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芳放下筆,最後一個句點落在紙上,墨跡慢慢乾透。窗外天色已暗,宮女悄悄進來點上燈。燭光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她把寫好的《勸學新篇》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字字句句,都是她這些年的思考,都是她對這個世界最深的期待。明天,這篇文章就會通過邸報傳遍京城,傳向各州各縣。會有人罵,會有人反對,會有人說她瘋了。但也會有人看,有人想,有人心裡那點被壓抑已久的火苗,會被這些字點燃。她吹滅蠟燭,禦書房陷入黑暗。但黑暗中,她彷彿已經看到光——那些即將走進女子書院的女孩們眼中的光。
***
三日後,《勸學新篇》刊行。
京城最大的“文淵閣”書坊前,天剛矇矇亮,掌櫃就指揮夥計將新印製的單行本擺上櫃檯。紙是普通的竹紙,墨是尋常的鬆煙墨,但封麵上那四個字卻像有千斤重——《勸學新篇》,落款是“蔣芳”。
“快些!快些!”掌櫃搓著手,看著門外已經排起的長隊,聲音裡帶著興奮和緊張。
隊伍裡有穿長衫的書生,有戴方巾的士子,也有衣著樸素的平民。他們的表情各異——有的眉頭緊鎖,有的滿臉好奇,有的則是一副“我倒要看看這女人能寫出什麼”的輕蔑。
“給我一本!”
“我也要!”
“快,錢在這兒!”
銅錢叮噹作響,一本本書被遞出去。拿到書的人迫不及待地翻開,有人站在街邊就讀起來,有人匆匆往茶樓走,有人則轉身就往國子監方向跑。
不到一個時辰,第一批五百本售罄。
“加印!快加印!”掌櫃對著後院喊,聲音都變了調。
***
與此同時,國子監明倫堂內,氣氛凝重得像要結冰。
周老夫子坐在主位,麵前攤開一本《勸學新篇》。他已經讀了整整三遍,每讀一遍,臉色就陰沉一分。堂下坐著二十幾位清流官員,每個人都捧著同樣的書,空氣裡隻有翻頁的沙沙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諸位都看完了?”周老夫子終於開口,聲音乾澀。
“看完了。”劉老儒放下書,手指在顫抖,“通篇……通篇都是歪理邪說!什麼‘道非一端,業非一途’,什麼‘女子亦人,亦有心智’——這、這是要把聖學置於何地?”
“更可氣的是這一句。”一名年輕禦史指著書頁,“‘苟利於國,何必拘於古?苟便於民,何必泥於禮?’——聽聽!聽聽!這是公然鼓吹背棄古訓,蔑視禮法!”
“還有這裡。”另一名官員站起來,“她說算學能治河,格物能造器,這些是‘治國之器’——荒唐!治國靠的是仁政,是德治,是聖賢經義!什麼時候輪到匠人之術了?”
堂內的聲音越來越大,像一群被激怒的蜂群。但周老夫子注意到,有幾個人一直沉默著。
方文遠,翰林院編修,三十出頭,是清流裡少有的年輕才俊。他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眼神專注地看著那些字,眉頭微蹙,卻不是在憤怒,而是在思考。
陳啟明,戶部主事,同樣年輕,此刻正盯著書中關於算學治河的那一段,嘴唇無聲地動著,像是在計算什麼。
周老夫子的心沉了下去。
分化,已經開始了。
***
五日後,皇宮禦書房。
蔣芳看著手中的奏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奏報是蕭逸送來的,詳細記錄了《勸學新篇》刊行後各方的反應。
“國子監內爭論激烈,周老夫子等人依舊堅決反對,但年輕官員中已有分化跡象。方文遠、陳啟明等七人私下表示,對算學、格物入科‘可以理解’。至於女子入學……”蕭逸頓了頓,“反對聲依舊很大,但民間……出現了一些不同的聲音。”
“什麼聲音?”
“京城西市‘錦繡坊’的老闆娘王氏,公開說‘女子若會算賬,何至於被掌櫃糊弄’;城南‘濟生堂’的坐堂女醫林氏,說‘女子學醫,能救更多婦人孩童’;還有幾位刺繡大家、茶藝師傅,都在私下議論,說若是女子真能入學,她們願意把技藝傳下去。”
蔣芳放下奏報,走到窗前。窗外是秋日的禦花園,桂花開了,香氣隨風飄進來,甜得有些膩人。
“夠了。”她說。
“什麼夠了?”
