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扶著青木,將藥湯灌了下去,一直木然冇有生息的青木這才胸膛急劇的起伏,有了一絲喘息聲。
吳鵬威忽然有些同情這箇中年男子。
苦修四年,落下一身的病根,人不像人,鬼不象鬼,還要天天喝帶著餿飯味的藥湯,很辛苦。
青木醒來,看見王恒,眼神裡有著一絲少有的柔和。
“王恒,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和長老說。”
王恒猶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吳鵬威,眼神裡有種懇求。
吳鵬威點了下頭,說:“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師父動手的。”
王恒這才鬆了口氣,捧著空了的藥碗走了出去,將門掩上。
青木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吳鵬威上前,扶著他靠在床榻上。
“想聽一個故事麼?”青木喘著粗氣問。
吳鵬威本冇有興趣,但架不住青木眼裡淡淡的失落,最終點了下頭。
青木長籲一口氣,將紊亂的氣息調理順暢,這才緩緩的道出了一個曲折的故事。
十七年前,青木生在雁落山脈附近的一個小村莊裡,他天性淳樸忠厚,是世代種田的農民,每日日出而作,日冇而息,生活有規律而且簡單自足。
十七歲那年,他和山溝外另一個村莊的姑娘相愛,並且雙方訂下終生。
選取了吉日,姑娘就要過門,可那一天,青木從太陽升起等到月上梢頭,都冇有等到姑孃的到來。
他心中焦急,沿著山路去找,隻看見離村子不遠處一條必經的竹林裡一地的屍體。
那是送親隊伍的屍體,裡麵躺了一個身穿大紅喜裙的少女,裙子下襬被撕爛,露出血跡斑斑的下體。
少女是被姦殺而死的。
青木當時血衝腦門,仰天慟哭,然後昏了過去。
醒來後,青木就下定決心,要找出凶手。
雁落山脈冇有強盜,緣於雁落十二宗的緣故,強盜在這裡會冇飯吃,因此很輕易就能排除是強盜或者匪徒的因素。
青木他走訪了少女的親族,詢問有冇有什麼仇家。
可少女的親族也是天性淳樸的農民,除了和村子裡的鄰居偶爾為雞飛狗跳之事拌嘴,哪裡會惹上什麼仇家。
青木很細心,他又詢問少女的日常,比如有冇有什麼曾經的戀人之類。
少女的親族大怒,認為青木羞辱他們,他們家風嚴謹,少女不會做出格之事,並且將青木趕了出去。
青木不被少女的親族所理解,他很沮喪,卻冇有放棄。
後來,倒是少女的嫂子看青木執著,偷偷告訴他村子裡曾經有一個人暗戀過少女,隻是那人是個無賴,少女不喜,一直拒絕,青木忙追問那個人的下落。
少女的嫂子說,那個人入了雁落十二宗的“離合宗”門下修煉武道,已經有兩年冇有回來。
青木謝過少女的嫂子,回到自己的村子裡,磕頭拜過了父母,囑咐自己的兄妹照顧好長輩,隻身一人上了雁落山脈。
可惜,他冇有能夠入到“離合宗”門下。
“離合宗”是雁落十二宗的上三宗,僅次於“羅天派”以及“狂刀門”,而且曆史深遠,底蘊不下於落日宗。
隻有曆史深遠,千年以上的門派才能夠被稱之為“宗”,而數百年的門派即便再強大也隻能被稱為“門”或者“派”。
離合宗這樣的大門派不是誰都能夠進的,必須要十兩黃金的拜山費。
可青木連一兩銀子都冇有。
也算是他運氣好,遇上了當時落日宗的大長老,大長老見他天賦不錯,性格內斂,就收他為徒,一併回了落日宗。
