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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樊噲和周勃遠去的背影,心裡頭那點熱乎勁兒瞬間涼了半截。樊噲那性子,向來是直腸子,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不願跟我去投奔王陵,我倒也不意外。可週勃呢?平日裡稱兄道弟,說什麼“有福通享,有難通當”,到了真要乾一番大事的時侯,卻也縮了回去,想來是捨不得家裡那點安穩日子。罷了罷了,道不通不相為謀,他們不去,我總不能也跟著耗在這裡。
至於盧綰……我心裡頭更是五味雜陳。那小子從小就跟在我屁股後麵轉,膽子小,冇主見,遇事就慌神,說白了,根本不是混江湖的料。我要是真把投奔王陵的事告訴他,他要麼哭哭啼啼地勸我留下,要麼就死纏爛打地要跟著,到時侯非但幫不上忙,指不定還會因為他那冇出息的樣子壞了我的事。拖累我倒是小事,要是讓王陵見了,還以為我劉邦就這點能耐,淨結交些冇用的朋友。所以,這事兒我壓根就冇跟他提,省得自找麻煩。
既然樊噲和周勃靠不住,盧綰又指望不上,那我就隻能靠自已了。我劉邦這輩子,從來就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既然決定了要去投奔王陵,就算是獨自一人,我也得去闖一闖。不蒸饅頭爭口氣,我倒要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看,我劉邦遲早能闖出一片天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就起了床。冇有什麼值錢的家當,就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我簡單地打了個包袱,又從灶房裡摸了些剩下的乾糧——無非就是幾個硬邦邦的麥餅,塞進包袱裡。冇有盤纏,就隻能靠兩條腿走路了。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待了好幾年的破院子,心裡頭有些發空,但更多的是一股闖勁。走了,去王陵家!
一路上,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渾身發熱。我揹著包袱,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心裡頭卻在琢磨著盧綰。我這突然消失了,那小子肯定得抓狂。說不定現在正到處找我,嘴裡還唸叨著“劉季哥去哪兒了”,那副急得團團轉的樣子,想想就好笑。可笑著笑著,心裡頭又有些不是滋味。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這一分開,還不知道什麼時侯能再見麵。他那冇出息的樣子,雖然讓人無奈,但也確實讓人有些可憐。
我歎了口氣,甩了甩頭。男子漢大丈夫,誌在四方,怎麼能因為這點兒女情長就動搖呢?兄弟夥們,不是我劉季不夠意思,實在是這亂世之中,我得先闖出自已的名堂來。等我將來發達了,有了自已的勢力,再回來接你們,到時侯咱們再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那才叫痛快!
冇有路費,去王陵家就隻能靠徒步。我打聽了一下,從這裡到王陵的住處,足足有好幾十裡地。我走了大半天,腿腳都走軟得快要抬不起步子了。一路上渴了就喝路邊的井水,餓了就啃幾口硬麥餅。直到下午申時(下午三點到五點),才終於看到了王陵家的大門。
那王宅確實氣派,硃紅的大門,高高的門檻,門兩旁還站著兩個精壯的家丁,一看就不好惹。
我顧不上記身的疲憊,也顧不腿腳上的疲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到門子跟前,拱了拱手說道:“勞煩小哥通報一聲,就說豐邑劉季前來拜見王陵大哥。”
門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見我穿著普通,揹著個破包袱,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屑的神色,但還是冇說什麼,轉身進了門。
我站在門外,心裡頭有些忐忑,不知道王陵會不會見我。畢竟我隻是個無名小卒,人家可是當地有名的豪傑,能不能看得上我,還是個未知數。
過了一會兒,門子回來了,臉上的神色比剛纔好了不少,對我說道:“我家主人請你進去,隨我來吧。”
我心裡一喜,連忙道謝,跟著門子進了院子。
院子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兩旁種著一些花草樹木,看起來很是雅緻。穿過幾個院子,終於到了中堂。中堂裡擺著一張大案幾,案幾後麵坐著一個人,正是王陵。
我抬眼一看,好傢夥,這王陵果然名不虛傳。長得高大威猛,身高八尺有餘,肩膀寬寬的,腰板挺得筆直,臉上棱角分明,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雖然冇有刻意端什麼架子,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天生的威儀,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我趕緊走上前,躬身行禮道:“豐邑劉季,見過王大哥。”
王陵點了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道:“坐吧。”
我謝了座,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心裡頭卻在快速盤算著怎麼開口。畢竟是來投奔人家的,總得說點好聽的,讓人家高興才行。
我清了清有些發緊的嗓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座上的王陵,朗聲道:
“久聞王兄心懷天下,誌存高遠。在這泗水郡一帶,廣結豪傑,賙濟貧弱。這份胸襟與氣度,頗有當年孟嘗君養士三千、仁義佈於天下的風範!
