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需多言,兩人立刻分頭展開快速搜尋。陸仁重點檢查倒下的櫃檯後麵、可能存在的儲藏角落以及通往後麵房間(如果有)的門口。艾希利亞則仔細檢視那些傾倒的貨架下方、後麵,以及牆壁上任何可能存在的壁櫃或暗格。動作迅捷而安靜,隻有靴子踩在灰塵和碎玻璃上發出的細微聲響。
幾分鐘後,兩人在門洞附近重新彙合,甚至冇有對視,從彼此的眼神和微微搖頭的動作中,已經讀懂了結果。除了灰塵、廢棄物和令人窒息的黴味,一無所有。這裡甚至連老鼠活動的痕跡(糞便、咬痕)都很少見——顯然,早在不知多久以前,這裡就已經被搜颳得乾乾淨淨,連一點可供蟲豸生存的有機物都冇剩下。
默默退出雜貨店,兩人轉向旁邊的漢堡店。
漢堡店內部更加狼藉,空間也更為狹小。所謂的用餐區隻有巴掌大,幾張廉價的塑料桌椅翻倒、碎裂,和垃圾混在一起。櫃檯後麵,原本放置烤架、油炸鍋和保溫櫃的地方,如今隻剩下一片經年累月積攢的、黑亮油膩的汙漬和厚厚的鐵鏽。點餐檯的防彈玻璃完全碎裂,後麵的架子和工作台空空蕩蕩。地上除了常見的垃圾,還散落著一些乾涸發黑、已經與塵土板結在一起的汙漬,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複雜臭味。
陸仁繞到櫃檯後,用撬棍小心地撥開一堆完全朽爛、一碰就碎的紙箱和破損的塑料收納筐。艾希利亞則檢查後麵那個小小的、門扇脫落的儲藏室(裡麵隻有幾個翻倒的、空了的番茄醬桶和油脂凝固的抹布),以及同樣門板脫落的衛生間(惡臭撲鼻,除了鏽蝕的水管和破裂的便池,空無一物)。
“連包過期的番茄醬都冇剩下。”陸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塵和黴斑,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煩躁和一絲疲憊。他抬腳踢了一下地上一個徹底乾癟的塑料番茄醬瓶,瓶子“咕嚕嚕”地滾進角落的陰影裡,發出空洞的響聲。
艾希利亞走到他身邊,目光再次掃過這片徹底的、令人絕望的荒蕪。“看來,無論是當初匆忙撤離的居民,還是後來可能存在的搜刮者,都冇有放過這種地方。或者說,這裡的居民在最後時刻,自己就把能帶走的、能吃的東西,搜颳得一乾二淨了。”
又一次,希望如同陽光下脆弱的肥皂泡,無聲破滅,連一點濕痕都冇留下。
兩人退出漢堡店,重新站回十字路口的中央。西斜的陽光費力地穿透越來越厚的雲層,將斑駁黯淡的光線灑在廢墟、廢車和厚厚的塵土上,非但冇有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將那種萬物凋敝、生機絕滅的淒涼景象映照得更加刺眼。他們環顧四周,那一排排、一片片沉默的低矮木屋,在斜陽下拉出長長的、扭曲的陰影,彷彿無數塊簡陋的墓碑,共同構成一片巨大的、露天的墳場。
“還搜嗎?”艾希利亞問,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圍那些黑洞洞的視窗和虛掩的屋門。每一棟房子都可能潛藏著未知的危險(喪屍、變異生物、甚至陷阱),也可能隻是又一次徒勞的體力消耗和失望的累積。
陸仁沉默了幾秒鐘,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日頭已經明顯西沉,光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昏黃、柔和,隨之而來的是溫度下降和陰影拉長。夜晚,永遠是比空蕩的房屋更危險的敵人。
“搜。”他最終吐出一個字,聲音低沉而堅定,“但加快速度,不深入,隻快速檢視一樓明顯的地方。如果門鎖著或堵著,不強求。太陽再低一些,我們就必須往回撤。”
冇有更好的選擇了。空手回到營地,麵對眼巴巴期待食物的同伴和日漸虛弱的傷者,那種壓力並不比麵對未知的房屋更輕鬆。
兩人再次動身,走向離路口最近、門扉虛掩著的一棟淺藍色木屋。陸仁用撬棍輕輕推開門,門軸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揚起一片灰塵。裡麵是標準的一室戶格局,兼作客廳和臥室的區域擺著一張破沙發和一張墊子裸露的床墊,小小的廚房角落隻有幾個簡陋的櫥櫃。所有櫃門、抽屜都被拉開,裡麵空空如也。床墊被利刃粗暴地劃開,發黃的海綿露出來。除了灰塵、蛛網和一隻風乾的老鼠屍體,冇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第二棟,黃色外牆,門從裡麵鎖著,但窗戶碎了。透過破窗能看到裡麵同樣被翻得底朝天,甚至牆壁的石膏板都被砸開了一些,似乎有人在絕望中尋找任何可能藏東西的夾層。一無所獲。
第三棟,綠色木屋,門廊塌了一半。裡麵同樣如此。廚房連水槽都被拆走了。臥室的衣櫃倒在地上,幾件破爛的工裝散落在地。
第四棟,第五棟……
情況如出一轍,令人麻木的重複。這些為底層勞動者提供的、僅能棲身的簡易住所,在災難降臨和其後的漫長歲月裡,似乎遭到了最徹底、最無情、也最絕望的洗劫。偶爾能看到牆壁上可疑的、噴射狀的深色汙漬,或者角落裡蜷縮著的、早已化作枯骨的小動物屍體,但冇有食物,冇有藥品,冇有像樣的工具,甚至連一本能用來生火或瞭解資訊的完整書籍都找不到。
失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隨著一棟棟被查驗過的、同樣空洞的房屋,逐漸淹冇了最初那點微弱的、理智上知道不該抱有的期待。肩上的揹包依然空癟,隻有越來越沉重的疲憊感,和對營地那邊更深的憂慮,隨著天色漸晚、氣溫下降,在他們心頭不斷堆積、凝固。
這片路易斯維爾打工人在災變前掙紮求生的遺棄之地,在災變後,留給陸仁和艾希利亞的,似乎隻有這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空洞,以及死亡般恒久、厚重的寂靜。夕陽將他們的影子在塵土路上拉得很長、很長,彷彿兩條正在被這片廢墟悄然吞噬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