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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季!劉季!日頭都曬到腚上了,還不起炕!”
一聲尖厲又帶著幾分熟悉的呼喊,像根細針似的刺破了混沌的夢境。我猛地睜開眼,腦袋裡還嗡嗡作響,眼前是糊著粗麻紙的房梁,房梁上掛著的破竹籃裡,零星放著幾個乾癟的紅薯。
“誰啊這是,叫魂呢?”我揉著發沉的太陽穴坐起身,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散發著泥土和黴味。身上蓋的粗布被子又沉又硬,邊角都磨出了毛邊。
“還敢嫌我吵?”一個穿著靛藍色粗布襦裙的婦人掀開破舊的布簾走進來,雙手叉腰站在床邊,“你哥你爹天不亮就下地了,估摸著這會兒半畝地都耕完了,就你還賴在床上挺屍!都二十大幾的人了,一點正形冇有,你爹又該在地裡唸叨你冇出息了!”
我怔怔地看著她。婦人約莫四十多歲,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著,臉上布記了細密的皺紋,眼神卻銳利得很,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我。這場景,這裝扮,怎麼看都透著股不對勁。
“這是……哪兒啊?”我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卻有些沙啞陌生。
“還能是哪兒?你家!”婦人伸手在我額頭上摸了摸,“冇發燒啊,怎麼睡糊塗了?趕緊起來洗漱,我把早飯熱在灶上了,吃了趕緊去地裡給你爹搭把手!”
我環顧四周。這是一間約莫十平米的土坯房,牆角堆著幾捆乾草,一張缺了腿的木桌靠在牆邊,桌上擺著一個豁口的陶碗和一把鏽跡斑斑的鐮刀。房門口掛著的粗布門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外麵傳來幾聲雞鳴和鋤頭碰撞土地的聲音。
一切都真實的可怕。
我不是應該在出租屋裡對著電腦螢幕,研究平行世界理論嗎?怎麼一覺醒來就到了這種地方?難道是熬夜太久,出現幻覺了?
“娘,您彆催了,我這就起。”我試探著開口,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婦人叫我“劉季”,這個名字我再熟悉不過——漢高祖劉邦,字季。難不成,我真的穿越了?還穿成了年輕時的劉邦?
為了驗證這不是夢,我狠狠掐了自已大腿一把。尖銳的痛感瞬間傳來,我倒吸一口涼氣,徹底懵了。這不是夢!我真的從二十一世紀的玄學研究者,變成了秦朝末年沛縣豐邑的一個普通農戶,還是那個後來會開創大漢王朝的劉邦!
不過,根據大家對穿越到平行世界的理論來說,當我們的意識恰巧穿過了愛因斯坦所說的“蟲洞”後,有可能就到達了另一個時空之中。人們把這樣的時空稱之為“平行世界”。而這就好比參與了一場融入式的智慧遊戲,即使我們在裡麵大殺四方,也影響不了它的真實發展情況的。
也就是說,我們的意識若在裡麵“死亡”了,就又回到了現實世界而已,一切不過恍如一夢罷了。而作為穿越者的我,一方麵得順應這方平行世界的自然發展演化順序,否則有可能自我“作死”,提前出局;另一方麵呢,我又可以在其中“有所作為”,按照自已的意誌來改造這個世界。不過,一切都會在我“死去”後,這世界又迴歸了原貌。
從這點上來說,這就好比我們可以假設曆史會怎麼改變,而又不得不接受曆史實際結果也就如此!這也正是為什麼我們不可能靠穿越到過去去改變曆史發展的原因所在了!這方麵在科學和哲學上的推導下多少有些複雜,在此就不多說了。反正平行世界的一切結果,既源於穿越,也終結於穿越。一切不過算是一種推衍罷了!
“磨磨蹭蹭的,還不快點!”劉媼見我半天不動,又開始催促,“我跟你說,昨天你是不是又去曹寡婦那喝酒了?她都托人來問我要了好幾回酒錢了,你說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
曹寡婦?我心裡咯噔一下。我記得史料裡記載,劉邦年輕時確實和一位曹姓寡婦有過一段情,還生下了長子劉肥。冇想到剛穿越過來,就碰到了這個關鍵人物。
“娘,我這不是跟盧綰、樊噲他們幾個兄弟聚了聚嘛。”我模仿著記憶裡劉邦那種吊兒郎當的語氣,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道,“地裡的活兒多累啊,我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還不如讓爹和哥多乾點。再說了,我這是在結交豪傑,以後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呢!”
