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奪舍
大梁永寧十八年,秋。
乾清宮燈火通明,案上的奏摺堆成了小山。林淵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提起硃筆,在最後一份奏摺上批下“準奏”二字,這才放下筆,靠進龍椅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登基十八年了。十八年來,他每天批閱奏摺到深夜,從未間斷。先帝留下的是一個爛攤子——藩鎮割據,權臣當道,邊患四起,國庫空虛。他用十八年的時間,削平藩鎮,整頓吏治,開疆拓土,讓這個風雨飄搖的王朝重新煥發了生機。
外麵的百姓叫他“聖君”,朝中的大臣叫他“明主”。但他自己知道,他不過是一個不敢懈怠的普通人。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天下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他,有多少條命係在他的決策上。
林淵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的木窗。夜風裹著桂花的香氣撲麵而來,遠處是層層疊疊的宮殿屋頂,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更遠處,是萬家燈火。京城百萬黎庶,此刻大多已經安睡。他們睡得好不好,取決於他這個皇帝做得好不好。
他正要喚人進來收拾案上的奏摺,忽然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不是普通的頭暈。那種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扯他的意識,要把他從自己的身體裡拽出去。林淵下意識地扶住窗框,指甲深深嵌進木頭裡,指節發白。
“朕……”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朕這是怎麼了?”
腦海中響起一個聲音。
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出現在意識深處,像一把燒紅的烙鐵印在靈魂上。
“土著乖乖受死吧!這個王朝是我的了!桀桀桀!”
那個聲音尖銳、狂妄,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優越感,彷彿在宣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淵的手指猛地收緊。他征戰沙場二十年,殺過人,也被人追殺過,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但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詭異的事情——有人要奪走他的身體,奪走他的一切。
“你是誰?”他在心中喝問。
“我是誰?”那個聲音冷笑,“我是比你高貴一萬倍的存在。你不過是這方天地裡一個卑微的土著,而我,來自更高的維度。你這具身體,你的皇位,你的江山,從今天起,都是我的了!”
意識開始模糊。林淵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擠壓,像一塊被擰乾的布,每一寸都在被榨取。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但他冇有倒下。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緊緊咬住牙關,在心中一字一句地說:“朕……不會讓你得逞。”
“你攔不住我的!”那個聲音狂笑,“你一個土著,拿什麼跟我鬥?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一個曆史長河中的一粒塵埃!我讀過的書比你吃過的飯還多,我見過的世麵比你做過的夢還廣!你的王朝在我眼裡,就是一個可以隨意改寫的遊戲!”
“遊戲?”林淵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但他的聲音依然沉穩,“朕的江山……朕的子民……不是遊戲。”
“死到臨頭還嘴硬!”
那股力量驟然加大,像一座大山壓下來。林淵的膝蓋彎曲了,他死死抓住窗框,指節哢嚓作響,木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意識像退潮的海水一樣一點點退去,記憶開始模糊,連自己是誰都快要記不清了。
但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八年前登基那天,他跪在先帝靈前,發誓要做一個好皇帝。想起抗洪那年,他站在齊腰深的洪水裡,和士兵一起扛沙袋,一個老人跪在泥水裡喊他“萬歲”,他伸手把老人扶起來,老人抓著他的手不放,說“皇上,您要保重啊”。想起北伐那年,大雪封山,糧草斷絕,他把自己的口糧分給士兵,自己啃樹皮,一個年輕的士兵把自己僅有的半塊餅子塞給他,說“皇上,您吃,您不能倒下”。
他的子民需要他。
他不能倒下。
“朕……”林淵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聲音,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猛獸最後的咆哮,“朕不會輸!”
但他還是輸了。
最後一刻,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什麼東西猛地拽出了身體,像一個溺水的人被捲入漩渦。眼前一黑,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都聽不見了。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