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已成人間煉獄。詭異的迪斯科音樂震耳欲聾,慘白的追光燈胡亂掃射,映照出無數張牙舞爪、前赴後繼撲來的複活屍影。
陸仁的撬棍每一次揮擊都帶著骨骼碎裂的悶響,黑血與碎肉不斷飛濺到他自製的複合護甲上,發出“噗噗”的粘膩聲響。
艾希利亞的消防斧化作一道銀色旋風,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但每一隻倒下的喪屍,在舞王那永不停歇的僵硬舞步和魔性音樂催動下,很快就會掙紮著再次蠕動,甚至以更扭曲的姿態加入圍攻。
“去他媽的植物大戰殭屍!”
陸仁心中再次怒吼,現實與遊戲的荒誕感在此刻達到頂峰,但死亡的威脅卻無比真實。
他的手臂肌肉因過度用力而突突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充斥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屍臭和血腥味。視線邊緣,那束追光下的紫色身影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扭動,縫合的嘴角彷彿帶著永恒的嘲諷。
“不能耗下去!”
艾希利亞的厲喝在嘈雜的音樂和嘶吼中顯得尖銳,她一腳踹開一隻抱住她小腿的殘軀,斧刃順勢劈開了另一隻喪屍的半個腦袋,黑糊糊的漿液噴了她一臉,她也顧不上擦,“找出口!打斷它的節奏冇用,必須離開這個鬼地方!”
陸仁何嘗不知。但他們被圍在舞池中央,最近的出口就是他們進來的正門,此刻也晃動著好幾個被“複活”的、堵在破碎玻璃門處的身影。
吧檯後的黑門是舞王出來的地方,鬼知道裡麵還有什麼。兩側的通道……他眼角餘光瞥向左側那個他清理過的、通往衛生間的短通道。
“左邊!衝過去!”
陸仁當機立斷,用儘力氣一棍橫掃,暫時逼退正麵三隻喪屍,對著艾希利亞大吼。
艾希利亞冇有半分猶豫,幾乎是同時發力,嬌叱一聲,雙手握斧一個凶悍無比的旋轉劈砍,將右側兩隻喪屍攔腰砍得趔趄後退,清出一小塊空隙。
“走!”
兩人如同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一前一後,朝著左側通道亡命衝去!陸仁打頭,根本不講究技巧,完全是用身體和撬棍撞開、砸開擋路的複活喪屍!
一隻穿著漁網襪的女喪屍伸爪抓來,被他用套了護甲的左臂猛地撞開,腦袋砸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另一隻隻剩下上半身的喪屍趴在地上,試圖抓他的腳踝,被他一腳狠狠踩碎了本就脆弱的頭顱。
艾希利亞緊隨其後,如同最忠誠的護衛,也是最後的清道夫。任何從側後方撲來的威脅,都被她精準而狠厲地解決。斧刃破空聲、骨骼斷裂聲、喪屍倒地的撲通聲,混合著身後越來越近的、無數拖遝腳步和嘶吼的“潮水”聲,以及那始終如跗骨之蛆的魔性迪斯科音樂!
通道很短,但此刻卻漫長得令人絕望。儘頭的衛生間門洞開著,裡麵似乎也有被驚動的動靜。但顧不上了!陸仁一頭衝了進去,裡麵隻有一隻剛纔漏掉的、卡在隔間裡的喪屍,他看也不看,反手一棍捅穿了隔間薄薄的門板,將裡麵的東西釘在牆上,然後直撲向衛生間另一端——那裡有一扇裝著毛玻璃、此刻緊閉著的小窗!
“窗戶!”
陸仁吼道,掄起撬棍就朝玻璃砸去!
“嘩啦!”
玻璃應聲而碎,刺眼的戶外天光混雜著新鮮的、帶著塵土的空氣猛地灌入,瞬間沖淡了室內令人窒息的惡臭。窗外是建築的後巷,堆著些垃圾箱,地麵是水泥的,距離大約兩米多高。
“跳!”
陸仁扭頭朝剛衝進來的艾希利亞喊道,自己則轉身,用身體和撬棍死死堵住狹窄的衛生間門口,暫時阻擋追兵。幾隻複活喪屍已經嘶吼著擠到了門口,腐爛的手臂穿過門框朝他抓撓!
艾希利亞冇有絲毫遲疑,甚至冇有看一眼高度,單手在窗台一撐,矯健的身影如同獵豹般竄出,在空中微微一蜷,落地時順勢翻滾,卸去力道,隨即半蹲起身,消防斧已然橫在身前,警惕地掃視後巷。
陸仁見狀,猛地一腳踹在當先一隻喪屍的胸口,將其踹得倒退,撞倒了後麵兩隻,爭取到寶貴的半秒鐘。他丟下撬棍(暫時顧不上了),雙手扒住窗沿,縱身一躍!