“這些聲音,夠了。”蔣芳轉過身,眼神明亮,“有反對的,有觀望的,有私下支援的——這就夠了。改革從來不是要說服所有人,而是要找到那些願意改變的人,給他們一個機會。”
她走回案前,鋪開一張空白詔書。
“傳旨。”
蕭逸立刻準備好筆墨。
“第一,在京城選址,籌建第一所官辦女子書院,定名‘明理女子書院’。選址要清淨,但不要偏僻;建築要簡樸,但不可簡陋。工期三個月,明年開春必須完工。”
筆尖在紙上滑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第二,任命蘇瑤兼任書院山長,全權負責書院籌建、教習招募、學生招收等一切事宜。賜她‘五品誥命’銜,以便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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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朕將親自擔任書院名譽院長。同時,以朕的名義,邀請民間在醫學、刺繡、茶藝、算賬等方麵有造詣的女子入書院任教。凡應召者,授‘女教習’銜,享從九品俸祿。”
“第四,書院首批招收女學生三十名,年齡十歲至二十歲,不限出身——官宦之家、商賈之女、平民之女,皆可報名。束脩全免,食宿由書院提供。”
她停下筆,看著蕭逸:“即刻發出去。”
蕭逸接過詔書,墨跡還未全乾。他看了一眼那些字,又看了一眼蔣芳。
“陛下,這詔書一發,反對聲恐怕會……”
“會更大?”蔣芳笑了,“那就讓他們反對吧。一千個人反對,但隻要有一個女孩走進書院,隻要有一個女孩因為讀書而改變命運——這一切就值得。”
***
詔書發出的第二天,京城炸開了鍋。
茶樓裡,酒肆中,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真要建女子書院了!”
“瘋了!真是瘋了!女子怎麼能進學堂?”
“可是……束脩全免,食宿全包,這條件……”
“條件再好也不能去!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但我聽說,錦繡坊的王老闆娘已經給她女兒報名了。”
“什麼?!”
錦繡坊是京城有名的綢緞莊,老闆娘王氏是個寡婦,獨自帶著一個十二歲的女兒經營店鋪。她識字,會算賬,做事雷厲風行,在商界小有名氣。
此刻,她正坐在自家店鋪的後堂,麵前站著女兒小蓮。
小蓮穿著淡青色的襦裙,梳著雙丫髻,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卻有些不安地絞著手指。
“娘,我真的……能去嗎?”她的聲音細細的,“街坊都說,女子讀書會被人笑話……”
王氏放下手中的賬本,拉過女兒的手。那雙手還很小,很軟,但指腹已經有些薄繭——是常年幫著理線、點貨磨出來的。
“小蓮。”王氏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娘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冇多讀幾年書。你外公在世時,請過先生教娘識字算賬,但隻教了兩年,就說‘女子識得幾個字就夠了’。後來娘嫁給你爹,打理這鋪子,才知道識字算賬遠遠不夠——要看懂契書,要算清賬目,要跟那些掌櫃、夥計周旋……娘常常半夜點燈,一個字一個字地查,一個數一個數地算,生怕被人糊弄。”
她握緊女兒的手:“現在有這個機會,陛下親自下詔,束脩全免,食宿全包——這是天大的恩典。你去,好好學,學得比男子還好。讓那些說閒話的人看看,女子不是隻能繡花做飯,女子也能明理,也能自強。”
小蓮的眼睛亮了起來。
***
但像王氏這樣的開明家庭,終究是少數。
更多家庭選擇了觀望,甚至堅決反對。
城南鐵匠鋪的老張頭,聽說隔壁王木匠想送女兒去報名,直接衝過去拍桌子:“老王你瘋了!女子讀書?讀什麼書?讀成個書呆子,以後怎麼嫁人?”
王木匠是個老實人,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小聲說:“可是……陛下說了,束脩全免……”
“免又怎樣?那是陷阱!”老張頭唾沫橫飛,“女子進了書院,拋頭露麵,跟男子混在一起——這名聲還要不要了?以後誰家敢娶?”
“書院隻收女子……”
“那也不行!女子就該在家學女紅,學做飯,學伺候公婆丈夫!讀書?讀書能當飯吃?”
這樣的對話,在京城無數個角落上演。
蘇瑤坐在臨時設於禮部偏院的“明理女子書院籌備處”,麵前堆著厚厚的名冊。名冊上記錄著前來谘詢的家庭資訊,但真正報名的,寥寥無幾。
十天過去了,報名的隻有七人。
錦繡坊王氏之女小蓮,濟生堂林女醫的侄女秀兒,一位退休老翰林的外孫女(老翰林已去世,其子不敢做主,是外孫女自己偷偷來的),還有四個平民家的女兒——兩個是寡婦之女,兩個是父母雙亡、由祖母撫養的孤女。
七個人。
距離三十個名額,還差二十三個。
蘇瑤揉了揉眉心。窗外傳來禮部官員的議論聲,聲音不大,但她聽得清楚。
“蘇大人這是白忙活,哪家正經女兒會來?”
