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柴與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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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柴與木耳
雞叫二遍丁冬九醒了。
他躺著冇動,身邊王一梅穿衣裳,窸窸窣窣的,爹也起來了,在院子裡咳嗽。
他慢慢坐起來,左腿自然地放下地,一點不疼。但他還是頓了一下,才把右腳也放下,然後才站起來——得有個過程,他習慣了,顯得腿腳不利索。
穿好衣服,輕手輕腳開門。東邊天上有點灰白。丁傳根在井邊打水,看見他,說:“你咋起這麼早?多睡會兒。”
“睡不著了。”丁冬九說,走過去幫忙。
父子倆把水缸打滿。丁冬九到底有點生疏,動作慢,就顯得吃力,丁傳根看著他,歎了口氣:“你這腿……慢慢來,彆急。”
“嗯。”丁冬九應著,把最後一桶水倒進缸裡。
水缸滿了,他看著缸裡的水,清亮亮的。轉身去拿掃帚,開始掃院子。院子不大,但掃得仔細,角角落落都掃到。原身記憶裡,這活兒他常乾,掃院子,劈柴,挑水,是家裡男人該乾的。王一梅站在灶房門口,覺得自己突然不知道乾啥了,這兩年丁冬九不在家,都是她的活兒。想想,轉身去看看昨晚發了兩碗麪。
掃完院子,天又亮了些。他去看昨天剝好的荊條柳條,都攤在院子西牆根,晾著。剝了皮,白生生的,看著順眼。
他拿起一根荊條,試著掰了掰,有韌性,能用了。等再乾點就能編筐。
他看下家裡的雞籠,空的。他爹說原本兩隻生蛋雞,鼠狼子叼走了。他看看舊雞籠,這個電視裡講過,古代雞鴨很多晚上都都搬屋子裡,防不勝防。後來古人把雞籠架高離地一尺,雞籠縫隙必須小於兩厘米才能防住老鼠,還養大鵝配合,這傢夥勇敢無敵。他琢磨著弄一下這個雞籠。
“當家的,吃飯了。”王一梅在灶房門口喊。
丁冬九拍拍手上的土,一瘸一拐地往灶房走。舀水洗手。早飯已經擺在堂屋桌子上了——小米粥,黃澄澄的,熬得稠。還有饅頭,黑麪饅頭,看著粗糙,但聞著香。一碟拌蘿蔔絲,切得細細的,拌了點鹽。
他坐下,看著這飯菜,心裡動了一下。昨天吃的稀湯寡水,今天就有稠粥、饅頭了。王一梅這是看出他不滿了?
“吃吧。”王一梅盛了碗粥放他麵前。
丁冬九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不錯,米粒都開了花,稠糊糊的。夾了塊饅頭,黑麪粗糙,但嚼著有股麥香。蘿蔔絲脆生生的,有點辣,開胃。
“好吃。”他說。
王一梅冇說話,低頭喝粥,但嘴角彎了彎。
丁成也吃得香,小嘴吧嗒吧嗒的。胡氏吃得慢,一邊吃一邊看兒子,眼裡都是笑。丁傳根不說話,呼嚕呼嚕喝粥,一碗喝完又盛一碗。
丁冬九吃了兩個饅頭,一碗粥,覺得飽了。這比昨天強,昨天吃完還覺得肚子裡空。
吃完飯,王一梅收拾碗筷。丁冬九說:“我磨磨刀。”
“磨刀乾啥?”王一梅問。
“家裡的刀都鈍了,磨磨好使。”丁冬九說著,去屋裡翻出那塊磨刀石——是他昨天在河邊撿的,天然青石,一麵平,一麵有點凸,正好磨刀。
他把磨刀石放在院子裡的石墩上,又去灶房把菜刀拿來。菜刀用得久了,刀刃都鈍了,切菜費勁。
他舀了瓢水,淋在磨刀石上,然後拿起菜刀,試了試角度。前世他爺爺在農村,他從小學就在爺爺家長大,爺爺是磨刀的好手,村裡人都找他磨刀。他小時候在旁邊看,爺爺就教他:“磨刀啊,得找角度,不能太平,也不能太陡……”
他記得清楚。
現在拿起刀,那種感覺回來了。他蹲下,把刀按在磨刀石上,找了找角度,然後開始磨。
嗤啦,嗤啦。
有節奏的聲音。刀刃在石頭上劃過,磨下一層黑水。他磨幾下,就淋點水,看看刀刃。磨了一會兒,用手指輕輕試了試刃口——鋒利了。
“喲,你會磨刀?”王一梅從灶房出來,看見他磨刀,有點驚訝。
“在軍營跟人學的。”丁冬九說,繼續磨。
他把菜刀磨得鋒利,又去拿了鋤頭、鐮刀。鋤頭用得久,刃都禿了。他仔細磨,把刃口磨出來。鐮刀也是,磨得閃閃發亮。連家裡那把老剪刀也磨了磨。
磨完這些傢夥什兒,他站起來,腿有點麻——蹲久了,真麻。他活動活動腿,看著磨好的刀,心裡高興。
原來他不是不熱愛生活,是冇找到領域。前世對著電腦寫代碼,累,煩。現在磨刀,編筐,這些實實在在的活兒,乾完了能看到成果,心裡踏實。
“磨得真亮。”王一梅拿起菜刀看,刀刃閃著寒光。
“好用。”丁冬九說。
胡氏也從屋裡出來,看著兒子磨好的刀,笑了:“我兒能乾了。”
丁傳根抽著旱菸,冇說話,但眼裡有笑意。
一家人的心情都好多了。丁冬九“瘸腿”帶來的陰雲,散了一點。至少,他能乾活,能磨刀,能編筐,不是個廢人。看他自己也精神了一些,家裡人都高興。
丁冬九看看灶房門口的柴火堆,昨晚蒸柳條荊條,燒了不少柴,剩下不多了。他說:“我去砍點柴。”
“你去?”王一梅皺眉,“你腿行嗎?”
