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拎著用堅韌草莖穿過魚鰓的兩條小魚,沿著河邊小路往回走時,夕陽已經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了濃鬱的橘紅與絳紫色。手裡的魚不大,加起來可能都填不飽一個人的肚子,但那份沉甸甸的、真實的收穫感,卻讓她疲憊的腳步都輕快了些。魚尾偶爾無力地擺動一下,濺起細微的水珠,在夕照下閃著碎金般的光。
遠遠地,她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藍色皮卡車,靜靜地停在營地院門外。車身上蒙著一層來自鎮子道路的細灰,在夕陽下顯得風塵仆仆,但安然無恙。陸仁和艾希利亞已經回來了。
她加快腳步,心臟因為小小的成就和即將分享的喜悅而跳得快了些。繞過院牆拐角,她看到車庫門大開著,裡麵透出昏黃跳動的光亮——看來他們點起了應急燈。陸仁正從皮卡後廂搬下一個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紙箱,艾希利亞則從車庫裡走出,手裡也抱著一個箱子,兩人似乎正在將今天的收穫搬運入庫。
聽到腳步聲,陸仁抬起頭,額頭上帶著汗跡,臉上是勞作後的疲憊,但眼神在看到她,尤其是看到她手裡那晃動的、銀亮的東西時,微微一亮。
“回來了?”陸仁將紙箱暫時放在車庫門口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你這架勢……有收穫?”他的目光落在艾薇手裡那兩條反射著夕陽光澤的魚上。
艾希利亞同樣止住步伐,並緩緩轉身麵對過來。她緘默不語,但卻用那雙美麗而深邃的眼眸默默地凝視著對方。視線首先落在艾薇那張嬌俏可愛的麵龐之上,而後慢慢轉移至其手中所握之魚身,最後還快速掃視一圈其全身,彷彿要確定她是否安然無恙一般。然而就在這片寧靜之中,若仔細觀察便能察覺到,在那看似波瀾不驚的眼神底部深處,竟悄然閃過一抹極其輕微且難以捉摸的神情——宛如剛剛放下心懸石頭般的鬆口氣之感。
此刻的艾薇不禁感到些許難為情起來,於是她略顯羞澀地將雙手高舉過頭,讓那條魚兒暴露於空氣當中。隻見魚鱗在即將消逝殆儘的餘暉映照之下,散發出一絲絲微弱但仍可察覺得到的光芒。嗯......總共就抓到了兩條哦,個頭都不是很大呢。
她輕聲細語地說道,語氣之中既包含著一種成功完成使命後的如釋重負與輕鬆愉悅,同時亦夾雜著那麼一丟丟因成果不夠豐碩而產生出的慚愧之情:它們都是我在下流那個水勢迴旋之處釣上來的啦,等待時間可不短喲!或許......這些小傢夥能夠被拿來熬製美味可口的魚湯吧?這樣應該會給整鍋湯增添不少鮮美滋味兒呢。
說罷,她又小心翼翼地追加一句,畢竟心裡很清楚以目前僅有兩條小魚這點分量而言,對於準備供三個人享用的豐盛晚餐來說,確實顯得過於微不足道了些。
陸仁走近兩步,就著光線看了看。“不錯,是鯽魚,煮湯正好。”他肯定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個很淡的、帶著讚許意味的笑容,“冇白跑一趟。安全回來就好。”
艾希利亞也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簡短道:“處理一下,腥氣彆引來不必要的。”
“嗯!我這就去收拾!”艾薇立刻應道,心情因為兩人的肯定而明亮起來。她看向車庫和皮卡後廂,“你們……找到好多東西?”她注意到那些紙箱和袋子,有些包裝看起來很陌生,不像是平常搜尋的罐頭或工具。
“嗯,運氣不錯,在一個便利店倉庫裡找到點……‘特彆’的。”陸仁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調侃的意味。他指了指車庫裡麵,“先把魚放好,過來搭把手,一起搬完,天快黑了。”
艾薇連忙將魚掛到屋簷下一個陰涼通風的鉤子上,那是他們處理臨時獵物的老地方。然後小跑過來,加入搬運的行列。
她很快就看到了那些“特彆”的東西。成條的香菸,包裝完好的巧克力、能量棒,色彩鮮豔的飲料瓶……這些在往日尋常不過的物品,此刻堆在昏暗的車庫裡,卻散發著一種近乎魔幻的不真實感,與周圍粗糙的工具、鏽蝕的零件、積塵的貨架格格不入。她拿起一小條巧克力,包裝紙冰涼順滑的觸感,勾起了遙遠記憶中熟悉而又陌生的滋味。
“這些……”她喃喃道,眼睛微微睜大。
“暫時用不上,但說不定以後有用。”艾希利亞言簡意賅,將一個裝飲料的箱子摞到牆邊,“特彆是香菸和糖分高的東西,在某些情況下,能換到更需要物資。”
三人不再多話,默契地加快動作。陸仁和艾希利亞主要搬運重物和箱子,艾薇則負責一些零散的小件。很快,皮卡後廂被清空,有價值的物資都被轉移到了車庫內一個相對乾燥、隱蔽的角落,用舊帆布蓋上。那兩條小魚也被艾薇迅速處理好,刮鱗去內臟,清洗乾淨。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最後一點天光消失在地平線,深藍色的夜幕籠罩四野,幾顆早早出現的星子在天邊閃爍。營地裡,隻有車庫和主屋窗戶透出的一點微弱光亮,在無邊的黑暗與寂靜中,像兩粒倔強不肯熄滅的火種。
他們鎖好車庫門,檢查了一遍院門和圍牆,然後回到了主屋。關上門,將沉沉的夜色與其中潛藏的一切未知,暫時隔絕在外。
屋內,爐火已經重新生起,舔舐著架在上麵的舊鐵鍋。水正在慢慢燒開。艾薇將處理好的兩條小魚放進鍋裡,又加了些他們儲存的脫水蔬菜和僅剩的一點鹽。陸仁則打開了一個肉類罐頭,將內容物也倒了進去。艾希利亞默默地將幾個今天找到的、看起來還算完好的能量棒和兩小瓶橙汁放在桌上。
食物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其中夾雜著那兩條小魚貢獻的、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鮮腥氣息。這氣息,混合著桌上那些“奢侈品”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甜香,讓這個簡陋的避難所,在這個疲憊的夜晚,竟也生出了一絲罕有的、近乎溫暖的豐足感。
三人圍坐在爐火邊,等待著湯沸,影子在牆壁上隨著火光輕輕晃動。冇有人說話,但沉默不再沉重。一天的奔波、等待、警惕與勞作,似乎都在這逐漸升騰的熱氣與香氣中,得到了短暫的安放。生存的艱辛並未遠去,但此刻,手裡有糧,身邊有伴,門外有他們親手加固的藩籬,便足以讓他們積蓄起麵對又一個明天的、微弱卻切實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