“就是,女子書院……聽著就荒唐。”
“我看啊,最後能招到十個就不錯了。”
蘇瑤站起身,推開窗。窗外的官員們立刻噤聲,訕訕地散開了。
她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葉已經黃了一半,風一吹,簌簌地落。
不能放棄。
她想起蔣芳對她說的話:“蘇瑤,這件事很難,非常難。但正因為難,纔要去做。如果一件事輕而易舉就能做成,那它可能根本不值得做。”
她坐回案前,鋪開紙。
“來人。”
一名小吏應聲而入。
“貼出告示:明日起,籌備處移至西市街口,設谘詢台。凡前來谘詢者,無論是否報名,皆贈米一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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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愣住了:“蘇大人,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蘇瑤的聲音平靜,“去辦。”
***
告示貼出的第二天,西市街口排起了長隊。
一鬥米,對富裕人家不算什麼,但對平民百姓,尤其是那些掙紮在溫飽線上的家庭,卻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隊伍裡有婦人牽著女兒,有祖母帶著孫女,也有父親陪著女兒——雖然大多數父親都站在遠處,表情複雜地看著。
谘詢台前,蘇瑤親自坐鎮。她穿著素雅的官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大娘,您女兒多大了?”
“十、十二……”
“識過字嗎?”
“冇、冇有,家裡窮,請不起先生……”
“沒關係,書院從識字開始教。束脩全免,食宿全包,每月還發兩套衣裳。”
婦人的眼睛亮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是……街坊都說,女子讀書冇用……”
“有冇有用,讀了才知道。”蘇瑤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大娘,您想一輩子待在廚房灶台前嗎?您女兒想嗎?讀書不一定能讓您飛黃騰達,但至少能讓您看懂契書,算清賬目,知道這世上的道理——知道您有哪些權利,知道您不該被欺負。”
婦人怔住了。
她想起去年租鋪子,因為不識字,被中人糊弄,簽了不公平的契約,白白多交了三成租金。她想起上個月買布,掌櫃說一匹布十二尺,她回家一量,隻有十尺半,卻不敢去理論。
如果……如果識字……
“我……我報名。”婦人說,聲音有些顫抖。
蘇瑤在名冊上記下名字。
一個,又一個。
十天過去,報名人數達到了二十一人。
還差九個。
***
但阻力也越來越大。
國子監內,周老夫子聯合一百二十七名官員,再次聯名上書,痛斥女子書院“敗壞綱常,禍亂天下”。這一次,連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員也加入了——他們可以容忍算學格物入科,但無法接受女子入學。
街頭開始出現流言。
“聽說女子書院裡要教女子騎馬射箭,像男子一樣!”
“何止!還要教女子參政議政,以後女人都要當官了!”
“荒唐!荒唐至極!”
一些已經報名的家庭開始動搖。
王木匠偷偷來到籌備處,搓著手,滿臉為難:“蘇大人,那個……我女兒的名額,能不能……取消?”
“為什麼?”
“街坊說得太難聽了,說我賣女兒求榮……我、我受不了這指指點點……”
蘇瑤看著他,這個老實巴交的木匠,眼睛裡有愧疚,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恐懼——對世俗眼光的恐懼。
她沉默了片刻,說:“王師傅,您女兒昨天來谘詢時,我問她想學什麼。她說想學算學,因為您常被賬房糊弄,她想學會了幫您算賬。她還說想學木工畫圖,因為您總說看不懂複雜的圖紙,隻能做最簡單的傢俱。”
王木匠愣住了。
“您女兒很聰明,也很孝順。”蘇瑤輕聲說,“您真的要因為彆人的閒言碎語,斷送她的前程嗎?”
王木匠的嘴唇哆嗦著,最終,他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他冇有取消報名。
***
又過了五天,報名人數終於達到三十人。
年齡最小的十歲,最大的十九歲。出身各異——有商賈之女,有工匠之女,有農夫之女,有寡婦之女,有孤女。她們識字的不多,大多隻會寫自己的名字,有的甚至一個字都不認識。
但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眼睛裡有一種光。
一種渴望的光。
蘇瑤將最終名冊呈報禦前。蔣芳看完,隻說了一個字:“好。”
***
三個月後,明理女子書院建成。
書院位於京城東南,原是一處廢棄的官倉,經過改建,成了三進院落。青磚灰瓦,白牆黑字,門楣上掛著禦筆親題的匾額——“明理女子書院”。字是楷書,端正有力,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漆光澤。
開春第一日,開學典禮。
清晨,書院門口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有來看熱鬨的百姓,有來“監督”的士子,有來報道的女學生和她們的家人,還有維持秩序的衙役。
氣氛很微妙。冇有人高聲喧嘩,但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在人群中湧動。
“看,那就是錦繡坊的王老闆娘,她女兒真來了。”
“那個穿藍衣服的,是濟生堂林女醫的侄女吧?”
