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清之巨龍蘇醒 第 1 章 載湉

同治十三年十二月。

今年的冬天，比往常還更冷。冷得邪乎，風像小刀子似的往人骨頭縫裏鑽。

醇親王府後頭的一處花園，平日連下人都少來，如今卻整整齊齊站著百來個孩子。

年紀最大的不過十二，最小的才八歲，個個瘦得像柴，卻挺直了腰桿站在雪地裏。

他們身上的棉襖是新的，醇王府前些日子派人從災民營裏挑人時，一並發的。

“立正！”

奶聲奶氣的一聲，從院前石階上傳來。

四歲的載湉穿著寶藍色緞麵小襖，外罩一件玄狐皮坎肩，小臉凍得通紅，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站在墊了三層棉墊的矮凳上，才能看清整個院子。

一百個孩子齊刷刷並攏腳跟。動作不很齊整，但沒人敢動。

“今日練什麽？”載湉問，聲音稚嫩，語氣卻是十分老成。

佇列最前頭的黑瘦男孩跨出一步，拱手道：

“回小主子，今日練佇列行進，還有您教的那個，臥倒、匍匐。”

載湉點頭，從矮凳上爬下來，走到雪地中：“好。小桂子，你先按照我教的做一遍，讓他們看好。”

小桂子二話沒說，伏下身，小小的身子在雪地裏蠕動前進，動作出奇的利落。

爬出三丈遠，起身拍掉身上的雪：“看見沒？身子要貼地，胳膊肘和膝蓋配合用力。”

孩子們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進府三個月了，從最初隻為一口飽飯，到如今每天被這丁點大的主子操練。

奇怪的是，沒人不服。這小主子教的東西，他們雖聽不懂道理，卻本能覺得有用。

“現在，十人一隊，分開練。”

載湉指揮著，像個小將軍。

假山後頭，醇親王奕譞攏著手爐，透過石縫靜靜看著。

“王爺，小主子他是不是太過？”身後的老管家福安低聲道。

“太過什麽？”奕譞沒回頭。

福安說得小心翼翼：“太過早慧了。四歲的孩子，不該懂這些。”

奕譞沉默了。

他何嚐不知。

載湉開口比尋常孩子早了半年，說的第一句話不是阿瑪也不是額娘，而是指著窗外飛過的鳥說：“那是麻雀。”

吐字清晰得嚇人。

兩歲能背《三字經》，三歲開始問些連夫子都答不上的問題。

為何會打雷？為何有四季？船為何能浮在水上？

更奇的是，這孩子似乎天生懂得人情世故。

奕譞從此之後，便嚴禁府中下人誇讚載湉聰慧。對外隻說二阿哥身子弱，常在屋裏養著。

奕譞終於開口：“福安。這些孩子的底細，查清了？”

“查清了，都是直隸、山東逃難來的孤兒，身家清白。按小主子的吩咐，每人記了名字、籍貫、生辰，家裏還有什麽人也都問了。”

福安低著頭說道：“小主子還說，要請個識字先生，每日教他們認一個時辰的字。”

奕譞皺眉：“識字？他原話怎麽說的？”

福安回道：“小主子說，不識字，便是睜眼瞎，將來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

奕譞心頭一震，這話太不像個四歲孩子說的。

院中忽然傳來一聲驚呼。一個孩子匍匐時太急，臉埋進雪裏嗆著了。

載湉快步走過去，他走路的姿態已經穩當，完全不像個剛會跑跳沒兩年的幼兒。

“抬頭，慢慢喘氣。”他拍著那孩子的背，又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倒出顆薑糖塞進孩子嘴裏，“含著，暖身子。”

奕譞看著，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這孩子像誰呢？不像他，也不像嫡福晉，倒像是天降神童。

“王爺。”一個青衣小廝匆匆跑來，附在奕譞耳邊低語幾句。

奕譞臉色驟變。

“宮裏來人了？”

“是，已經在正廳候著了，說是兩宮太後傳王爺即刻進宮。”

奕譞看了看院中還在認真指導孩子的載湉，深吸一口氣：“備轎。”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別告訴載湉。”

“嗻。”

養心殿東暖閣，地龍燒得極旺，空氣裏彌漫著檀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同治皇帝駕崩七天了。

慈安太後坐在南炕上，手裏撚著一串沉香佛珠，眉頭鎖著愁緒。她四十出頭，麵容溫婉，此刻卻憔悴得很。

對麵，慈禧太後端坐著，背挺得筆直。她比慈安小兩歲，眉眼間卻有一股掩不住的銳氣，那是多年執掌大權淬煉出的威儀。

慈禧開口說道：“姐姐還在猶豫？中宮有孕是不假，可誰能保證一定是皇子？便是皇子，從出生到能理政，至少要十五年。這十五年，誰來坐這龍椅？誰來批這奏摺？”

慈安歎息：“可載湉才四歲，是不是太小了些？”

慈禧接過宮女遞上的茶盞，輕輕撇著浮沫：“小纔好。小，才能好好教。咱們姐妹辛苦這麽些年，好不容易穩住了江山，總得找個聽話的、懂事的繼承大統。

載湉那孩子我見過，安安靜靜的，不像個淘氣的。”

這話說得含蓄，但慈安聽懂了。淘氣的，代表有主見的，不好掌控。

慈安仍有顧慮：“醇親王那邊？他畢竟隻有這一個嫡子。”

慈禧放下茶盞：“所以才更合適。載湉進宮，奕譞便是皇帝本生父，他能不盡心竭力輔佐？

這比從遠支宗室裏找孩子強多了。再說了，載湉是我親外甥，血脈也近。”