就在他身體脫離視窗的瞬間,幾隻青灰色的爪子幾乎擦著他的鞋底劃過!
“嘭!”
陸仁重重落在水泥地上,腳踝傳來一陣刺痛,但他咬牙忍住,就勢一滾,半跪起身。艾希利亞已經衝到他身邊,伸手將他拉起。
兩人頭也不回,拚命朝著後巷另一端,也是建築側麵、他們停車的大致方向狂奔!身後,破碎的窗戶裡傳來更加狂躁的嘶吼和碰撞聲,似乎有喪屍也想爬出來,但狹窄的視窗和高度暫時阻礙了它們。
然而,就在他們衝出後巷,重新看到加油站和那輛靜靜停著的改裝皮卡,心中剛升起一絲逃出生天的慶幸時——
身後酒吧正門方向,傳來“哐當”一聲巨響!那扇本就歪斜的玻璃金屬門被猛地從內部撞開,碎裂的玻璃四處飛濺!緊接著,在依舊隱約可聞的詭異音樂背景下,十幾隻複活喪屍嘶吼著,爭先恐後地從門內湧出,踏上了加油站前的水泥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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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發現了奔跑中的陸仁和艾希利亞,立刻調轉方向,拖著殘破的身軀,加速追來!雖然速度不快,但那股不死不休的架勢依然駭人。
“上車!”
陸仁掏出鑰匙,手指因為脫力和緊張而微微顫抖,按了好幾下才解鎖。兩人以最快速度拉開車門,撲進車內。
“快走!”
艾希利亞砰地關上車門,急促喊道。
陸仁擰動鑰匙,皮卡引擎發出一聲怒吼,輪胎摩擦地麵,猛地竄了出去!他從後視鏡看去,隻見那些追出酒吧的喪屍,正嘶吼著,步履蹣跚但堅定不移地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追趕。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陸仁和艾希利亞都愣住了。
隻見那些追出建築大約十幾米,剛剛踏上加油站外圍柏油路的喪屍,突然之間,像是被同時切斷了提線的木偶,一個個猛地僵直,然後……軟軟地撲倒在地!
不是慢慢倒下,而是“撲通”、“撲通”,如同被推倒的麻袋,瞬間失去了所有行動力,癱在地上,再無聲息。追得最遠的一隻,離他們的車尾也不過二十米,此刻也直接臉朝下拍在了路麵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不僅如此,那一直隱約糾纏、如同背景噪音般的詭異迪斯科音樂,也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世界瞬間恢複了“正常”的寂靜——隻有風聲,引擎聲,和他們自己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心跳聲。
皮卡又開出了幾十米,陸仁才緩緩踩下刹車,將車停在路邊。兩人驚魂未定,死死盯著後視鏡。
加油站立柱旁,酒吧門口,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剛剛還“生龍活虎”的喪屍屍體。它們一動不動,和建築裡麵那些被他們初次擊殺的屍體再無區彆。冇有音樂,冇有燈光,冇有舞動。
彷彿剛纔那場噩夢般的死亡之舞,從未發生過。又或者說……隻侷限在那棟名為“天堂鳥”的詭異建築之內。
“這……怎麼回事?”
艾希利亞的聲音帶著罕見的乾澀和疑惑,她緊緊盯著後方,彷彿在確認那些屍體是否真的不再動彈。
陸仁的手還緊緊攥著方向盤,指尖冰涼。他回想起舞王喪屍始終被追光燈籠罩,想起那無源而來的音樂,想起喪屍一離開建築範圍就瞬間“斷電”……
“……範圍。”
他沙啞地開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鬼東西的能力……有範圍限製。音樂,燈光,還有它複活和控製喪屍的‘力場’……可能隻在那棟建築內部有效。一旦離開那個範圍,就像斷了電,控製的喪屍立刻‘關機’,音樂也停了。”
他想起了遊戲裡的設定,舞王殭屍似乎也隻在螢幕範圍內活動並召喚伴舞。難道這個現實變異體,也繼承了這種可笑的“領域”限製?
“也就是說……隻要不進去,它就威脅不到我們?”
艾希利亞迅速理解,但眼神依舊警惕,“那棟房子……成了它的‘巢穴’和‘領域’。”
“可以這麼理解。”陸仁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渾身的肌肉都在尖叫,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透了內衣。劫後餘生的虛脫感陣陣襲來。“但裡麵……肯定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