“嘖嘖,女子拋頭露麵,成何體統……”
女學生們大多低著頭,緊緊跟在家人身邊。她們穿著新發的青色學服,樣式簡單,但料子厚實,能抵禦初春的寒意。學服是統一的,分不出貧富貴賤——這是蔣芳特意要求的。
小蓮牽著母親的手,手指有些涼。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針一樣紮人。她下意識地想縮回手,但王氏握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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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王氏低聲說,“你是來讀書的,不是來做賊的。”
小蓮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她看到書院的門,看到那塊匾額,看到院子裡那幾株剛剛抽芽的梅樹。
忽然,人群騷動起來。
“陛下來了!”
“快看!禦駕!”
一隊侍衛開道,隨後是明黃色的儀仗。蔣芳冇有坐轎,而是騎馬而來。她穿著常服,玄色長袍,外罩一件深青色披風,頭髮簡單束起,冇有戴冠,隻插了一支白玉簪。
她翻身下馬,動作利落。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所有人都跪下了。
“平身。”蔣芳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她走到書院門口,抬頭看了看匾額,然後轉身,麵對眾人。
目光掃過那些女學生,掃過她們的家人,掃過圍觀的百姓,也掃過遠處那些表情複雜的士子。
“今日,明理女子書院開學。”她開口,聲音平靜,卻有一種穿透力,“在座的三十位女學生,你們是第一批。你們走進這道門,需要勇氣——對抗世俗眼光的勇氣,對抗千年規訓的勇氣,對抗內心恐懼的勇氣。”
風停了,連竊竊私語聲都消失了。
“有人會說,女子讀書無用。有人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有人說,你們該待在家裡,繡花做飯,相夫教子。”蔣芳頓了頓,“但我要告訴你們——有用。讀書有用。識字有用。明理有用。知道這世上的道理,知道自己的權利,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這比任何繡花針、任何鍋鏟都重要。”
小蓮的眼睛睜大了。
她聽到身邊有細微的抽泣聲——是那個孤女,父母雙亡,由祖母撫養,此刻正緊緊抓著祖母粗糙的手,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你們走進這道門,不是要成為男子,不是要拋棄女子的身份。”蔣芳繼續說,“你們走進這道門,是要成為更好的自己——更明理的自己,更自強的自己,更能掌握自己命運的自己。”
她抬起手,指向書院:“這道門裡,有書,有紙,有筆,有教你們識字的先生,有教你們算學的先生,有教你們醫術、刺繡、茶藝的先生。這道門裡,冇有‘女子不能’,隻有‘你想學什麼’。”
“今日,你們三十人走進這道門。明日,會有三百人,三千人,三萬人。”蔣芳的聲音漸漸提高,“你們不是異類,你們是先行者。你們走過的路,會有人跟著走;你們點亮的燈,會有人藉著光。”
她最後說:“記住八個字——明理自強,不負韶華。”
說完,她轉身,第一個走進書院。
女學生們愣了片刻,然後,一個接一個,跟著走了進去。
王氏鬆開女兒的手,輕輕推了她一把:“去吧。”
小蓮邁開步子,跨過門檻。
門檻不高,但她覺得,自己跨過了一座山。
***
當天下午,官方邸報刊登了開學典禮的詳細報道,附上了蔣芳講話的全文。
說書人開始在各處茶樓講述這個故事。
“話說那明理女子書院開學當日,陛下親臨,對那三十位女學生說了八個字——明理自強,不負韶華!這八個字,如今已傳遍京城……”
茶館角落裡,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默默聽著。
其中一人低聲說:“其實……陛下說得有道理。我妹妹就很聰明,可惜家裡不讓她讀書。”
另一人歎了口氣:“是啊,我娘若是識字,當年也不會被族老欺負,分家產時吃了大虧。”
“可是……女子入學,終究是壞了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若規矩不對,為何不能改?”
他們沉默了。
窗外,春日的陽光正好,照在街邊新綠的柳枝上,照在書院青色的瓦簷上,照在那些剛剛走進學堂的女孩們的背影上。
三十個人,三十顆火種。
火種已經點燃。
接下來,是燎原,還是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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