暖閣裏靜了片刻，隻聽見炭火劈啪作響。

“妹妹。”慈安抬眼，目光溫和，但語氣特別堅定。

“你我姐妹垂簾這些年，雖說辛苦，到底是為大清江山。選嗣君，首要的是社稷安穩，其次纔是別的。”

慈禧迎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姐姐說的是。正為社稷安穩，纔要選載湉。

姐姐想想，若從中宮肚裏那不知男女的孩兒，或是從那些早已成年的宗室裏選一個，朝局會如何？

那些個王爺貝勒，哪個背後沒有一幫人？到時候，怕是比現在還要亂。”

這話戳中了慈安的隱憂，她最怕朝局動蕩。

當年，鹹豐帝留下遺詔，同治帝繼位，留下怡親王載垣、鄭親王端華、禦前大臣景壽、協辦大學士肅順、軍機大臣穆蔭、匡源、杜翰、焦祐瀛八大顧命大臣托孤。

同時，又命令兩宮太後與之互相牽製。但八大臣倚仗權重，對慈禧、慈安兩宮太後並不放在眼裏。

慈禧聯合恭親王奕䜣發動辛酉政變，除掉了顧命八大臣，實現了兩宮太後垂簾聽政的局麵。

慈禧語氣軟下來，帶著幾分懇切：“再說了。載湉進宮，咱們姐妹還能繼續輔佐他，把咱們這些年的心得教給他。若是換個成年的，怕是立馬就要親政，到時候......”

她沒說完，但慈安明白了。

慈安的權力之心沒有慈禧那麽嚴重，但並不是沒有頭腦之人。當年若不是她支援慈禧，恐怕辛酉政變也難以成功。

兩人對視良久，慈安終於緩緩點頭：“那便依妹妹的意思吧。”

慈禧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轉瞬即逝：“姐姐英明。我已命人傳奕譞進宮，此事宜早不宜遲。”

話音未落，外頭太監通傳：“醇親王到——”

奕譞走進暖閣時，背脊上一層冷汗。他規規矩矩行了大禮，垂首站在下首。

“老七，坐吧。”慈禧聲音溫和。

奕譞心裏咯噔一下。慈禧隻有私下裏才會喚他“老七”，這是要拉近關係的意思。

“奴纔不敢。”他依舊站著。

“讓你坐便坐。”慈安也開了口，語氣比慈禧更溫和些，“都是一家人，不拘這些虛禮。”

奕譞這才斜欠著身子在凳子上坐了半個屁股。

慈禧開門見山：“皇上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我們姐妹商議了，想立載湉為嗣皇帝，繼承大統。你怎麽想？”

饒是早有猜測，真聽到這話時，奕譞還是覺得腦中轟的一聲。

他撲通跪倒在地：“太後！載湉年幼無知，資質愚鈍，恐難當大任！還請太後另擇賢明。”

慈禧的聲音冷了幾分：“起來。我們不是和你商量，是告訴你。”

奕譞渾身發僵。

慈安不忍，溫聲道：“醇親王，我們知道你捨不得孩子。但這是為了大清江山。載湉進宮後，你仍是他的生父，時常可以進宮探望。我們姐妹也會悉心教導，斷不會委屈了他。”

奕譞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腦子裏閃過載湉在雪地裏訓練那些孩子的模樣。

他忽然意識到，或許從載湉開口說第一句完整的話起，這一切就已經註定了。

“奴才遵旨。”奕譞喉嚨發緊地說道。

醇親王府。

載湉剛用完晚膳，正在燈下擺弄一套九連環。

這是他憑著前世的模糊記憶畫的圖，讓府裏匠人做的。他需要這些來鍛煉手指靈活度，也鍛煉耐心。

門簾忽然被挑起，奕譞帶著一身寒氣進來。

“阿瑪。”載湉放下九連環，跳下椅子。

奕譞蹲下身，仔細端詳著兒子的臉。

眉毛像他，眼睛像他額娘，但那眼神深處的東西，誰也不像。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湉兒。阿瑪問你，若...若讓你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住，很久不能回家，你怕不怕？”

載湉眨了眨眼。

他心裏明鏡似的。

同治死了，該選新皇帝了。慈禧會選誰？曆史上是載湉，現在應該也不會變。

“阿瑪說的，是皇宮嗎？”他輕聲問。

奕譞手一顫。

“你……你怎麽知道？”

載湉垂下眼：“猜的。皇上哥哥沒了，總要有人當皇帝。我是阿瑪的兒子，又是太後的外甥，最合適。”

這話太冷靜，冷靜得不像個孩子。

奕譞忽然抓住兒子的肩膀：“湉兒，你告訴阿瑪，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載湉抬起眼，目光清澈：“我是載湉，阿瑪的兒子。”

父子倆對視良久，奕譞終於鬆開手，長長歎了口氣。他把兒子摟進懷裏，抱得緊緊的。

“進了宮，要聽話，但也不能全聽。要讀書，要學本事，要……要保護好自己。”

他在兒子耳邊低聲說道：“阿瑪給你留了人，福安知道。那些孩子，阿瑪替你養著，等你需要的時候。”

載湉把小臉埋在父親肩頭，聞著那熟悉的檀香味。

前世他叫李青，是個普通的大學生。一輛疾馳而來的大運，讓他再睜眼就成了嬰兒。

起初他惶恐，後來想通了，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來。

光緒皇帝，三十八年的傀儡生涯，最後的囚禁致死。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他對著奕譞的耳朵說道：“阿瑪。我會好好的。您也要好好的。”

窗外，又開始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無聲無息地覆蓋了這座王府，覆蓋了整個京城。

紫禁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