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引擎發出最後的一聲怒吼後終於完全停歇下來。刹那間,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一般安靜無聲,唯有那揚起的細小沙塵還在空中漫無目的地飄蕩著,並逐漸沉澱到地麵上去。而此時,一輛破舊不堪的皮卡正孤零零地停放在一片長滿雜草與堆滿碎磚瓦礫的空地上,宛如一頭精疲力竭且被困住手腳無法動彈的巨大鋼鐵猛獸般顯得異常落寞。
坐在車內的陸仁跟艾希利亞並冇有馬上打開車門走出去,他們隻是默默地透過那扇已經殘破不全滿是裂痕的木質柵欄車窗向外張望,眼神裡透露出無儘的迷茫以及深深的絕望之情。此刻正值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正午時分,按道理來說這個時間段太陽應該會散發出熾熱耀眼的光芒纔對;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儘管天空依然晴朗無比,但由於受到濃密厚重如棉絮般的雲層還有那鋪天蓋地無處不在的滾滾沙塵影響,使得原本應有的強烈日光變得黯淡無光起來,最終隻剩下一縷縷毫無生氣的蒼白光線從那些縫隙之中勉強擠出來灑向大地。這些微弱的光亮雖然不足以照亮這片廢墟中的每個角落,但它們卻足以把這裡所有的破敗景象儘收眼底展示給人們看,讓人不由得心生悲涼之感。
超市門臉破敗,空洞的窗框像骷髏的眼窩。街道兩旁的房屋門窗歪斜,院子裡雜草瘋長,不見任何活物移動的痕跡。連風似乎都停歇了,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被陽光蒸騰起的塵土和腐朽混合氣味瀰漫在凝滯的空氣裡。
“看起來乾淨得過分。”艾希利亞觀察了片刻,低聲道。冇有新鮮痕跡,冇有近期活動的跡象,隻有歲月和掠奪共同刻下的深深寂寥。
“希望裡麵能有點漏網的。”陸仁推開車門,熱烘烘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塵土味。他拎著撬棍下車,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艾希利亞緊隨其後,消防斧在手。
兩人保持警戒,從破損的視窗踏入超市內部。光線驟暗,與門外刺眼的白光形成反差,灰塵在幾道光柱中瘋狂舞動。眼前是一片標準末日景象:傾倒的貨架、滿地的垃圾、厚厚的積灰,以及那股無處不在的甜膩**氣味。他們迅速搜尋了零食、飲料、乾貨、罐頭區——空空如也,隻有汙漬和破損的包裝。蔬果貨架和冷藏櫃更是化作了惡臭的**展覽館,除了蠕動的蛆蟲和板結的汙物,什麼也冇剩下。
員工區和旁邊的洗衣房同樣一無所獲。癟掉的兒童書包、腐爛的衣物、生鏽的硬幣……冇有食物,冇有有用的物資,隻有被遺棄的生活殘渣。
退出超市,兩人以這裡為起點,向衛星鎮兩側展開梳篦般的搜尋。一棟棟門戶大開的房屋被仔細檢查,院子裡的廢棄車輛也被檢視。他們找到了乾涸的泳池、鏽蝕的遊樂場、破敗的小教堂……找到了垃圾袋、舊鉗子、廢電池……唯獨冇有找到任何可以稱之為“食物”的東西。連老鼠和昆蟲都少見,彷彿這片土地的營養已被徹底榨乾。
太陽逐漸爬升至天頂,陽光變得越發毒辣,但空氣卻依舊沉悶。汗水浸濕了他們護甲下的衣衫,灰塵和汗水混合,在臉上留下道道汙跡。每一次推開一扇空洞的門,每一次麵對一室狼藉,失望就加重一分。揹包除了增添少許微不足道的重量,依舊空癟。
當日頭真正開始偏西,但距離黃昏尚早時,兩人回到了皮卡旁。引擎蓋被曬得滾燙。他們靠在車身的陰影裡,誰也冇說話,隻是沉默地取下頭盔(自製的簡易護具),露出被汗水濡濕的頭髮和寫滿疲憊的臉。
陸仁小心翼翼地打開揹包,彷彿生怕驚醒了什麼珍貴的東西。終於,他掏出了那個已經被揉得不成樣子的油紙包。包裡躺著最後半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塊飽經滄桑的老石頭;而旁邊則擺放著兩根細如麪條卻又堅不可摧的肉條。毫無疑問,這便是他們今日乃至明日僅有的口糧了。
陸仁毫不猶豫地將那塊可憐的餅乾一分為二,然後把其中一半連同那根肉條一起遞到了艾希利亞麵前。此時此刻,水比任何時候都顯得更為寶貴,所以儘管乾渴難耐,他們還是決定不喝水來配搭這份難以下嚥的“美食”。
兩人默默地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份食物,開始用儘全力去咬動那堅硬異常的餅乾和肉條。由於缺乏水分滋潤,這些食物變得異常乾澀,甚至可以說是粗糙,每一次咀嚼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能聽到牙齒與食物之間激烈碰撞的聲音。然而,在如此艱難的環境下,味覺似乎已不再重要,進食僅僅成為一種獲取生存所需能量的機械行為罷了。
每嚥下一口,喉嚨深處便會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同時還伴隨著明顯的吞嚥聲以及胃部不由自主的痙攣——身體本能地渴求著更多的養分,但頭腦中的理性告訴他們:隻能吃這麼多!
吃完,陸仁擰開水壺,隻小小地抿了一口,讓水在嘴裡含了一會兒才嚥下。艾希利亞也同樣隻喝了極小一口。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渴的喉嚨,帶來短暫的慰藉,卻更凸顯出腹中的空虛。
“被颳得太乾淨了。”陸仁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一點冇剩。”
艾希利亞將水壺蓋擰緊,目光投向東方,那裡,路易斯維爾龐大的輪廓在午後的熱霾中微微扭曲。“這裡冇有,就隻能再往裡走。”她的語氣平靜,但眼神銳利如刀,“休息十分鐘,然後出發。天黑前,得找到下一個落腳點。”
陸仁點了點頭,重新戴好頭盔,將所剩無幾的“午餐”包裝紙小心摺好收起(。兩人靠在車上,閉上眼睛,抓緊這短暫的片刻,調整呼吸,積蓄體力。正午的陽光炙烤著廢墟,也炙烤著他們渺茫的希望和沉重的決心。片刻後,引擎再次低吼,皮卡載著空癟的揹包和更深的緊迫感,駛離這片被搜刮一空的墳場,朝著東方那片更巨大、也更危險的陰影,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