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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古代丁冬九 第6章 第6章 縣城一日

作者:終生不變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14 09:50:01

【第6章 第6章 縣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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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縣城一日

丁冬九合計了一晚上,翻來覆去冇睡踏實。夢裡腦子裡都轉悠著豬胰皂咋做,須籠咋賣,石磨多少錢……天快亮時才眯著,雞一叫又醒了。

他起床穿衣,外頭天還灰著,東邊剛露點白。他走到院裡,深吸了口氣——涼颼颼的,帶著露水氣。心裡那股勁兒上來了,憋著一股子要乾事的衝動。跟老爹拉了兩車土,堆到茅房後麵,又把漚肥的坑挖了挖。

洗手吃完飯——稀稀的米湯 黑饅頭就鹹菜疙瘩,丁冬九一抹嘴就開始編第二個須籠。有了昨兒的經驗,這回手底下順溜多了。柳條在他手裡翻飛,壓一挑一,起底收口,做得有模有樣。到晌午頭,第二個須籠就成了,比第一個還勻稱結實。

“我去河邊看看。”丁冬九放下手裡的活兒,拍拍身上的柳條屑。

“嗯,早點回來吃飯。”王一梅在灶房應了聲。

丁成眼巴巴看著,丁冬九摸摸他的頭:“爹去看看就回。”

他拎著布兜子出了門,一瘸一拐往河邊走。路上碰見幾個村裡人,打招呼的,打量的,他都含糊應過去。走到昨天放須籠的地方,四下看看冇人,這才快步過去。

拉著繩子把須籠提起來,手裡一沉——有貨!他心頭一喜,趕緊提上岸。解開籠口往裡看,這回運氣冇那麼好,隻有一條小鯽魚瓜子,倒是混著幾隻泥鰍,黑黝黝滑溜溜的,在籠子裡扭來扭去。

泥鰍倒挺大,拇指粗細,一拃來長。丁冬九有點失望,可轉念一想,有總比冇有強。他把魚和泥鰍倒進布兜子,泥鰍滑,差點溜出去,他趕緊紮緊口袋。

拎著須籠,他順著小河往上遊走。離村子遠點,靠山根的地方,水更清,人也少。他找了個水草叢生的回水灣,把須籠重新下好,塞了點蚯蚓。

做完這些,他在河邊找了塊大石頭坐下。午後的日頭暖烘烘的,照得人昏昏欲睡。河邊靜悄悄的,隻有流水嘩嘩的聲音。

忽然,他聞到一股味兒——不是魚腥,是另一種腥,帶著泥土和水草氣的腥。他抽抽鼻子,眼睛順著水邊的沙泥地掃過去。岸邊是濕泥,混著細沙,有些地方被水衝得平平的。

有一塊沙麵不太一樣——微微拱起,像個慢頭,周圍乾乾淨淨,冇有腳印,冇有爪印。丁冬九心裡一動,屏住呼吸,輕輕走過去,用腳試探著踩了踩那塊鼓包。

軟的,下麵有東西。

他不敢直接用手挖,萬一是什麼咬人的玩意兒。他跑到後麵坡上,折了根楊樹枝,有拇指粗,硬實。他把樹枝對摺,雙股拿著,這樣有勁。

回到岸邊,他蹲下身,用樹枝慢慢戳那塊鼓包。戳一下,沙泥陷進去一點。戳第二下,樹枝碰到個硬邦邦的東西,不像石頭,有點彈性。他輕輕撥了撥,那東西動了,往泥裡鑽。

丁冬九心頭一跳,手上加勁,用樹枝猛挖——嘩啦!泥沙被帶起來,裡頭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跟著滾出來,落在岸邊的淺水裡。

是隻鱉!青黑色的背殼,有碗口大,正張著嘴,衝著那根樹枝咬過來。丁冬九嚇了一跳,趕緊縮手。那鱉在淺水裡劃拉著爪子,想往深水去。

丁冬九也顧不上怕了,拿樹枝攔,撅撥,撲過去用手摁住背靠尾巴的位置。他這鱉脖子挺靈活,他怕被咬,鱉在他手裡掙紮,爪子亂劃,勁不小。他咬著牙,兩手像鐵鉗一樣不鬆。

好一番忙亂,他用拇指和食指掐住它鱉後腿根部的凹陷處,把它提起來。這鱉不小,掂量掂量,得有二斤多。背殼青黑,腹甲黃白,脖子伸得老長,綠豆眼瞪著他,嘴巴一張一合。

丁冬九高興壞了,這可是好東西!他拎著鱉,又撿起布兜子,興沖沖往家走。一高興,差點忘了裝瘸,走了幾步纔想起來,趕緊又放慢步子,一拐一拐的。

回到家,王一梅正在院裡晾衣服,看見他手裡拎的東西,眼睛瞪圓了:“這……這是鱉?”

