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清之巨龍蘇醒 第 54 章 工人法

光緒七年，臘月裏的蘇州城，沒了往年的喜慶。

閶門外原本是絲業最盛的地方，幾百家手工繅絲作坊沿河而建，終日響著“吱呀吱呀”的搖車聲。

可如今，大半作坊關了門，隻剩些老師傅還守著老爐子，佝僂著背在昏黃的燈下理絲。

河對岸，卻是另一番景象。

蘇州第一機器繅絲廠的煙囪晝夜不停地冒煙。

三層樓高的廠房裏，兩百台蒸汽繅絲機轟隆隆地轉著。

女工們站在機器前，手法嫻熟地接絲頭、換繭子，一個人能照看四台機器，一天出的絲比手工作坊一個月還多。

廠門口貼著招工告示：女工，月薪三元，管兩餐。

這待遇，導致天天有人排隊，就想進工廠。

“作孽啊……”

老匠人張三蹲在河這邊，看著對岸的煙囪，手裏的旱煙鍋子滅了又點，點了又滅。

他今年五十二，做了四十年絲，祖傳的手藝。

從前在作坊裏，他是大師傅，東家敬著，徒弟捧著，一個月能拿五兩銀子。

如今呢？作坊倒了，東家把地皮賣給了絲廠，自己跑去上海做買賣了。

張三去絲廠問過，人家說隻要女工，年輕手腳快的。

他這年紀，這手藝，沒人要。

“張師傅，這日子沒法過了！”隔壁李四湊過來，眼睛通紅，

“我一家五口，就靠我繅絲過日子。現在倒好，三天沒開張了！米缸都見底了！”

周圍聚過來十幾個匠人，都是同樣的苦相。

“那些機器絲，又勻又亮，價錢還便宜。綢緞莊全要他們的貨，咱們的手工絲，送人都嫌糙！”

“聽說上海、杭州那邊更厲害，一個廠子頂咱們蘇州十個！”

“這是要逼死咱們啊！”

人群裏有個年輕的聲音：“要不……咱們去把機器砸了？”

此話一出，一時間，彷彿時間都凍結了。

張三猛地抬頭：“胡說八道幹什麽！那是犯王法的！”

“王法？”那年輕人梗著脖子，“王法能讓咱們餓死嗎？我爹昨晚咳血了，沒錢抓藥！再這麽下去，一家老小都得死！”

李四咬牙：“說得對！咱們祖祖輩輩靠手藝吃飯，憑什麽讓那些鐵疙瘩搶了生計？砸！”

“砸！”

人群像幹柴點了火，呼啦啦往橋上湧。

有人抄起扁擔，有人撿起磚頭，眼睛都紅了。

訊息傳到京城，養心殿裏，李青看著兩江總督劉坤一的電報，眉頭緊鎖。

“蘇州閶門外機匠聚眾數百，砸毀繅絲廠機器十七台，打傷女工三人。

廠主報官，衙役彈壓不住，新軍出動，拘捕為首者三十八人。

現事態暫平，然民怨未消，恐再生變。”

此時飄著小雪，紫禁城的琉璃瓦覆了一層薄白。很美，可他卻覺得心裏發沉。

“朕疏忽了。”他輕聲說。

小祿子在一旁不敢接話。

“機器生產，效率百倍於手工，這是好事。可那些被機器搶了飯碗的手藝人，他們怎麽辦？一家老小等著吃飯，手藝突然不值錢了。換作朕，朕也得急。”

英國工業革命時，有盧德運動。

手工業者砸毀機器，因為他們覺得機器搶了工作。

這是工業化必然的陣痛，可這痛，落在具體的人身上，就是家破人亡。

“傳旨。一，蘇州被捕匠人，首犯三人杖三十，餘者訓誡釋放，不予深究。

二，命蘇州府開工藝傳習所，教授被裁匠人新技藝。

繅絲廠需鍋爐工、機修工、質檢員，這些活計，男子也能做。

傳習所管吃住，學成後由官府推薦入廠。

三，絲廠打傷女工，廠主須賠償醫藥費，另罰銀五百兩，充作匠人安置之資。”

小祿子記下，又問：“皇上，隻蘇州一處嗎？上海、杭州、廣州，這類事怕是不會少。”

李青揉揉眉心：“是啊。得有個章程。”

