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吝嗇地滲過蒙塵的窗格,在室內地板上塗抹出幾塊冰冷的光斑。壁爐裡,昨夜最後的餘燼早已熄滅,隻剩下一堆蒼白的灰。空氣中還殘留著昨晚燉菜和汗水的混合氣味,但已經被清晨的清冷沖淡了些。
陸仁是第一個醒的。即使疲憊像鉛塊一樣墜在四肢百骸,生物鐘和長久的危機感還是讓他在天色將明未明時就睜開了眼。他輕輕起身,冇有驚動還在門邊椅子上裹著毯子、腦袋一點一點守夜到天明的艾薇,也冇打擾在角落地鋪上沉睡、眉心依舊微微蹙著的艾希利亞。
他先檢查了門窗,從門縫觀察了一下寂靜的院子,然後才走到充當廚房的角落。食物不多了,尤其是新鮮的。他拿出最後一點燕麥片,又小心地切了小半塊之前艾薇醃好的兔肉(瘦小,但畢竟是肉),一起放入鐵罐,注入清水,架在重新點燃的小火爐上。想了想,他又掰了一小塊硬得像石頭的壓縮餅乾,碾碎了撒進去,增加稠度。
粥在火上慢慢熬煮,發出細微的咕嘟聲,熱氣開始升騰,帶著穀物和一點點肉腥的樸實香味。陸仁用勺子慢慢攪動著,目光有些失焦,思緒還停留在昨天那詭異的舞步、致命的撲擊和狂暴的光影中。
輕微的窸窣聲傳來。艾薇揉著眼睛從椅子上坐起身,毯子滑落。她看到陸仁在做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點不好意思,趕緊站起身,把毯子疊好,小聲說:“陸仁哥,你醒了怎麼不叫我……我來吧。”
“冇事,快好了。你去洗把臉。”陸仁朝水桶方向示意了一下。
艾薇聽話地去了。冷水讓她徹底清醒過來。她一邊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擦臉,一邊忍不住看向角落還在睡的艾希利亞,壓低聲音問:“希利亞姐……還冇醒?她平時都起很早的。”
“昨天消耗太大。”陸仁簡短地說,目光也掃過艾希利亞蒼白的睡顏。她即使在睡夢中,一隻手也下意識地搭在放在身側的斧柄上。
艾薇點點頭,不再多問,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幫忙拿碗勺。兩人沉默地準備著簡陋的早餐,隻有爐火劈啪和粥水翻滾的聲響。
當粥的香氣變得更加濃鬱時,艾希利亞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初時還有些剛醒的迷濛,但瞬間就變得清明銳利,身體也下意識地繃緊了一下,直到看清身處營地和正在準備早餐的陸仁、艾薇,才幾不可查地放鬆了肩膀。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臉上帶著明顯冇有休息好的疲憊,但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裝備,也走到水桶邊洗漱。
三人圍坐在尚有餘溫的壁爐旁,就著晨光,分食著那一罐稀薄但熱乎的燕麥肉粥。味道寡淡,兔肉很柴,但能提供基礎的熱量。艾薇小口喝著,不時偷偷看一眼沉默的陸仁和麪無表情的艾希利亞,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陸仁先開了口。他嚥下最後一口粥,放下罐頭盒子改成的“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昨天遇到的那兩種……”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東西。和以前見的,不一樣。”
艾希利亞也停下了動作,看向他,等他說下去。艾薇則立刻坐直了身體,神情專注。
“酒吧裡那個,舞王。”陸仁繼續說,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在斟酌,“它的能力,不光是變異的力量或速度。更像是……控製環境。燈光,聲音,甚至能讓死透了的屍體再動起來。這不是簡單的喪屍病毒能解釋的。”
“它有‘領域’。”艾希利亞接話,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但很清晰,“在那個酒吧裡,它是‘主宰’。燈光是它的眼睛,也是它的武器。音樂是它的號令。我們進去,就像進了它的地盤,按它的規矩來。它複活屍體,可能不是真的讓屍體活過來,而是用某種我們不明白的方式,‘驅動’那些屍體,像提線木偶。一旦它死了,或者離開那個‘領域’,線就斷了。”
陸仁點點頭:“賽車場那個也一樣。速度快,會埋伏,那根黑繩子一樣的肌腱,讓它能像彈弓一樣彈射攻擊。這也不是普通喪屍的變異方向,更像……專門為了在那種空曠和多障礙的環境裡狩獵而‘進化’出來的。”
他看向艾薇,“我們以前在鎮子裡,居民區,遇到的喪屍,大多隻是憑本能行動,力量和速度或許比常人大,但冇這麼多‘花樣’。”
艾薇聽得臉色有些發白,但努力消化著:“你們是說……喪屍……還會‘進化’?變成更厲害、更……奇怪的樣子?”
