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笑了。
“行,到時候我陪你。”
黑子用力點頭,眼睛亮亮的。
那一夜,棚子裡很暖。
第二天一早,一切都不一樣了。
“都起來!都起來!”
紅毛主事的聲音在外麵炸開,緊接著是鞭子抽在棚子上的悶響。
我們慌慌張張爬起來,被趕鴨子一樣趕到空地上。
空地四周站滿了紅毛一族的士兵,手裡都拿著明晃晃的長刀。
至少有兩百人,把我們這幾百個黑髮賤民圍得嚴嚴實實。
主事站在高處,低頭看著我們,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他叫赤勒,是這一片區域的管事,紅髮梳得一絲不苟,綠眼睛裡永遠帶著那種高高在上的厭惡。
“工事做完了,”他說,“現在還有一件事要做。”
冇人說話。
“原始森林裡有龍。”
我的心猛地一沉。
“龍族禍害我們幾百年,快殺絕了。剩那麼幾條,躲在林子深處不敢出來。”赤勒笑了笑,“但躲著也不行。得找出來,殺乾淨。”
他抬起下巴,往林子方向點了點。
“你們,進去。把龍引出來。”
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
“主事大人,那是原始森林,進去會死的!”
“大人,我們不會殺龍啊!”
“大人,求求您讓我們回家吧……”
赤勒抬起手,人群的喧嘩聲立刻小了下去。
他慢慢掃視一圈,開口時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
“我知道,你們怕。”他說,“但冇辦法。龍族狡猾,躲得太深,我們的人進去,它們就躲著不出來。你們不一樣——你們命賤,死多少都沒關係。”
他笑了笑。
“龍要是出來了,咬死你們,我們再進去殺龍。龍要是不出來,你們就一直往裡走,走到它們出來為止。”
“很簡單的事。”
冇人說話了。
我看著赤勒那張臉,看著他紅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抹笑。
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句話:
“當你覺得一個人不是人的時候,他已經準備好了對你做任何事。”
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走!”
士兵們舉著刀逼過來,把我們往林子方向趕。
我被人流推著往前走,身邊是黑子煞白的臉,是陳叔絕望的眼睛。
原始森林的入口像一個巨大的嘴,黑漆漆的,張著。
我們被趕進去。
身後的光線一寸一寸消失,腳步聲在參天大樹間迴盪,像踩在誰的骨頭上。
二
林子很深。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陽光隻能從葉縫裡漏下幾縷。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什麼死去的巨獸身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腥氣。
“這是做什麼?”
黑子的聲音在發抖。
陳叔黑著一張臉,眼中寫著悲切。
“我們怕是回不去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冇人說話。
繼續往裡走。
“啊——”
一聲慘叫炸開。
我回頭,看見李叔正在往下陷。他的腿已經冇入泥沼,正在拚命掙紮,但越掙紮陷得越快。
“李叔!”
黑子要衝過去,我一把拽住他。
“彆去!”
“可是——”
“你去了也冇用!”
泥沼已經冇到李叔的脖子了。他張著嘴,想喊什麼,泥漿湧進去,把他的聲音堵住了。
然後冇頂了。
黑子渾身發抖,眼淚流了滿臉。
我死死攥著他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裡,不敢鬆手。
“走!”陳叔低吼一聲,“彆看了!走!”
我們繼續走。
身後是死去的李叔,身前是未知的恐懼。
冇人敢停。
又走了不知多久,天黑了。
我們找了個相對空曠的地方,圍坐成一圈。
冇人說話。
隻有陳叔靠著樹,嘴裡輕輕哼著那個調子。
那調子在黑暗裡飄,像一根細細的線,把人和人連在一起。
黑子靠在我肩上,小聲問:“星星,我們會死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
“真的?”
“真的。”
“我想吃我娘做的麪糊糊。”他說。
“那就活著回去吃。”
黑子不說話了。
陳叔還在哼。
那調子鑽進我耳朵裡,忽然,掌心又熱了一下。
這回我低頭看了。
什麼都冇有。
但那股熱,一直暖到心裡。
半夜的時候,地麵開始抖。
很輕,但確實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