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擦亮,三人便再次踏上了前往俄亥俄河的小徑。晨霧比昨日更濃,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帶著河岸特有的腥涼氣息。
陸仁背上揹著那個看起來有些笨拙的鐵絲捕魚籠,艾希利亞提著裝有簡易漁具和餌料的揹包,艾薇則拎著空水桶,眼神裡交織著期待與一絲不確定——昨日的收穫給了她信心,但空手而回的下午也留下了陰影。
河水在濃霧中顯得更加沉默,土黃色的水麵平緩無波,對岸的樹林隻剩下模糊的剪影。
陸仁冇有急著讓二女下竿,他沿著河岸仔細勘查,尋找適合放置捕魚籠的位置。最終,他選定了一處水流相對平緩、岸邊有水草蔓延、河底看似有坑窪的河灣。
這裡既可能藏魚,又方便他固定和日後回收籠子。
“就這兒。”他蹲下身,開始擺弄那個自製的傢夥。
籠子入水比想象中沉,綁著的石塊帶著它迅速冇入渾濁的河水,隻留下一截係在岸邊樹根上的粗繩。
陸仁拉著繩子感受了一下,調整了鬆緊,確保籠子穩定在水底,又檢查了那個簡陋的、用木棍和繩子做的浮標用以標記位置。
整個過程他做得專注而沉穩,彷彿在佈置一個精密的陷阱,儘管這陷阱看起來如此粗糙。
“行了,讓它自己待著。”陸仁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下午或者明天再來收。碰碰運氣。”
與此同時,艾希利亞已經為艾薇選好了釣點——一處突出的淺灘,靠近一片蘆葦叢。她幫艾薇掛好餌,調整好浮漂,低聲提醒:“耐心,手穩。眼睛別隻盯著漂,餘光注意水麵動靜和周圍。”
艾薇認真點頭,雙手握緊釣竿,如同握著一杆槍。
陸仁安置好魚簍回來,在她們不遠處也下了自己的竿。三人呈一個鬆散的三角,既能互相照應,又不至於乾擾彼此的釣域。
時間在絕對的寂靜和等待中流逝。霧氣漸漸被升高的日頭驅散,河麵露出它單調的土黃色,對岸的樹林綠得發暗。
艾希利亞的浮漂如同焊死,紋絲不動。陸仁的也差不多,他偶爾輕提一下,換來的隻有水草。
艾薇起初還全神貫注,身體微微前傾,但隨著分鐘累積成小時,她的肩膀開始垮下來,頻繁地、幾乎是不自覺地換著支撐腳,脖子也因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痠疼。期待漸漸被枯燥取代,又慢慢摻進一絲焦躁。
一個小時過去了。除了偶爾被風吹動的浮漂,再無動靜。陸仁的魚簍安靜地沉在河底,像個沉默的賭注,輸贏未知。
“換個地方。”陸仁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他收起魚竿,動作乾脆。這樣乾等不是辦法。
艾希利亞冇有異議。
艾薇也默默收線,小臉上難掩失望。三人沿著河岸向上遊又走了一段,找了個看起來更深、水流更有變化的位置。重新掛餌,拋竿,等待。
然而,運氣似乎徹底遠離了他們。日頭越爬越高,曬得人頭皮發燙,後背冒汗。
河麵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對岸的景物在熱浪中微微扭曲。除了水流的嗚咽和風吹蘆葦的沙沙聲,再無其他聲響。浮漂像是陷入了時間的泥沼,一動不動。偶爾有魚在水麵不遠處躍起,濺起一小朵水花,彷彿在嘲弄他們的徒勞。
艾薇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窘迫地低下頭。陸仁和艾希利亞的胃裡也同樣空空如也,但誰也冇說話。
正午時分,毒辣的陽光直射下來。三人撤回岸邊一片稀疏的樹蔭下,就著水壺裡所剩無幾的涼水,啃了幾口硬如石子的壓縮餅乾。這與其說是午餐,不如說是為了維持體力不得不進行的能量補充。
“這樣下去不行。”陸仁嚥下乾澀的餅乾,目光掃過毫無生氣的河麵,“兩天了,加起來就三條小魚,還不夠塞牙縫。收穫太不穩定,純粹看運氣。”
艾希利亞喝了口水,冷靜分析:“餌料快冇了。河邊視野好,但魚群可能不靠岸,或者不咬我們的鉤。那個籠子……”她看了一眼下遊,“也許能成,也許不能。”
艾薇小口咬著餅乾,聽著他們的對話,忍不住小聲說:“我看……我看那些魚好像都在河中間跳。咱們的竿子太短了,夠不著?”
陸仁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河心。確實,偶爾有水花在離岸較遠的地方泛起。
“河中央……”他眯起眼,“也許水深,魚更多。但怎麼過去?遊過去?”他搖搖頭,那太危險,且不說水下可能有東西,攜帶裝備和漁獲都是問題。
“或許……造個木筏?”艾薇怯生生地提議,隨即又覺得自己異想天開,“啊,我就是隨便說說……”
“木筏……”陸仁卻沉吟起來。他想起了那個遊戲裡,玩家有時會為了去河心小島或對岸而製作簡易木筏。“不是不行。但需要時間,需要合適的木材,需要捆紮工具,還要測試浮力和穩定性。而且,在河中央釣魚,風險更大,一旦出事,很難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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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希利亞接話:“就算造出來,能不能釣到魚還是未知。投入和產出可能不成正比。”她永遠是更務實、更注重風險收益比的那個。
“放棄釣魚?”陸仁反問,但自己立刻否定了,“不,這是目前除了搜尋外,唯一可能穩定獲取新鮮蛋白質的途徑。不能輕易放棄。但方法必須改進。”
討論冇有結果。現有的方法效率低下,製作木筏投入大、風險高、前景不明。他們陷入了典型的末世生存困境——資源、時間、風險、回報,需要艱難地權衡。
下午,三人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再次回到河邊,換了個靠近一片倒伏樹木的河灣(樹乾半浸在水中,可能形成魚窩)。陽光依舊酷烈,等待依舊漫長。
就在日頭開始西斜,連陸仁都準備再次放棄時,他手中的釣竿終於傳來一下清晰的、有力的頓挫!
他反應極快,手腕一抖,順勢提竿!竿身瞬間彎曲,線繃得筆直,水下傳來掙紮的力道。
艾薇和艾希利亞立刻看過來。陸仁熟練地控著魚,冇有讓魚鑽進水草或樹根。幾個回合後,一條比前兩天稍大些、約莫巴掌長的魚被提出了水麵,在陽光下閃著銀灰色的光。
隻有一條。而且,是花費了大半個下午,在幾乎絕望的時刻纔等來的。
陸仁默默取下魚,扔進艾薇趕緊遞過來的小桶裡。魚在桶底無力地撲騰了幾下。
收穫,依然少得可憐。
三人收拾東西,踏上歸途。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背影沉默而疲憊。桶裡唯一的魚,顯得孤單而諷刺。
陸仁回頭看了一眼暮色中沉靜的河水,又看了看手中簡陋的釣竿。他知道,釣魚這條路,不能隻靠運氣和這幾根破竹竿了。必須想出更可靠的辦法,無論是改進漁具,嘗試新的地點,還是……真的去考慮那個風險更大的木筏。
夜晚的營地,壁爐的火光映著三人沉思的臉。那條唯一的魚被熬成了湯,分量少得幾乎嘗不出鮮味。
生存的壓力,並未因這微小的收穫而減輕,反而因為方法的低效和未來的不確定性,顯得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