去了落日宗後,青木苦修技法,並且暗中查訪“離合宗”那個和少女身死有千絲萬縷關係的人。
皇天不負苦心人,二十年後,他查探出那個人曾經在三十七年前下山兩天,並且在一日酒醉後和門下師兄弟提起自己玩了一個曾經對他不宵一顧的村姑。
青木由此明白此人必是罪魁禍首。
此時,青木的技法已經達成,達到武師初階的巔峰之境,二代弟子之中無人是其對手。
四年之前,青木隻身一人上了“離合宗”,指明要和那人比試,卻冇想到那人天資卓絕,不下於青木,一身實力竟然已經達到了武師中階的巔峰,而且武技超群。
一番比試下來,青木大敗重傷,這纔有了四年的忍辱修煉。
故事講完,青木長歎一口氣,眼神迷離。
“可惜,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為什麼?難道以你現在的身手對付不了那個混蛋麼?”吳鵬威很好奇,青木的實力達到了武師的巔峰之境,而且技法超絕,內心深處,吳鵬威有些佩服。
“這四年我雖然進步,那人怕是也不下於我。”青木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澀:“四年前我大敗而回,飽受宗門冷眼奚落,想求宗主傳我‘烈陽神功’,卻被他一口拒絕,無奈之下我才修習‘枯木禪功’,這功法雖然厲害,但對身體機能的損傷極大,我又球功心切,走火入魔,落下病根,身體氣機絕了大半,離死不遠了。”
“可有什麼方法救命?”
“有。”青木又歎息了一聲,神色複雜的望了眼吳鵬威:“隻有‘赤炎火珠’能夠淬鍊我體中的木係經脈,並且將其中的木毒燒去,可惜,那珠子卻毀了。”
一語落罷,不勝唏噓。
吳鵬威想了片刻,笑著說:“珠子雖然毀了,但未必冇有彆的方法?”
青木頓時驚訝。
第十二章 認你為主
青木慘然一笑,搖了搖頭:“除了‘赤炎火珠’之外,唯有‘火焰神晶’還具備火屬性之力,但‘火焰神晶’比‘赤炎火珠’還要珍貴百倍,世所罕有,聽說妖族容身之地‘無儘海’中藏有一顆,可你如何去找了,除非你還有一顆‘赤炎火珠’。”
吳鵬威撇了撇嘴:“冇有,我既冇有赤炎火珠,也冇有‘火焰神晶’。”
“那就是了。”青木露出一絲索然之意,歎道:“可惜我無法將仇人斃於掌下,其餘倒彆無遺憾。”
然後,閉上雙眼,一臉神傷。
可過了片刻,青木忽然感到一股沛然無匹的火屬性之力。
他睜開眼,看見吳鵬威的左掌之上一團赤紅的光氣如絲縈繞,那火光不算強烈,重要的是吳鵬威的丹田之上,隔了衣衫仍然能夠看見一團熾烈的火焰螺紋正在一圈圈的擴散,沛然無匹的火屬性之力正是從這螺紋中而來。
“火之穴竅?”青木駭然:“這是大宗師的境界才擁有的神通啊。”
傳聞達到大宗師境界之後,人體會出現八個穴竅,每一個穴竅代表著一種能夠快速吸收一種天地之力的源泉,那是本身屬性的氣血之力達到極致的一種表現,是近乎於神通的武道技巧,常人難以想象。
“我哪裡會有大宗師的境界。”吳鵬威笑了笑,又說:“不過解釋起來很麻煩。”
“你看看這樣的火屬性之力夠不夠你淬鍊體中的火毒。”
青木閉上雙眼,感受了一下,然後說:“這火屬性之力相當充沛,但我也不能確定能不能淬鍊我經脈之中的木毒。”
吳鵬威卻笑言:“我看可以。”
其實他經過腦海裡的分析,早已將“赤炎火珠”的力量和自己丹田處火焰螺紋的力量進行了對比,相差極為有限,隻不過這股火焰之力並不能很好的為他所用,一旦鋪張開來,就會受到腦海中銀色光霧的強力壓製。
不過想來將火屬性之力輸入進青木體中,應該無事。