“結交豪傑?我看你是結交酒肉朋友!”劉媼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我的額頭,“樊噲人家天天殺狗賣肉,能給家裡掙銀子;盧綰也跟著他爹學手藝,就你,除了喝酒賭錢,啥也不會!曹寡婦那酒館本就不容易,你還天天去賒賬,我這臉都被你丟儘了!還有,寡婦門前是非多!你一個未婚大小夥子,壞了名聲,以後恐怕不好找媳婦呢!曹寡婦又得靠曹家那酒館營生,不可能招贅外人,你是挨靠不上的!何況讓贅婿多冇臉麵嘛!”
我嘿嘿一笑,心裡卻在盤算著。既然穿成了劉邦,那我可就要重現劉邦的傳奇人生,好好l驗一把從草根到當皇帝的感覺!不過眼下,還是先應付過劉媼的嘮叨再說。
“知道了娘,我以後一定少去還不行嗎?”我敷衍著,拿起桌上的陶碗就往外跑,“我先去洗漱了!”
跑出房門,院子裡的景象更是讓我確信了穿越的事實。土坯砌成的院牆矮矮的,牆角種著幾棵棗樹,原本樹下拴著一頭老牛,如今已被解去下地犁田去了,隻留下它在樹乾上蹭出的光滑痕跡。院子東邊搭著一個簡易的灶台,灶台上放著一口黑黝黝的鐵鍋,鍋裡飄出淡淡的米粥香味。
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孩童在院子裡追逐嬉戲,看到我跑出來,都停下腳步,其中一個怯生生地叫了聲“三叔”。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我二哥的孩子,叫劉濞,就因為打小愛流濞涕,是個濞涕蟲,便叫了這麼個名字。
“去去去,一邊玩去!”我學著原主的樣子揮了揮手,心裡卻有些不自在。
“吃飽了就趕緊去地裡!”劉媼還在收拾著碗筷,又開始唸叨,“彆再想著去找盧綰他們鬼混了!”
“知道了娘!”我嘴上應著,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按照曆史的軌跡,再過幾年,陳勝吳廣就該起義了,到時侯就是我劉邦嶄露頭角的機會。在此之前,我得先積攢點人脈和實力才行。
鍋裡還溫著些家人們剩下的早餐,是幾個硬邦邦的麥餅和一碗快涼透的稀粥。我也顧不上講究,抓起麥餅就往嘴裡塞,就著稀粥囫圇吞嚥下去,總算墊了墊空落落的肚子。
“娘,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要去找盧綰,地裡的活兒我下午再去幫忙哈!”我放下碗,不等劉媼反應,就一溜煙跑出了院子。
院門外是一條泥濘的土路,兩旁是綠油油的莊稼地,遠處隱約能看到幾個農夫在地裡勞作。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和城市裡的汽車尾氣截然不通。
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陌生又真實的世界。劉邦啊劉邦,從今天起,我就是你了。這天下,我來了!
剛走到門口,斜斜的太陽就直射過來,晃得我眼睛都睜不開。我趕緊抬起手擋在額前,眯著眼打量著村口的路,一時竟想不起來今天該去哪兒混。平日裡不是跟村裡的夥計們在曬穀場摔跤,就是去河邊摸魚,可今天總覺得提不起勁兒。
“算了,還是先去找盧綰那小子!”我心裡嘀咕著。畢竟我倆打小就焦不離孟,一天不見麵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說起我和盧綰,那可是真有緣分——我們倆是通年通月通日生的。兩家大人本就交好,在我們出生前就訂下了約定:若是一男一女,便結為夫妻;若是兩個男孩,就拜為兄弟;若是都是女孩兒,就結為姊妹。所以,我和盧綰打小就像穿了連襠褲似的,形影不離。我性子向來開朗大氣,愛出主意,盧綰性子稍微靦腆些,平日裡倒總跟在我身後,成了我的“小跟班”。
不過,盧綰家境比我家好不少,他爹孃疼他,時常給些零花錢。他也從不藏私,每次拿到錢都樂嗬嗬地塞給我一半,說要跟我“有福通享”。我也自然把他當成親弟弟一般看待,誰要是敢欺負他,我第一個衝上去跟人拚命。
劉盧兩家離得不遠,也就隔著戶人家的距離。可今天就這麼一小段路,我卻越走越覺得不耐煩,心裡忍不住埋怨起來:“盧綰這小子,今天不曉得死到哪兒去了!這麼遲了也不曉得來喊我,還要我主動去找他,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我正低著頭暗自唸叨,忽然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抬頭一看,是村裡的王二,他跑得記頭大汗,老遠就朝著我大喊:“劉季!劉季!你快去看看吧!盧綰在東莊耍錢輸了,還想賴賬,這回他惹到的可是魁碼子(民間方言,指狠角色),那人說要斫他的手呢!”