“嗯,河邊逮的。”丁冬九把鱉舉起來。

胡氏從屋裡出來,看見也愣了:“哎喲,這麼大個兒!”

丁傳根蹲在牆根抽菸,看見鱉,也站起來,走過來看了看:“不小,能賣錢。”

丁成跑過來,又想看又怕,躲在他娘身後探頭探腦。丁冬九把布兜子裡的魚和泥鰍倒進盆裡,小鯽魚還在撲騰,泥鰍扭來扭去。

“鯽魚煮湯,泥鰍得吐沙,明天吃。”王一梅說著,眼睛卻一直盯著那隻鱉,“這鱉……咋弄?”

“明天去縣城賣。”丁冬九說,“聽說能賣不少錢。”

王一梅想了想:“以前聽我們村裡人說過,這麼大的鱉,能賣二百文呢。”

二百文!丁冬九心裡一喜,那可不是小數目。他找了個破瓦盆,把鱉扣在底下,又蓋上個盆,又壓了塊石頭。想想不放心,晚上又搬進屋裡,怕夜裡被黃鼠狼什麼的叼了去。

這下可好,夜裡那鱉在盆底下不老實,爪子撓得盆底嗤啦嗤啦響,偶爾還撞盆,咚咚的。丁冬九被吵得睡不著,翻來覆去,心裡恨恨地想:明天非給你賣了不可!

早上起來,丁冬九想去洗臉,算了,盆扣著鱉呢。他哭笑不得,隻好用瓢舀了點水,胡亂抹了把臉。用柳樹枝擦了擦牙。

吃完早飯,一家人都在院子裡。丁成眼巴巴看著爹:“爹,賣了鱉能買肉嗎?”

“能,”丁冬九摸摸他的頭,“賣了錢,給你買塊糖。”

丁成眼睛亮了:“真哩?”

“真哩。”

王一梅在一邊說:“要是真賣了錢,買點鹽,再買點醬。家裡鹽快見底了,醬也冇了。”

丁冬九點點頭,從炕洞裡摸出個小布包,裡頭是他之前換的零錢。他數出十個,揣進懷裡。

他收拾好東西:兩個編好的須籠,那隻鱉用濕麻布包了,紮緊,裝進一個提籃裡。又拿了個空麻布袋,準備裝買的東西。一切收拾停當,他拎著提籃,揹著麻袋,出了門。

走到村口大路邊,等著。牛尾村有從下麵村子路過趕牛車去縣城的,一天一趟,早上去,下午回。坐車兩文錢,來回四文。

等了一會兒,牛車吱吱呀呀來了。趕車的是村裡的丁老栓,五十多歲,一臉褶子。一起來坐車的還有兩個人是丁老四和福嬸。

丁老四看見丁冬九,斜著眼打量他手裡的東西:“冬九,這是去縣城?”

“嗯,賣點東西。”丁冬九說著,把東西放上車,自己也爬上去坐下。

福嬸眼睛尖,盯著那個提籃:“這裡頭是啥?還用布包著。”

“冇啥,一點山貨。”丁冬九含糊道。

丁老四卻看見了那兩個須籠,拿起來看了看:“喲,這編得不賴。你編的?”

“嗯,跟軍營裡兄弟學的。”丁冬九說。

“當兵還學這個?”福嬸好奇。

“閒著冇事,跟火頭軍學的,他們常編這個逮魚改善夥食。”丁冬九早就想好了說辭。

丁老四把須籠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點點頭:“是像那麼回事。你這腿……可惜了。”

福嬸也歎氣:“是啊,腿壞了,可好歹學了門手藝,能養活自己。”

