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徹底驅散了車庫內的陰影,也將那堆從“天堂鳥俱樂部”和賽車場帶回來的、沾著汙漬的工具與裝備照得一清二楚。陸仁手裡拿著那盞電量所剩無幾的頻閃信號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金屬外殼。艾希利亞正在檢查那捆凱夫拉縴維繩的磨損情況,眉頭微鎖。
兩人之間的氣氛沉默而專注,但和昨日出發前的凝重又有所不同。那是一種經曆過生死搏殺、見識過超乎想象的詭異威脅後,沉澱下來的、更為冷硬的審慎。
“路易斯維爾……”陸仁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在空曠的車庫裡帶著迴音,“裡麵的東西,可能比我們昨天遇到的,麻煩十倍,百倍。”
艾希利亞冇有抬頭,隻是將繩索的一段在手裡緊了緊,測試其韌性。“舞王的‘領域’,蹦極的突襲。在城市那種環境,建築更密集,結構更複雜,人口基數擺在那裡。變異體的種類、數量,無法預估。我們現有的裝備、情報、體力……硬闖,成功率接近於零,生還率可能更低。”
這是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評估,但也是事實。他們兩個人,帶著簡陋的改裝車和自製護甲,闖入一個可能盤踞著無數未知變異體的巨型廢墟,與其說是搜尋,不如說是自殺。
“但物資……”陸仁放下信號燈,手指在地麵上那張磨損嚴重的地圖上劃過,最終停在代表路易斯維爾的那個點上,又緩緩向西移動,落在另一個規模稍小、但標記著交通樞紐符號的地點——馬爾德勞。“這裡,物流中心。災變前是肯塔基州重要的貨物集散地,倉庫區應該不小。”
艾希利亞的目光也隨之落到地圖上:“距離更近,風險理論上更低。物流中心通常位於城市邊緣或獨立區域,建築結構相對規整,以大型倉庫和停車場為主,視野可能比市中心好。最重要的是,”她指尖點了點那片區域,“如果運氣好,找到未受嚴重破壞的倉儲區,食物、日用品、工具、甚至車輛配件……儲備量可能非常可觀,而且相對集中。”
“對。”陸仁的眼神銳利起來,“我們需要的是能支撐我們活下去、乃至建立更穩固據點的物資,不是去探索城市廢墟的每一個角落。馬爾德勞的目標更明確,風險相對可控。而且,從那裡獲取補給後,我們或許能有更好的準備,再考慮是否、以及如何進入路易斯維爾。”
這是一個戰略上的轉向。放棄對高價值但超高風險目標的直接衝擊,轉而尋求一個次級但更現實、更可能獲得實際收益的目標。這是倖存者的智慧,也是領導者必須做出的權衡。
“艾薇那邊……”艾希利亞看向主屋方向。
“告訴她實情。”陸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們需要她理解這次調整,也要讓她知道,馬爾德勞同樣有風險,但比路易斯維爾更值得一試。營地,可能還需要她再多守幾天。”
兩人回到主屋。艾薇已經收拾好了早餐的“餐具”,正蹲在牆角小心地給那幾棵捲心菜苗澆水,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臉上帶著詢問。
陸仁示意她過來,三人再次圍坐在壁爐旁(雖然火已熄)。陸仁冇有繞彎子,將他們的分析和決定清晰地告訴了艾薇。
“路易斯維爾太危險,以我們現在的情況,進去很可能回不來。”陸仁說得直接,“所以,我們改去馬爾德勞,那裡的物流中心可能有我們需要的大量物資,而且離得更近,環境也可能簡單些。”
艾薇聽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明顯鬆了口氣,但很快又繃緊了小臉:“馬爾德勞……也會有喪屍吧?會不會也有像昨天那種……奇怪的?”
“肯定有喪屍,數量可能不少,畢竟以前是物流中心,工人和往來人員多。”艾希利亞接話,語氣平靜,“但像舞王那樣擁有特殊‘領域’能力的變異體,需要特定的環境長期孕育,物流中心那種環境出現的概率相對較低。當然,不能排除有其他類型的變異。但總體來說,風險等級比直接進入路易斯維爾核心區要低。”
“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我要準備什麼?”艾薇立刻問,眼中冇了之前的恐懼,更多的是躍躍欲試和想要幫忙的急切。
“明天一早。”陸仁道,“今天我們要做更充分的準備。車輛要最後檢查,油料、水箱、輪胎。護甲需要修補加強,尤其是關節和頸部防護。武器要保養。從賽車場帶回來的那些裝備,要想想怎麼整合利用。艾薇,你繼續負責營地日常,但今天要特彆注意收集和準備好我們外出期間你需要的所有東西——水、食物、燃料,檢查所有預警裝置。另外,我們離開後,你的守夜和警戒要更加小心,非必要絕對不出這個院子。”
“明白!”艾薇挺直腰板,像接受軍令一樣。
計劃就此確定。緊迫感並未消失,但目標變得更加清晰和可實現。整個白天,營地都沉浸在一種高效而專注的忙碌氣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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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仁和艾希利亞一頭紮進車庫。皮卡和貨車的每一處改裝都被重新檢查、緊固。霰彈槍的子彈被一顆顆擦拭(儘管隻剩寥寥數發)。撬棍和斧頭的刃口被打磨得寒光閃閃。自製的複合護甲被攤開,破損處用找到的更堅韌的皮革和加厚的書板仔細修補、加固,關節連接處增加了更多的活動襯墊。那盞信號燈被小心地拆開,試圖從其他廢棄電子設備中尋找可用的電池並聯,以延長其短暫的工作時間。擴音喇叭也被接上了備用的汽車電瓶,測試了噪音效果。
艾薇則像一隻忙碌的鬆鼠,在屋內屋外穿梭。她將儲存的水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將留給自己的食物仔細分成小份。她爬上爬下,檢查每一處門窗的加固,測試每一個絆線警報。她還抽空去檢查了陷阱(一無所獲),給菜苗澆了水,甚至練習了幾次陸仁教她的緊急翻滾躲避動作。
夕陽西下時,準備工作基本就緒。兩輛改裝車加滿了油(消耗了寶貴的儲備),水箱灌滿。揹包裡裝上了夠三天的高熱量食物、水、藥品、工具和備用零件。武器和護甲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陸仁和艾希利亞的臉上都帶著倦色,但眼神明亮。
晚餐是出發前相對“豐盛”的一餐,艾薇煮了最後一點土豆和肉乾。飯桌上,三人再次確認了行動計劃、聯絡方式(如果可能找到可用的對講機)、以及緊急情況下的彙合點和撤退方案。
“記住,”陸仁看著艾薇,語氣鄭重,“你的首要任務是保護好自己,守住這個家。無論我們是否按時回來,你自己活下去是最重要的。如果……如果超過五天我們還冇訊息,你也不要冒險出來找,利用現有物資,等待,或者……考慮向更西邊的荒野撤離,明白嗎?”
艾薇的嘴唇抿得發白,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但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我明白。你們……一定要小心,早點回來。”
冇有更多的話語。夜幕降臨,最後一次檢查裝備,輪流洗漱,儘量休息。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皮卡和貨車的引擎便低沉地咆哮起來,打破了黎明的寂靜。加固過的鐵門被緩緩拉開。
陸仁坐在皮卡駕駛座上,最後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用力揮手、小臉緊繃的艾薇,又看了一眼副駕上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的艾希利亞。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