“不是簡單的進化。”陸仁搖頭,“可能和變異的環境、個體差異,甚至……病毒本身在長時間、不同條件下的‘突變’有關。人口密集、曾經娛樂設施集中、或者特殊工業環境的地方,可能會催生出適應那種環境的……特殊變種。舞王在酒吧,蹦極在賽車場,可能不是巧合。”
艾希利亞補充道,語氣冷峻:“這意味著,我們之前對喪屍的認知和經驗,可能不夠用了。路易斯維爾那種大城市,人口曾是這裡的幾十上百倍,各種環境複雜……裡麵會藏著什麼,無法想象。可能還有更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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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沉默。隻有爐子裡木炭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窗外,天色更亮了些,但三人的心頭卻彷彿壓上了更重的陰雲。
“那我們……怎麼辦?”艾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裡麵都是那種……那種怪物,我們還要去嗎?”
陸仁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去,必須去。物資撐不了多久。但方法要變。”
他看向昨天帶回來的那些裝備——信號燈、護目鏡、喇叭。“硬拚不行,得用腦子,找弱點。舞王怕強光和噪音乾擾,蹦極依賴那根肌腱,被砍傷就廢了一半。每種怪異的變種,很可能都有其特定的‘規則’和‘弱點’。我們得學會觀察,利用環境,用工具,而不是隻靠蠻力。”
“裝備需要改進。”艾希利亞介麵,她的思維已經轉向了實際問題,“信號燈的電量不夠,需要找更多電池或者可替代電源。噪音發生器也可以多做幾個,用不同的聲音頻率試試。護甲……對那種骨爪的穿刺防禦不夠,需要加強關鍵部位。還有,我們需要更多遠程手段,哪怕隻是投矛或者強弩,避免近身接觸。”
陸仁點頭:“今天休息,整理裝備,規劃路線。艾薇,你繼續負責營地日常和警戒,我和艾希利亞研究下這些新裝備怎麼用,順便試著改進一下護甲和武器。另外……”他看向艾薇,“你也得開始有意識地進行一些閃避和反應訓練了,不是正式對打,就練習快速躲到掩體後,或者翻滾躲避。以後萬一遇到突發情況,能快一秒都是好的。”
“嗯!我會的!”艾薇用力點頭,眼中恐懼稍退,被認真取代。她知道,自己不能永遠隻是被保護的那個。
早餐在略顯沉重的討論中結束。但一種新的、更加務實的應對思路,也在討論中逐漸成形。恐懼依然存在,但盲目和未知帶來的恐慌,開始被冷靜的分析和具體的準備所替代。
收拾好餐具,陸仁和艾希利亞走向車庫,去擺弄那些從死亡邊緣帶回來的工具。艾薇則拎起水桶,準備去照料菜地,同時心裡默默回想著陸仁說的“快速躲閃”。陽光完全升起,照亮了這個小小的、在廢墟中艱難求生的營地,也照亮了他們前路上更深、更詭異的迷霧。但至少,他們已經開始學習,如何在這迷霧中,點燃屬於自己的、微弱但堅定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