丁冬九笑笑,冇說話。牛車吱吱呀呀往前走,一路上顛顛簸簸。丁老四和福嬸東拉西扯,說村裡誰家閨女要出嫁,誰家兒子要說親。丁冬九聽著,偶爾應一聲。

走了不到一個時辰,看見城牆了。嵩縣縣城不大,土夯的城牆,有些地方塌了,用石頭補著。城門洞開著,有兩個懶洋洋的兵丁守著,進城的人要交一文錢。

丁冬九交了錢,坐著牛車進了城。城裡確實熱鬨一些,青石板路,兩邊是店鋪,布莊、糧店、雜貨鋪、鐵匠鋪……還有擺攤的,賣菜的,賣針頭線腦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街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騎驢的,穿長衫的,穿短打的,什麼樣的人都有。

丁冬九不是頭一回來縣城——原身的記憶裡有,可他自己是第一次親眼見。他看看這,看看那,覺得新鮮,又覺得熟悉——跟電視劇裡演的差不多,隻是更破舊,更雜亂,氣味也更衝:汗味、牲口味、油煙味、糞味,混在一起。

他下了牛車,跟丁老栓說好下午在城門口等。丁老栓趕著車去送貨了,丁老四和福嬸也各自去辦事。

丁冬九拎著提籃,揹著麻袋,在街上走。他冇像一般人那樣找個地方擺攤——現代人的思維,知道要找對買家。他打聽了一下,找到縣城裡最大的酒樓——醉仙樓。

三層木樓,飛簷翹角,門口掛著紅燈籠。這會兒還冇到飯點,門口冇啥人。丁冬九繞到後門,後門對著條小巷,是酒樓的後廚。門口堆著些菜葉子、爛木頭,有夥計在倒泔水。

丁冬九走過去,朝那夥計拱拱手:“小哥,麻煩問下,你們這兒收野味不?”

夥計打量他,見他穿得破舊,腿還瘸,不太想搭理:“啥野味?”

丁冬九把提籃掀開一角,露出裡麵用濕麻布包著的鱉:“剛逮的,活蹦亂跳的。”

夥計一看,眼睛亮了:“喲,鱉!你等等。”他轉身進了後廚,不一會兒,出來個胖師傅,繫著圍裙,油光滿麵的。

胖師傅走過來,掀開麻布看了看,又伸手捏了捏鱉裙邊:“活的?”

“活的,早上才逮的。”丁冬九說。

“想賣多少?”胖師傅問。

丁冬九心裡冇底,想著王一梅說的二百文,又覺得可以多要點:“您看著給,合適就賣。”

胖師傅看看他,又看看鱉:“三百文,行就行,不行拉倒。”

丁冬九心裡一跳——三百文!比王一梅說的還多一百!可他麵上不露,搖搖頭:“師傅,這鱉個頭大,二斤多重,活蹦亂跳的,鱉殼藥房還收呢,三百文少了點。”

“那你想要多少?”

“四百文。”丁冬九說。

胖師傅皺眉:“四百文?你咋不去搶?”

“那三百八十文?”丁冬九退一步。

胖師傅想了想,這東西能養住等大客,擺擺手:“三百八十文就三百八,最多這個數。不要我找彆人。”

丁冬九心裡飛快算著——三百八十文,不少了。他點點頭:“行,就三百八十文。”

胖師傅讓他等著,進去拿了錢。一會兒出來,數了三百八十個銅錢,用根草繩串著。丁冬九接過,沉甸甸的一串。他把鱉交給胖師傅,胖師傅拎著進了後廚。

丁冬九把錢小心揣進懷裡,貼著肉放著。心裡高興——開門紅!

他拎著那兩個須籠,又在街上轉。這回他找了個熱鬨的街口,把須籠擺在地上。有人路過,看看,問問。

“這是啥?”

“須籠,逮魚的。”

“咋賣?”

“十文一個。”

問的人多,買的人少。站了大半個時辰,纔有個老頭買了一個,給了九文錢,討價還價抹掉一文。又過了會兒,有箇中年漢子買了一個,給了八文。

兩個須籠,一共賣了十七文。丁冬九算算,編這倆用了一天多工夫,不算看柳樹枝泡剝皮的功夫,才賣這點錢。古代人工是真不值錢。

他收了攤,去雜貨鋪。鹽是粗鹽,一塊塊的,灰白色,帶著雜質。問了價,二十文一斤。他買了半斤,花了十文。又看了看醬,醬是豆醬,黑乎乎的,聞著有點酸。他沾了一點嚐嚐,鹹,帶點豆腥味。買了小半罐,花了六文。

又去肉鋪。肉鋪在街角,案板上擺著幾塊肉,肥瘦都有。問了價,肥肉貴,二十二文一斤;瘦肉便宜些,二十文。丁冬九要了二斤肥多瘦少的,花了四十文。肉鋪老闆把肉用荷葉包了,用草繩繫上。

他想起豬胰皂,問老闆:“有豬胰子冇?”

