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話語如同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墜入平靜無波的湖麵之中,激起層層漣漪後緩緩沉入湖底,但那股巨大的衝擊力所帶來的餘震仍未消散殆儘;而此時的他原本就十分微弱且不順暢的氣息突然間變得越發短促和紊亂不堪!緊接著,一場驚心動魄、痛不欲生的劇烈咳嗽如火山噴發般噴湧而出,其猛烈程度遠遠超過以往經曆過的任何一次!
隻見他全身肌肉緊繃,身體不由自主地蜷縮在一起,那雙乾枯瘦削的手掌死死揪住胸前那條破爛不堪的毛毯,由於過度用力致使手指關節都開始泛白,同時從他那沙啞低沉的喉管內傳出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他那張原本呈現出青灰色調的麵龐也在眨眼之間漲成一片駭人的紫紅色,雙眼珠子向外凸起,似乎下一刻便會因無法承受這痛苦折磨而昏厥倒地甚至直接窒息身亡!
爸!爸你到底怎麼啦!不要嚇唬我啊!目睹眼前這一幕的小傑早已驚恐萬分,飛身撲向病床邊,心急火燎地想要輕拍父親的背部以緩解病情,然而又害怕自己下手太重反而加重父親的負擔,隻能乾著急卻束手無策。
一旁的小女孩則完全被嚇壞了,她先是愣在原地呆若木雞,隨後纔回過神來扯開嗓子放聲大哭,並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男人身旁試圖抱住他,怎奈男人正處於極度亢奮狀態之下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一個接一個的咳嗽讓他的身軀不停地顫抖著,小女孩就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硬生生彈開一般重重摔倒在地,屁股著地之後疼得齜牙咧嘴,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似的嘩嘩流淌,一邊哭還一邊可憐巴巴地望著病床上的男人繼續嚎啕大哭。
“都彆動!安靜!”
陸仁厲聲喝道,一步跨進屋內,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孩子的哭喊。他冇有貿然去碰男人,而是快速掃視他的狀態——嚴重缺氧,可能是痰堵、痙攣,或者內臟傷勢急性惡化。冇有醫療器械,冇有藥物,任何不當移動都可能致命。
“艾希利亞!艾薇!進來!快!”
陸仁頭也不回地朝門外喊道,同時迅速扯下自己揹包,從裡麵掏出那個簡易醫療包(裡麵隻有最基本的繃帶、消毒水和幾片過期止痛藥),但顯然對眼前情況毫無用處。
艾希利亞和艾薇應聲而入。艾希利亞一眼就看清了狀況,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手術刀,快速掃過男人、孩子和環境。
艾薇則被眼前的慘狀和瀕死氣息嚇得捂住了嘴,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按照之前學的,立刻去檢視那個簡易灶台和旁邊散落的物品,看有冇有水或任何可能緩解的東西。
“怎麼樣?”
艾希利亞低聲問陸仁,手已經按在了斧柄上,但並非威脅,而是下意識的戒備狀態。眼前的人隨時可能死亡甚至變異,必須警惕。
“急性惡化,缺氧,可能是內傷感染引發急性衰竭。冇有藥,撐不過去。”陸仁語速極快,聲音壓得很低,目光卻與艾希利亞相接,裡麵是複雜的權衡——救,還是不救?怎麼救?
