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上刺刀!”
李大團長的吼聲從陣地後方傳來,粗糲如磨砂的嗓音穿透槍炮餘響,在每個戰士耳中炸響。這不是尋常的作戰指令,是近戰搏殺前的宣言 —— 當刺刀掛上槍頭的瞬間,就意味著要與敵人用最原始的方式決出死活。
前沿戰壕裡,老兵趙老栓左手扶著槍管,右手拎著刺刀卡扣,拇指頂開保險栓的動作一氣嗬成。他的刺刀刃口泛著冷冽的銀光,刀身還留著上午打磨時的細密紋路 —— 這是他用三塊壓縮餅乾從後勤兵那換來的新傢夥,此刻正 “哢嚓” 一聲卡進槍頭卡槽。
他試著輕輕晃動槍身,刺刀紋絲不動,哪怕待會兒與鬼子拚刺時被對方的三八式刺刀撞得火星四濺,也絕無脫落的可能。
不遠處的機槍掩體裡,三十七歲的機槍手周鐵山正調整著捷克式輕機槍的標尺。他把腮幫子貼在槍托上,右眼順著槍管延伸的方向望向百米外的日軍陣地,睫毛上還沾著昨夜修工事時的泥土。
“小柱子,檢查備用槍管。” 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副射手說。十七歲的小柱子立刻匍匐著挪過來,背上插著的六個彈匣硌得他腰眼發酸,卻還是小心翼翼地解開帆布包,把兩根泛著藍黑色的備用槍管擺得整整齊齊。
他知道,待會兒機槍連續射擊十分鐘,槍管就會燙得能煎雞蛋,必須在三十秒內完成更換 —— 這是周鐵山教他的第一課,也是戰場上的生死線。
陣地最前端的第一道戰壕裡,張大彪正用袖子擦拭著腰間的駁殼槍。這位有著八年兵齡的營長,左額角留著一道三寸長的刀疤,那是三年前在平型關戰役中被鬼子的刺刀劃開的。
他身後的五十名突擊隊員,個個都是從全團挑出來的精銳:有的曾在白刃戰中連續撂倒三個鬼子,有的能在五十米外用駁殼槍打中銀元,還有的擅長用手榴彈精準摧毀敵軍火力點。
此刻,這些老兵正用各自的方式平複著情緒 —— 三班班長馬六蹲在戰壕壁旁,抽著一支皺巴巴的 “哈德門” 香菸,菸圈從他嘴角緩緩飄出,眼神卻始終盯著日軍陣地的鐵絲網;五班的李二柱則擺弄著懷裡的德製 M24 型手榴彈,手指反覆摩挲著彈體上的防滑紋路,那是他特意跟後勤處申請的 “大傢夥”,比普通手榴彈的殺傷半徑大了整整兩米。
“根生,彆總擺弄你的槍,小心走火。” 張大彪朝著身旁的王根生喊道。王根生立刻停下了轉動駁殼槍轉輪的動作,臉上卻難掩興奮。
這位原排長主動申請加入突擊隊,最大的原因就是能多領一百發駁殼槍子彈 —— 加上自己原本的三百發,足足四百發。他把子彈帶纏了三圈在腰上,沉甸甸的分量讓他心裡格外踏實。
營長,您放心,這槍我擦了三遍,保險早關緊了。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磨得發亮的銅片,又把駁殼槍的準星擦了擦,“上次打陽曲縣,就因為子彈不夠,眼睜睜看著鬼子跑了,這次我非得把槍打熱不可。”
張大彪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待會兒衝鋒,記住咱們突擊隊的規矩 —— 彆跑直線,要像兔子似的蹦著走。” 王根生重重點頭。
他清楚記得,上次參與突擊隊時,排在他前麵的戰士因為跑直線,剛衝出掩體就被鬼子的機槍掃中了腿。而他靠著左右躍進的動作,硬是衝到了日軍的碉堡底下,用手榴彈炸掉了火力點。“營長,我知道,跑得越快,閻王越追不上。” 他說著,把腳步微微弓起,膝蓋彎曲成三十度角 —— 這是衝刺前的最佳姿勢,能在最短時間內爆發出最快速度。
戰壕外的風突然變得急促起來,遠處傳來日軍陣地的號子聲。王根生豎起耳朵,能隱約聽到鬼子軍官用生硬的中文喊著 “進攻”。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手榴彈,手指已經扣在了引信拉環上。就在這時,李大團長的吼聲再次傳來,比剛纔更響,更急:“全體上刺刀!”
這一次,聲音裡多了幾分決絕。突擊隊員們瞬間變了神色 —— 馬六把菸蒂摁在戰壕壁上,伸手掰開了駁殼槍的機頭;李二柱擰開了手榴彈的旋蓋,引信拉環掛在了手指上;王根生則把駁殼槍舉到胸前,槍口微微上揚,對準了日軍陣地的方向。
五十個人彎著腰,弓著身子,像一根根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隻待一聲令下,便會瞬間迸發。
“咻 ——”
一顆信號彈突然從陣地後方升空(王羽給的),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緊接著,李大團長的怒吼聲震得戰壕都在微微發顫:“進攻!”
“狹路相逢勇者勝!”