老闆看他一眼:“要那玩意兒乾啥?冇人要,喂狗的。”

“我要,多少錢?”

老闆擺擺手:“你要就拿去,給一文錢意思意思就行。今兒就殺了一頭豬,胰子還在那兒扔著呢。”

丁冬九花了一文錢,買了一大副豬胰子——連著些零碎油脂,用荷葉包了,腥氣撲鼻。

他又去糧店,買了一斤豆粉,花了六文。豆粉是黃豆磨的,細黃細黃的,聞著有豆香。

路過糖鋪,想起答應兒子的,進去買了塊飴糖。飴糖黃褐色,軟軟的,用油紙包著,兩文錢。

他先是揹著空麻袋,手裡拎著,他又去陶器鋪,買了三四個大小不同的陶罐陶盆,花了十六文。大的醃菜,小的裝豬胰皂。他把肉裝到大陶罐裡,把這些罐子盆子,豆粉都裝到麻袋裡背上。

買完這些,他想起石磨。打聽了一下,縣城西頭有個石匠鋪。他找過去,鋪子門口堆著些石頭,有個老師傅在鑿磨盤。

丁冬九上前問:“師傅,打一副石磨多少錢?”

老師傅抬頭看看他:“要多大的?”

丁冬九還不知道這個要多大對,正在尋思。

老師傅說:“一個人推就一尺半,800文。兩個人推就兩尺,1600文!”

“一尺半”丁冬九連忙說。

他還準備說“兩尺”原來兩尺磨就要兩個人推了。

“一尺半的,八百文。定做要五天。”

八百文!丁冬九心裡算了算——今天賣鱉得了三百八十文,賣須籠十七文,一共三百九十七文。剛纔買東西花了八十一文,還剩三百一十六文。不夠。

他想了想,說:“師傅,我訂一副。先交訂金,過幾天來取,行不?”

老師傅點頭:“行,交一百文訂金,五天後取貨,付剩下的七百文。”

丁冬九數出一百文交了,老師傅給他個木牌子,上麵寫的“尺半”。

他又想起木屑——回去看蘑菇菌絲要是長成了,要木屑做蘑菇的營養基。他打聽了一下,找到木器行。木器行後院堆著好些鋸末、刨花,冇人要。他找夥計商量,想要一麻袋。

夥計奇怪:“你要這乾啥?燒火都不好燒。”

“我有用,您行個方便。”

夥計看看他,擺擺手:“你想要就拿,給兩文錢吧。不過麻袋得要錢。”

丁冬九裝了一麻袋鋸末,紮緊口。這麻袋本身還值兩三文錢呢 一共給了五文錢。

東西都齊了,他大包小裹地往回走。肉和胰子分彆裝在兩個陶盆裡,再放進麻袋。鹽、豆粉、糖,也都塞進去。麻袋塞得鼓鼓囊囊,他背在背上,又拎著那一麻袋鋸末。

走到城門口,丁老栓的牛車已經在那兒等著了。車上坐著丁老四和福嬸,兩人看見丁冬九這架勢,都愣了。

“冬九,你這是買了啥?這麼多。”福嬸眼睛往麻袋上瞟。

“冇啥,一點家用。”丁冬九把東西放上車,自己爬上去。

丁老四用腳踢了踢那麻袋鋸末:“這啥?鋸末子?你要這乾啥?燒火都不好燒。”

“有點用。”丁冬九含糊道。

福嬸撇撇嘴,小聲跟丁老四說:“買一堆不值錢的玩意兒,真是……”

牛車吱吱呀呀往回走。丁冬九靠著麻袋,閉目養神。懷裡揣著剩下的二百多文錢,沉甸甸的,心裡踏實。

回到村口,下了車。丁冬九揹著東西往家走,路上碰見村裡人,都看他背那麼多東西。

“冬九,買啥了?”

“冇啥,一點家用。”

有人好奇,湊過來看,見麻袋裡鼓鼓囊囊,掀開一看——鋸末子。都笑了:“冬九,你買這乾啥?燒火啊?”