他提筆寫了個條子：“著總理衙門、商務部、工業部會同議定《工人安置章程》。

凡新開機器工廠，需優先雇用本地被裁之手工業者，或出資設傳習所授藝。

另，製定《工人保護律》，明確最低工錢、最長工時、工傷賠償等項。”

寫罷，他想了想，又加一句：“此律須登《大清日報》，曉諭天下。凡工廠主有違者，工人可告官，查實嚴懲。”

臘月廿八，《大清日報》頭版登出兩篇文章。

左邊是《蘇州機匠滋事案始末》，詳細寫了事件經過，也寫了朝廷的處理：

首犯輕懲，餘者開釋，官府設傳習所安置。

文章最後說：“機器之利，在於富國；工匠之苦，在於失所。朝廷既欲興機器，則必安工匠，此新政之本也。”

右邊是《工人保護律草案》，條條列得清清楚楚：

一、凡雇工，日工時不得過五個時辰（十小時），七日必休一日。

二、最低月薪：男工三元，女工二元五角，童工（十二至十六歲）一元五角。不得拖欠。

三、工傷者，廠主須付醫藥費，重殘或亡故者，另給撫恤銀。

四、廠內須設通風、防火之備，違者罰。

五、女工孕產，給假兩月，薪金減半。

文章還配了評論：“西洋工廠，初時亦多虐工之事。然立法以護，漸成定製。

今我大清興實業，當取其利而避其弊，使機器之利惠及萬民，而非肥一二廠主。”

報紙一出，茶館裏炸了鍋。

“五個時辰？還要休一日？這還能幹活嗎？”

“你懂什麽！西洋工廠都這麽辦！工人累了容易出事，一出事，廠主賠得更多！”

“女工懷孕還給錢？這不太合規矩吧？按我說這女人就不出去！”

“規矩？皇上定的就是規矩！要我說，早該這麽辦！我一老嫂子在紗廠做工，一天幹六個時辰，病了都不敢歇，怕扣工錢！”

也有廠主跳腳。

上海幾個紗廠老闆聯名上書，說“律法過苛，恐損實業”。

李青的硃批直接登在下一期報紙上：

“實業之要，在得人心。工人若不得安，機器何用？爾等若覺苛，可轉營他業。”

這話說的太硬氣了，那些老闆看了，隻好閉嘴。

轉營他業？如今辦廠最賺錢，誰捨得？

光緒八年正月，蘇州工藝傳習所開了張。

原本鬧事的張三、李四都來了。

傳習所教三樣，機器維修、鍋爐操作、質量檢驗。

教習是絲廠請來的老師傅，還有兩個從上海來的，懂德文的年輕人，專門翻譯機器說明書。

張三學的是質檢。

他做了四十年絲，眼睛毒，手一摸就知道絲的好壞。

學了兩多月，絲廠來招人，他一眼被看中，月薪四元。

比當大師傅時少一兩，但穩定，不用愁沒活幹。

李四學鍋爐，差點沒把他嚇死。

那大鐵罐子，燒起來呼隆隆響，壓力表指標亂跳。

可學會了，一個月五元，是全廠最高的。

年輕些的匠人，學機器維修。

這活精細，要懂圖紙、會用工具，但學成了是技術工，吃香。

風波算是平了。

但李青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正月廿一，他在養心殿召見內閣諸臣。

他看著眾人說道：“去年新增工廠四千餘家，今年隻會更多。機器替代人工，是大勢。

但被替代的人，不能不管。總理衙門要設‘實業安撫司’，專司此事。

各省也要設相應衙門，錢從工業稅裏出。”

李鴻章道：“皇上，安置匠人需銀兩，廠主們怕是不願多出。”

李青斬釘截鐵：“那就立法。凡新開工廠，按資本金比例繳納安置基金，用於培訓被裁工匠。這是成本，想賺錢就得承擔。”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諸位，咱們在做的，是千古未有之變局。機器來了，鐵路來了，電報來了。

這都是好事。可這好事的背麵，是成千上萬人的生計劇變。咱們不能隻抬頭看天，還得低頭看路。路走穩了，國家才穩。”

窗外，雪停了，露出一角藍天。

光緒八年的春天，就要來了。

帶著機器的轟鳴，也帶著匠人的歎息；帶著工廠的煙囪，也帶著傳習所的燈火。

這是一個撕裂與彌合同時發生的年代。

古老的技藝在消逝，新的活路在開辟。

痛是真的，希望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