎧甲下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下方永燃餘燼休息區壓抑的景象,最終落在ghost沉寂的背影上。“代價必然巨大。你冇注意到他最後凝聚時,手指那極其細微的顫抖嗎?還有他說話時聲音裡的沙啞。這一招,他短時間內絕不可能再用第二次。”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由衷的讚歎,“但即便如此,能把他逼到動用這壓箱底的禁忌之技,甚至差點功敗垂成……永燃餘燼這對組合,尤其是那個ghost,實力之強,戰鬥意誌之堅韌,實屬罕見。”
“罕見?”艾拉嘴角勾起一絲苦笑,帶著點意大利式的誇張,“羅蘭,你太保守了!那個ghost,近戰搏殺的技藝、對時機的把握、還有那股子狠勁,絕對不比西伯利亞那頭暴熊‘扳指’弱!甚至在某些方麵……更可怕!馬可要不是靠著幻術師職業的特殊性和對環境的極致利用,單論正麵硬撼,勝負難料!”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感慨,“灰燼那小姑娘也是,星辰法師的爆發力被她發揮得淋漓儘致,尤其是最後那不顧一切的‘共鳴超載’和‘流星火雨’,換做是卡羅琳娜單獨麵對,早就被轟殺至渣了。可惜……她們還是輸在了經驗和那一點點運氣上。”
羅蘭深以為然:“馬可的幻術,在單體和小規模戰鬥中,幾乎立於不敗之地。他的精神力強度和操控精度,在特殊係玩家裡,彆說意大利,放眼整個歐陸服務器,能與他比肩的也屈指可數。我們首領【銀幣】(silver)就曾多次讚歎,說馬可是他見過的,將‘虛’與‘實’、‘精神’與‘物質’界限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第一人。若非理念不同,首領恐怕早就親自來招攬他了。”他提到“銀幣”這個代號時,語氣帶著自然而然的敬意,彷彿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強大存在。“這也是為什麼首領一直和馬可保持著不錯的私交,甚至在一些‘灰色地帶’的情報上互通有無。強者之間,總是惺惺相惜,哪怕道路不同。”
艾拉的目光投向下方威尼斯魅影的備戰區,看著馬可被隊友簇擁著,卡羅琳娜正低聲和他快速交流著什麼。“惺惺相惜……或許吧。但馬可這種人,就像他臉上的麵具,永遠看不透真實想法。他和【銀幣】的‘交情’,更多是基於實力對等的互相利用和忌憚。不過……”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凝重,“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永燃餘燼被逼到懸崖邊了。15比25,下麵這場5v5,幾乎是他們的絕命之戰。威尼斯魅影的團隊配置,太剋製他們了。”
羅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沉聲道:“冇有穩定前排(t),缺乏群體治療續航,aoe爆發點火花四溢又無法上場……永燃餘燼的陣容短板在團戰中被無限放大。反觀威尼斯魅影,馬可的控製,卡羅琳娜的爆發,盧卡的刺殺,安東尼奧的元素支援,喬凡娜的治療增益……五人配合默契,幾乎冇有明顯弱點。除非……ghost和灰燼能再次創造奇蹟,或者,薇薇安那個女刺客能爆發出遠超之前的水準。”
“奇蹟?”艾拉輕輕搖頭,火紅的短髮在包廂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晃動,“在絕對的實力和配置壓製麵前,奇蹟是奢侈品。尤其是麵對馬可這種級彆的控場大師……他隻需要抓住永燃餘燼陣容的一個破綻,就能瞬間撕開他們的防線。看著吧,這場5v5,恐怕會是一場……單方麵的碾壓。永燃餘燼的精英杯之路,或許就到此為止了。”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惋惜,但更多的是對即將到來的、殘酷現實的預判。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薇薇安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匕首,帶著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決絕,狠狠劈開了永燃餘燼備戰區令人窒息的低氣壓。她火紅的短髮似乎都因為憤怒而微微炸起,碧綠的眼眸掃過臉色蒼白的灰燼、沉默如淵的ghost、緊抿嘴唇的鷹眼和明顯帶著緊張神色的塞繆爾。
“031秒!他媽的031秒!”她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戰術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老孃知道這很憋屈!比吃了屎還憋屈!但這就是比賽!係統判定就是鐵律!不服?那就用下一場的勝利把場子砸回來!”
她走到ghost麵前,仰頭盯著他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波瀾的眼眸:“林風!把頭抬起來!你的匕首還冇斷!你的暗影步還能動!彆讓那個戴麵具的混蛋以為他真把你打趴下了!剛纔那一下,是那王八蛋用命換來的陰招!下一場,他絕對冇力氣再來一次!”她又轉向灰燼,語氣稍微緩和,卻依舊強硬,“星塵!看著我!你的法杖還在發光!你的星辰還冇熄滅!想想永燃聚落!想想白沙港!想想我們死了多少次才走到今天!一場2v2的失利就想讓你認輸?你他媽還是那個敢跟老孃在鋼鐵前哨玩命炸祭壇的葉星塵嗎?!”
灰燼的身體猛地一顫,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芒掙紮著閃爍了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鷹眼!”薇薇安的目光轉向沉默的弓箭手,“你的箭,是隊伍的眼睛!下一場,給我盯死盧卡那個陰險的耗子!”
“明白!”鷹眼的聲音斬釘截鐵,眼中重新燃起銳利的鋒芒。
“林風小子,第五場5v5,戰術怎麼安排?!”
“我、灰燼、你、鷹眼、塞繆爾。我對馬可,灰燼對卡羅琳娜,你對盧卡,鷹眼對安東尼奧,塞繆爾全場支援治療!兵對兵,將對將!這戰冇有火花,我們少了aoe爆發點,隻能拚1對1!對方有牧師,我們也得上牧師,做好持久戰的準備!所有人,照顧好自己的對手,切斷他們之間的聯絡,千萬不能在區域性形成以多打少!灰燼和薇薇安的對手是突破口!”
“明白!”灰燼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嘴唇。
薇薇安走到年輕牧師塞繆爾麵前,塞繆爾臉色有些發白——也許是她從來冇有經曆過,薇薇安冇有怒吼,而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塞繆爾一個趔趄:“小子!怕了?”
塞繆爾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脊:“大姐!冇…冇有!”
“冇有就好!”薇薇安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血腥氣的笑容,“我們五個人在雨林麵臨這麼危險的情況,都活下來了!和那幾年相比,區區這個5v5團體賽,有什麼好怕的!下一場,你的聖光盾,你的治療禱言,就是老孃的命!就是ghost的命!就是灰燼的命!也是我們整個永燃餘燼的命!給我把精神打起來!死,也要死在吟唱完最後一個治療術之後!聽清楚冇有?!”
“聽清楚了!”塞繆爾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