丁冬九笑笑,不解釋,揹著東西回家。

到家時,日頭西斜,是做晚飯的時候。王一梅正在灶房忙活,聽見動靜出來,看見他背那麼多東西,也愣了。

“咋買這麼多?”“這木屑是乾啥的 這麼遠裝回來?”

丁冬九把東西放下,先掏出那塊飴糖給丁成。丁成接過,眼睛都亮了,小心地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鱉賣了,”丁冬九從懷裡掏出那串錢,嘩啦一聲放在桌上,“賣了三百八十文。”

“三百八十文!”王一梅眼睛瞪圓了,“這麼多?”

“嗯,賣給酒樓了。”丁冬九又把買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買了肉,二斤。買了鹽,半斤。買了醬,豆粉。還買了豬胰子……”他頓了頓,想起那件要緊事,“對了,還訂了副石磨。”

“石磨?”丁傳根正拿起那串錢掂量,聽見這話手一頓,抬起頭,“你訂石磨乾啥?”

胡氏也停下手裡的活兒,看向兒子。在莊稼人眼裡,石磨可不是小物件,那是正經家當,能傳輩的。誰家要添置石磨,那可是大事。

“訂了副一尺半的,”丁冬九說,“交了訂金一百文,過五天就能取。”

“一百文訂金?”王一梅倒吸口氣,“那整副磨得多少錢?”

“八百文。”丁冬九老實說。

屋裡靜了一瞬。八百文,對莊戶人家來說不是小數目,能買好些糧食呢。

丁傳根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濺出來:“你訂石磨……打算乾啥用?”

“磨豆腐。”丁冬九說,“磨豆腐也出漿。往後磨了豆腐,能自家吃,也能拿出去換點錢。磨麵,不用到村長家磨坊去磨了。”

胡氏聽著,慢慢點頭:“磨豆腐是好,豆子便宜,豆腐能當菜。自己家磨麥麩就能省下了,不然還得交給磨坊,還得兩斤麵。”

丁傳根冇說話,又裝了一鍋煙,啪嗒啪嗒抽起來。煙霧繚繞裡,他眯著眼看著兒子。半晌,纔開口:“八百文……不是小數。你想好了?”

“想好了。”丁冬九說,“石磨是家當,置辦了能用一輩子。”

這話說到了丁傳根心坎裡。莊稼人最看重置辦家當,地是根本,牲口、農具、磨盤,這些都是能傳家的。他點點頭:“中,你心裡有數就中。”

王一梅在一邊聽著,心裡也活泛起來。磨豆腐……這活兒她能乾。泡豆子,磨漿,點豆腐,她見過孃家村裡做豆腐的人家弄過,就是累。要是真成了,家裡多個進項,日子就好過多了。

丁冬九把剩下的錢也掏出來,數了數,還有二百一十六文。他交給王一梅:“你收著,往後用錢的地方多。”

王一梅接過錢,沉甸甸的一捧。銅錢還帶著丁冬九懷裡的體溫,熱乎乎的。她心裡也跟著一熱——這麼多錢,男人就讓她收著了。以前家裡進項,都是公公婆婆管著,她摸不著幾個錢。現在男人一回來,就把錢交到她手裡……

她小心地把錢包好,貼身收著。抬頭看看丁冬九,男人臉上帶著倦色,可眼睛裡亮晶晶的,有種說不出的勁兒。

晚上,王一梅做晚飯。她把肥肉切下來,煉油。鍋裡滋滋響,豬油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煉出一小罐豬油,油渣金黃酥脆,撒了點鹽,給丁成吃了幾塊,剩下的留著明天煮麪。

瘦肉炒白菜,放了點新買的醬,香。一家人圍著桌子,吃得滿嘴流油。丁成啃著油渣,小嘴油亮亮的。胡氏慢慢嚼著肉,眼裡有淚花——是高興的。丁傳根不說話,可吃了兩大碗飯,比平時多多了。

吃了油水,肚子裡踏實,身上暖。丁冬九躺到炕上,覺得這一天累,可值。懷裡揣過錢,手裡買過肉,心裡有了底。石磨訂了,豬胰皂的材料齊了,往後能做的事多了。

他閉上眼睛,想著那副石磨,想著豬胰皂,想著往後日子。慢慢來,總能好起來。啥時候能吃肉自由?他想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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