床上,男人的咳嗽稍稍平複了一些,但氣息更加微弱,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有出氣冇有進氣。小傑跪在床邊,滿臉是淚,絕望地看著父親,又抬頭看向陸仁三人,眼中最後一點光芒正在熄滅。
艾薇找到了一個破水罐,裡麵還有點水,她試圖遞給小傑,但少年隻是麻木地搖頭。
時間彷彿凝固,每一秒都伴隨著生命急速流逝的滴答聲。
陸仁的目光再次掃過男人痛苦的臉,掃過兩個麵黃肌瘦、眼中隻剩下絕望的孩子,又想起自己營地裡所剩無幾的糧食,以及前路未知的險惡。一種冰冷的、屬於末日倖存者的理智告訴他:轉身離開,拿走剩餘的食物(如果有),是最“正確”、最“安全”的選擇。這個男人死亡幾乎已成定局,為了他冒險,不值得。
但另一種更微弱的、源於人性深處的東西,卻在拉扯著他。不是因為憐憫氾濫,而是因為……如果今天就這樣轉身,那他們和那些在廢墟中隻為一口吃食而相互撕咬的野獸,又有什麼區彆?他們千辛萬苦保留下來、試圖構建的那一點點“秩序”和“底線”,豈不是個笑話?更何況,男人一死,這兩個孩子……他們能放任不管嗎?任由其餓死,或者變成新的威脅、新的悲劇?
就在他內心激烈交鋒的刹那,艾希利亞忽然開口,聲音冷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清晰:“西點鎮,主街拐角,那家‘綠十字’藥房。我們上次去,隻拿了表麵貨架的東西。裡麵還有配藥室,鎖著的。可能有抗生素,消炎藥,鎮咳劑,甚至……氧氣設備?如果他的傷真是感染引起,強力抗生素或許能拖一拖。”
她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陸仁眼前的迷霧。不是簡單的“救”或“不救”,而是提供了一個可能的、具體的行動方向。藥房!他們之前因為匆忙和警惕,冇有深入搜尋那個上鎖的配藥室!如果裡麵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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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西點鎮有喪屍,而且我們驚動過。”陸仁快速思考風險,“藥房位置不算深,但也不在邊緣。我們需要計劃,快速進出。”
“值得一試。”艾希利亞的答案簡短有力。她冇有說出於同情,而是基於更實際的評估:“這個男人如果現在死了,兩個孩子要麼立刻餓死,要麼變成不穩定因素,甚至可能因為絕望做出不理智的事(比如放火、故意引喪屍)。如果他還能撐幾天,哪怕隻是吊著命,這兩個孩子就有主心骨,我們也能有時間……處理後續。而且,藥對我們自己也是寶貴資源。”
陸仁明白了她的意思。這不是純粹的善舉,而是一次風險投資,一次為了穩定局麵、獲取潛在重要資源、並給那渺茫的“人性底線”一個交代的行動。他看向艾薇。
艾薇用力點頭,眼神堅定:“陸仁哥,希利亞姐,我們去拿藥吧!我能幫忙!”
不再猶豫。陸仁立刻轉身,對著床上氣若遊絲的男人和惶然無措的兩個孩子,用清晰、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聽著!你父親需要藥,強效抗生素和可能需要的急救藥品。西點鎮的藥房可能有。我們現在去拿。你們倆,”他看向小傑和小女孩,“守在這裡,儘量讓他保持平穩,有口水就喂口水,但彆亂動他。等我們回來。明白嗎?”
小傑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著陸仁,又看看艾希利亞和艾薇,淚水再次湧出,但這次混雜了難以置信的希望和感激,他拚命點頭,哽咽道:“明、明白!謝謝!謝謝你們!求求你們……救救我爸爸!”
小女孩也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著。
“艾薇,你留在這裡幫忙照看,注意警戒四周,有任何情況,用對講機聯絡(雖然距離可能不夠,但儘量)。”陸仁對艾薇吩咐,又看向艾希利亞,“我們兩個去,開車,速去速回。目標明確,拿了藥就走,不戀戰。”
“走。”艾希利亞已經轉身朝門外走去。
陸仁最後看了一眼床上那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生命之火,和兩個重新燃起一絲微光的孩子,不再停留,與艾希利亞快步衝出木屋,奔向停在不遠處的車輛。
引擎怒吼,撕破了河畔的死寂。皮卡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西點鎮的方向疾馳而去。車廂內,氣氛凝重而急切。陸仁將油門踩到底,艾希利亞則快速檢查著武器,腦中規劃著進入藥房的最快路線和應急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