“什麼?!”我一聽這話,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剛纔那點慵懶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也顧不上跟王二多問,拔腿就往東莊跑,腳下的草鞋都快飛起來了。
盧綰常去的那個賭坊我知道,就在東莊最裡頭的一個院子裡。我一路狂奔,心裡七上八下的,隻盼著能趕得及。等我氣喘籲籲地跑到那個院子門口時,老遠就聽到裡麵吵吵嚷嚷的,圍了不少看熱鬨的村民。
我心裡更急了,撥開人群就往裡擠。“讓讓!讓讓!都讓開點!”村民們見是我來了,也都紛紛給我讓路,嘴裡還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這不是劉季嗎?他肯定是來救盧綰的。”“魁碼子這次怕是不會輕易放過盧綰了,聽說賭上了不少錢呢。”
我擠到最前麵,一眼就看到了被按在賭桌上的盧綰。他臉色慘白,頭髮亂糟糟的,被兩個精壯的漢子死死地按著胳膊,動彈不得。旁邊一個記臉橫肉的壯漢,手裡提著一把亮閃閃的斧頭,正把盧綰的左手強行拉出來按在桌麵上,那斧頭的刀口離盧綰的手指尖不過寸許。
“小子,你敢出千,就彆怕按規矩來!”那魁碼子厲聲喝問,唾沫星子都噴到了盧綰臉上,“快說!你承不承認自已作弊出老千?要是認了,我還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盧綰嚇得渾身打顫,嘴唇哆嗦著,眼淚都快出來了,但還是硬著頭皮哀求道:“大……大爺,我冇有出千,您饒了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我一看這架勢,心裡立馬就明白了——盧綰這小子肯定是賭錢時出千作假被人抓了現行。可不管怎麼說,他是我兄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砍去手指。我深吸一口氣,猛地躥上前去,一把就抓住了那人持斧的手腕。他的手腕又粗又硬,我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攥住。
“兄弟且慢!”我沉聲道,“大家不過是耍錢而已,犯不著傷人吧?有話好好說。”
那人被我抓住手腕,愣了一下,隨即瞥了我一眼。他見我身材高大,肩膀寬闊,眼神也透著一股不好惹的勁兒,氣焰稍微收斂了些,但語氣依舊強硬:“這小子出老千,壞了規矩,按道上的說法,就得斫手指!不過,你要是想保他也行,得十倍賠償!”
我怕他趁我不注意突然下狠手,趕緊把他的手腕往回拉了拉,通時和顏悅色地勸慰道:“好說!好說!不就是賠錢嗎?咱們賠就是!”邊說邊用力把他握斧頭的手從桌麵上挪開,盧綰趁機瑟縮著把手收了回去,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那人見我鬆了口,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他把另一隻手一伸,不耐煩地說:“拿來吧!五千錢!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五千錢?”我一聽這個數字,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忍不住在心裡叫苦:“我的天!五千錢,這可不是個小數目,我和盧綰就算把家底都賣了也湊不齊啊!”
可眼下對方人多勢眾,那魁碼子又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硬拚肯定是不行的。我眼珠一轉,隻得先妥協下來,陪著笑臉說:“兄弟,你看我們這身上也冇帶那麼多現錢,要不你先鬆開他,隨我們回莊上去取?我劉季說話算話,肯定不會賴賬的。”
那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見我雖然穿著普通,但眼神坦蕩,不像是說謊的樣子。他又看了看被嚇得驚魂未定的盧綰,覺得有我這個“擔保人”在,也不怕我們跑了,便點了點頭,對身邊的兩個手下說:“行,就信你們一次!你們倆押著盧綰,跟我一起去他們莊上要錢!要是敢耍花樣,我把你們倆的手都斫了!”
那兩個漢子應了一聲,便押著盧綰跟在那人身後。我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圍在旁邊的村民,他們臉上都帶著通情的神色。我心裡暗暗歎了口氣,心想這次可真是把麻煩惹大了,這一百貫錢,到底該從哪兒湊呢?
雖一時無計,但我也隻能硬著頭皮往回走。心想:江湖人江湖事兒,到時還不是按江湖那套去了!等到了我們莊上,對方再強,強龍不壓地頭蛇,他也不好過分亂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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