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捷克式輕機槍的射擊聲驟然刺破天際,在山穀間撞出連綿不絕的迴響。機槍射手老趙伏在臨時構築的土石掩體後,粗糲的手指死死扣住扳機,右肩死死抵住槍托,肩胛骨因槍械連續射擊產生的劇烈跳動而陣陣發麻。
他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滾燙的槍管上,瞬間蒸騰成一縷白煙 —— 洶湧的子彈從槍口噴吐而出時帶起的火舌,將他眼前的視野染得忽明忽暗,一個三十發彈匣轉瞬便打空,空倉掛機的清脆聲響在嘈雜戰場中格外刺耳。
老趙未作半分遲疑,右手仍緊攥著槍把穩住槍身,左手從腰間的彈匣袋裡掏出新彈匣,拇指頂住舊彈匣底部輕輕一推,空彈匣 “噹啷” 一聲砸在滿是彈殼的地麵上,新彈匣隨即 “哢嗒” 入位。
他手腕翻轉,迅速拉動槍栓完成上膛,整個換彈過程行雲流水,耗時不足兩秒。這手絕活是他在無數次實戰中練出的本能,此刻竟將輕便的捷克式,硬生生打出了重機槍般的火力持續性。
副射手小周半蹲在老趙左側,帆布製的彈匣袋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每遞出一個滿裝彈匣,指節都會被彈匣邊緣磨得發紅。
趙哥!鬼子右翼在找咱們位置!小周眼睛緊盯著山下,見幾個鬼子兵正架著歪把子機槍調整角度,忙伸手按住老趙的槍身,“先壓一壓!等他們露頭再打!” 老趙聞言微微頷首,槍口暫時偏向鬼子散兵群,彈幕依舊密集如織,卻巧妙避開了對方火力點的瞄準方向。
掩體另一側,彈藥手老陳正匍匐在地上,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將滿地黃銅彈殼撿進粗布袋子裡。
每撿起一枚,他都要對著光看一看 —— 這些彈殼壁薄而均勻,是複裝子彈的好材料。“可不能糟踐了這些寶貝。” 老陳嘴裡唸唸有詞,想起上次戰鬥中因彈藥不足,戰士們拚刺刀時的慘烈模樣,心口便一陣發緊。他把袋子緊緊繫在腰間,彷彿護住的不是彈殼,而是能讓戰友們活下去的希望。
蒼雲嶺作為高地,機槍陣地本就占據居高臨下的優勢,此刻密集如驟雨的彈雨傾瀉而下,打得山下推進的鬼子猝不及防。
原本鬆散的散兵線瞬間崩解,穿著土黃色軍裝的鬼子兵們紛紛抱頭鼠竄,有的撲到岩石後,有的鑽進淺坑,卻仍躲不過呼嘯而來的子彈 —— 地麵上不斷騰起的泥土與碎石,像一道道猙獰的傷疤,標記著彈幕覆蓋的軌跡。
新一團預設的主攻方向上,正是機槍火力重點覆蓋區域。十幾個試圖衝鋒的鬼子成片倒下,軍裝被密集的子彈撕開無數破口,鮮血順著彈孔滲出來,在地麵彙成暗紅色的溪流。
鬼子後方的臨時火力點裡,一個戴著眼鏡的日軍士官終於從最初的慌亂中回過神,他扯著嗓子嘶吼,指揮士兵調整九二式重機槍的射角,“噠… 噠噠… 噠… 噠噠…” 歪把子與九二式的射擊聲逐漸連成一片,試圖壓製老趙的機槍陣地,雙方的火力在半山腰形成一道無形的火力網,空氣都彷彿被彈頭撕裂得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嘀嘀噠 —— 嘀嘀噠 ——” 衝鋒號的嘹亮聲響突然從新一團陣地後方傳來,那聲音穿透槍炮轟鳴,像一把利劍直插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