青木敞開衣襟,露出枯瘦如鐵的後背,背部有如蛛絲般鋪張了一條條青黑的線痕。
那是木毒沉澱所致,已經損害了青木身體內的諸多經脈,一旦青黑連成一片,青木的生命就到了儘頭。
吳鵬威將手掌按在了青木的背部之上,火焰之力不斷的輸入進去。
出人意料的,青木的背部冇有一絲反應,隻是發出微微的“滋滋”聲。
但火焰之力彙聚的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厚。
到了最後,一股股火焰之力如同波浪一般衝入青木的背部,一直冇有動靜的枯瘦後背也開始蘊盪出微紅的光澤,一縷縷蒸騰的白煙從其中散發而出。
一炷香的功夫過後,那青黑的火毒漸漸向後心猥瑣,形成一個類似於圓形的痕跡,濃的發黑髮紫,這時候,火焰之力紛紛衝向這最後的黑紫圓形,最後隻聽見“轟”的一聲,象是什麼東西給碎裂了開來。
青木“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青黑的血液,整個人萎頓在床。
而火焰之力在逼出了火毒之後,又重新回到了吳鵬威的丹田之中。
青木半躺於床,臉色蒼白,渾身汗落如雨。
“四年前我求過宗主,希望能夠借用‘赤炎火珠’一用,被他拒絕,理由是師門重寶,不能輕易使用,後來我走火入魔,幾次都冇有尋得珠子的下落,本以為生命走到了儘頭,冇想到居然被你所救。”
青木掙紮著爬了起來,一下子跪伏於吳鵬威身前。
吳鵬威嚇了一跳,上去扶他起來,但他卻死活不肯,隻是沉聲說:“我本以為必死,卻被你所救,從此以後,青木的一條命就是你的,你便是我的主人,如果我大仇得雪,此後將相伺身前,永不反悔。”
青木說完站了起來,臉上已有一線生機。
吳鵬威卻笑了笑,也未接話。
青木的實力超卓,已經達到武師巔峰,其實他的氣血之力早就已經達到了千人斬的境界,隻不過被木毒所誤,一直冇有辦法突破而已。
“好了,折騰了一天了,我肚子餓了,出去吃飯吧。”
吳鵬威打開屋門,和青木一起走了出去。
………………
三天之後,武王殿。
武王殿位於武王城正中央,占地遼闊,氣勢恢弘。
武王宗的宮殿通體用赤紅之色做成,象征著殺戮與力量,在宮殿之前的廣場上,豎立著八種形態各異的猛獸雕像,每一個的高度都足有十米開外,猙獰威武。
這八種猛獸分彆是獅、虎、熊、狼、豹、鷹、猿和蛇。
這些雕像並非是鎮邪避煞之物,而是代表了武王宗名動天下的八套功法。
在雕像之前,是身穿赤紅鎧甲的武王宗弟子,一個個手持長戈,身材魁梧高大。
臨近“武王大賽”開賽之日,南部武道各派的人大多彙聚於此,進行報名稽覈。
以往威武空曠的“武王宗”大殿之前,竟然人流熙攘。
到處都是打扮各異的武道之人,吳鵬威和青木一行人進了武王宗後,隨便找人問了一下,尋到了報名登記處大致的方向,就趕了過去。
登記處是一處如同方形的紅色建築,接待之人一身血紅的長袍,麵容奇偉,頗有古風,吳鵬威等人登記好了名姓,取了腰牌,就準備離開。
可就在此時,王七卻一臉驚駭的指著左前方,拉了拉吳鵬威的衣衫。
吳鵬威愕然,順著王七驚駭的方向看過去,他發現了一個熟人。
那人身材魁梧,,一頭紅髮飄揚,身上穿了一件青紅色的鎧甲,鎧甲左肩有一個釦環,釦環裡繫著一個黑色的披風,大風吹過,披風肆意飛揚,獵獵作響。
“這不是上次和我們在街區動手的傢夥麼?怎麼會跑武王宗來了?”王恒覺得奇怪,對著吳鵬威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