全團戰士的怒吼聲如同驚雷般炸響,七十一挺輕機槍、三挺重機槍同時噴出火舌,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飛向日軍陣地。張大彪率先躍出掩體,駁殼槍在他手中穩穩端著,手指扣在扳機上卻冇有立刻射擊 —— 他要等衝到五十米內,再給鬼子來個措手不及。
身後的突擊隊員們如同泄洪的洪水,順著戰壕之間的溝壑向前衝鋒:有的單手持槍,另一隻手拿著手榴彈;有的則把駁殼槍彆在腰間,雙手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還有的專門負責掩護,時不時朝著日軍的機槍陣地扔出一顆手榴彈。
王根生跑在隊伍的中前方,他按照突擊隊的規矩,每跑三步就向左躍進一次,再跑三步向右躍進一次。耳邊的槍聲、爆炸聲、喊殺聲交織在一起,卻絲毫冇有影響他的節奏。
他能看到前方日軍的鐵絲網已經被機槍子彈打得變形,幾名鬼子正趴在戰壕裡朝這邊射擊,子彈在他腳邊濺起一朵朵土花。“快,衝過鐵絲網!” 他朝著身邊的戰士喊道,同時從腰間掏出一顆手榴彈,拉下拉環後,朝著日軍的戰壕扔了過去。
與此同時,日軍陣地的前沿已經亂成了一團。阪田聯隊第一步兵大隊長大佐藤正站在土坡上,手裡的武士刀指著新一團的陣地,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他原本以為,自己帶著五百多名士兵衝鋒,加上左翼山田大隊的五百人,總共一千多人的兵力,足以輕鬆拿下蒼雲嶺陣地 —— 畢竟之前每次隻派一箇中隊進攻,就能把八路軍打得節節敗退。可他冇想到,八路軍這次居然敢主動發起衝鋒,而且火力比之前強了不止一倍。
“八嘎!山田那個蠢貨,怎麼還冇突破左翼?” 佐藤咬著牙罵道。他和山田向來不和,這次衝鋒前,兩人還在指揮部裡吵了一架 —— 佐藤想讓山田大隊先發起進攻,吸引八路軍的火力,自己再從正麵突破;可山田卻覺得佐藤想搶功勞,堅持要同時衝鋒。結果現在,兩個大隊的兵力擠在狹窄的進攻路線上,連散兵陣型都亂了套。
山田大隊長安倍此刻也在罵娘。他看著衝在前麵的士兵一個個倒下,心裡又急又氣。原本他以為,八路軍看到這麼多日軍衝鋒,早就嚇得逃跑了,可眼前的景象卻完全相反 —— 那些穿著灰布軍裝的八路軍,居然拿著駁殼槍和手榴彈,不要命似的朝這邊衝。
機槍手,快壓製住!他朝著身後的機槍陣地喊道,可話音剛落,一顆手榴彈就落在了機槍手旁邊,“轟隆” 一聲巨響,機槍頓時啞了火。
更讓佐藤和山田冇想到的是,他們一直炮擊的新一團後方陣地,此刻早已空無一人。李大團長早就把全團的兵力都調到了前沿,就是要跟鬼子來一場正麵硬拚。
當佐藤發現這個真相時,新一團的突擊隊員已經衝到了日軍的戰壕前 —— 王根生第一個跳進日軍的戰壕,駁殼槍朝著正在換彈匣的鬼子兵掃了過去,子彈打在對方的鋼盔上,濺起一串火星。
緊接著,馬六、李二柱也衝了進來,刺刀與刺刀的碰撞聲、士兵的慘叫聲、手榴彈的爆炸聲,在戰壕裡交織成一片。
此刻的阪田聯隊指揮部裡,阪田信哲正坐在八仙桌前,手裡拿著放大鏡看著地圖。他
的參謀官站在一旁,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聯隊長閣下,佐藤和山田兩位大隊長已經發起衝鋒,用不了半個小時,就能拿下蒼雲嶺陣地。” 阪田微微點頭,手指在地圖上的蒼雲嶺位置點了點:“八路軍的戰鬥力還是太差,這次過後,要儘快修補包圍網,不能讓他們跑了。”
可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比剛纔激烈了數倍。
阪田皺起眉頭,放下放大鏡朝窗外望去。隻見遠處的陣地上,灰布軍裝和黃布軍裝的士兵已經絞殺在一起,原本應該向前推進的日軍戰線,此刻居然在緩緩後退。
怎麼回事?他臉色一變,抓起桌上的望遠鏡仔細觀察 —— 隻見八路軍的士兵正用刺刀與日軍拚殺,有的甚至抱著鬼子一起滾下戰壕,還有的用手榴彈炸燬了日軍的機槍陣地。
“聯隊長閣下,好像…… 好像八路軍發起了反擊。” 參謀官的聲音有些發顫。阪田放下望遠鏡,手指緊緊攥著桌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怎麼也想不通,裝備簡陋的八路軍,居然敢跟裝備精良的阪田聯隊正麵硬拚,而且還占據了上風。
戰壕裡的戰鬥還在繼續。王根生已經打光了一個彈匣,他迅速從腰間抽出新的彈匣換上,剛要起身,就看到一名鬼子兵舉著刺刀朝他刺來。
他立刻側身躲開,同時用駁殼槍的槍朝著鬼子的後腦打去 —— 隻聽 “咚” 的一聲,鬼子兵應聲倒地。他剛喘了口氣,就看到張大彪正朝著一處日軍的火力點衝去,手裡的手榴彈已經拉響。“營長,小心!” 王根生喊道,同時朝著火力點的方向開槍,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張大彪趁機把手榴彈扔進了火力點,隨著一聲爆炸,裡麵的機槍終於停了下來。
夕陽漸漸落下,暮色籠罩了整個蒼雲嶺。新一團的戰士們還在與日軍拚殺,刺刀上的鮮血順著刀身滴落,在黃土上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李大團長站在陣地後方的土坡上,手裡拿著望遠鏡,看著衝鋒在前的戰士們,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