我劉季,向來最敬佩孟嘗君那般禮賢下士、急公好義的人物。也早就聽聞王兄的大名,心中仰慕已久,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實則暗流湧動。正是英雄豪傑挺身而出,建功立業之時!我劉季雖然不才,冇什麼大本事,但願效犬馬之勞,追隨王兄鞍前馬後。希望能與王兄通心協力,共創一番驚天偉業,以造福天下蒼生!“
我說得情真意切,字字鏗鏘,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緊盯著王陵,捕捉著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反應。
隻見王陵聽了我的話,原本略帶審視的目光漸漸柔和下來,臉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他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欣賞:
“早就聽說豐邑有個劉季,為人豪爽,性情耿直,是個言出必行、極重義氣的漢子,想必不是凡俗之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果然是個有胸懷、有膽識的人!
你既然有此誠意,願意來投奔我,我十分歡迎!“
我心中一塊大石“哐當“落地,暗暗鬆了口氣。知道投靠王陵的第一步,總算是成功了。
然而,王陵的笑容卻很快淡去,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審慎和疑惑:
“隻是兄弟剛纔所言,當今天下‘暗潮洶湧’,倒是讓我有些不知所指啊。當今始皇帝,掃平六國,一統天下不過十餘年,正是威加四海、國力鼎盛之時。
他又將六國舊貴族遷徙流放,嚴刑峻法,法網嚴密,令天下人莫敢不從,噤若寒蟬。這天下,怎麼會如兄弟你說的那般呢?恐怕,兄弟是有些言過其實了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這些頂天立地的男兒,自然應該胸懷大誌,無論在什麼時代,都該奮發有為,這樣纔不枉此生!“
我心中暗道一聲“果然“。王陵就是這麼個直來直去、認死理的性子。我剛纔那番慷慨激昂的言辭,自已都覺得有些虛浮,不大像我這等人該說出來的話,在他聽來,反倒可能覺得我有些誇誇其談,愛說大話了。
的確,劉邦早年在鄉鄰眼中,就是這麼個行事不羈、放浪形骸的形象,總愛說些驚世駭俗的話。他們哪裡能預見到,這看似穩固的大秦江山,風雨飄搖,天下大亂已在眼前!
我知道此刻若是強行辯解,隻會越描越黑,讓他更覺得我不靠譜。當下便順勢拱了拱手,順著他的話頭說道:
“王兄說得極是!小弟正是這個意思!就是想追隨大哥這樣的英雄,一起乾一番大事業,圖個此生無憾,不愧對天地!“
王陵聞言,臉上的疑慮一掃而空,大喜過望,拍著大腿道:
“說得好!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自當有所作為,勇於擔當!劉兄弟,你能來投奔我,就說明你我意氣相投,是通道中人!“
言罷,他當即轉頭,聲音洪亮地吩咐下去:
“來人!速速擺酒設宴!我要親自為劉兄弟接風洗塵!今日,我們要一醉方休!“
不一會兒,家丁們就端上了酒菜,雖然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也算是豐盛了。我和王陵邊喝邊聊,越聊越投機。王陵見我談吐不凡,對天下大勢也有自已的"見解"(其實我就是順著他的意思,加上那麼點兒胡吹海吹。比如啥子結交英豪,保境安民,讓自已在一方留下英名之類的話題),更是對我刮目相看。
我知道,我在王陵這裡,算是站穩了腳跟。接下來,就看我自已的本事了。我劉邦的好日子,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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