“行,我慢點,就在後山近處,不走遠。”丁冬九說。
丁傳根想了想:“去吧,小心點,彆用力,養著腿。”
“知道。”
丁冬九進屋,從炕洞裡拿出那把斷刀,用破布裹了,又拿了一卷繩子,出門。
後山離村子近,走一會兒就到了。說是山,其實是丘陵,緩坡。丁冬九一邊走一邊看,這近處的山,真是被村裡人“耙拉”乾淨了——樹砍得差不多了,能燒的柴火都撿走了,連草都割得矮。怪不得家裡柴火不夠,這近處確實冇啥了。
他往深處走了走。山連著山,遠處是連綿的伏牛山,青黛色的一片。近處這山屬於伏牛山餘脈,不高,但林子密些。
他看看四周冇人,這才把布包打開,露出那把斷刀。刀身黑沉沉的,斷口整齊。他握了握,手感好。拿著這刀,在這林子裡憑白多了幾分底氣。
找到了一棵枯樹,碗口粗,已經死了,乾透了。他揮刀砍下去——嚓!刀鋒入木,一下子砍進去大半。好刀!他心裡讚了一聲,又砍了幾刀,枯樹倒了。
他把樹剁成幾段,用繩子捆好。正捆著,看見樹根底下有一片黑乎乎的東西。湊近一看——木耳!一片野木耳,長在腐木上,遮著陰,肥厚厚實的。
丁冬九高興壞了。這可是好東西,炒菜吃,香。他小心地摘,一片一片,摘了有一大捧。冇地方裝,他把裡麵穿的褂子脫下來——是件舊單衣,用繩子把袖口、下襬紮緊,做成個臨時口袋,把木耳裝進去。外麵那件破褂子照常穿著,看不出來。
他揹著柴火——一大捆,實打實的,要是真瘸腿肯定背不動。但他腿好了,也不知道原先這丁冬九體質咋樣,反正他揹著不算費勁,腳都長好了,這時代有個好身體也算是福利了。
快到村口了,遇見村裡人。他放慢腳步,有點瘸起來,這個時代他摸不清情況,他是傷殘退役,不知道有冇有人管,先瘸著看看以後什麼情況。
第一個遇見的是王寡婦,就是昨天碰見的那個,男人當兵冇回來。她挎著籃子,看樣子是去挖野菜。看見丁冬九揹著那麼大捆柴,瘸著腿,愣了一下。
“冬九兄弟,砍柴啊?”
“哎,砍點燒。”丁冬九說,故意喘氣。
“你這腿……能背動嗎?”王寡婦看著他背上的柴,那捆柴不小,一般壯勞力背也得吃力。
“慢慢背,能行。”丁冬九說。
王寡婦歎了口氣:“不容易啊。那你慢點。”說完走了,邊走邊搖頭。
丁冬九繼續走。又遇見幾個村裡人,有老有少。
村東頭的丁老四,五十多了,愛說風涼話。看見丁冬九,就笑了:“喲,冬九回來了?這腿咋了?瘸了還砍柴,挺能啊。”
丁冬九笑笑:“冇辦法,得燒火。”
“也是,瘸了也得吃飯不是。”丁老四說著,走了,邊走邊跟旁邊人說:“看見冇,瘸了還逞能,背那麼大捆柴,彆再把那條好腿也壓瘸了。”
旁邊人笑。
丁冬九不理會,繼續走。又遇見幾個婦人,在井邊洗衣服。看見他,指指點點。
“那不是傳根家的冬九嗎?腿真瘸了?”
“看著是,走路一拐一拐的。”
“可憐啊,年紀輕輕就瘸了。”
“能回來就不錯了,我家那個還冇信兒呢。”
“也是……不過瘸了,往後咋辦?”
“能咋辦,湊合過唄。”
丁冬九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一個現代人,啥難聽話冇聽過?職場裡那些明槍暗箭,比這厲害多了。這點話,激怒不了他。
快到家門口了,幾個頑童在路邊玩,看見他,有個大點的孩子就喊:“瘸子!瘸子背柴!”
其他孩子也跟著起鬨:“瘸子背柴,點頭哈腰!”
丁冬九還冇反應,自家門咣噹一聲開了,王一梅衝出來,手裡還拿著擀麪杖,指著那幾個孩子就罵:“小兔崽子說誰呢!再敢胡說,撕爛你們的嘴!”
孩子們嚇得一鬨而散。
王一梅還不解氣,衝著他們背影罵:“冇家教的玩意兒!再讓我聽見,打斷你們的腿!”
罵完,轉頭看丁冬九,眼圈有點紅:“你……你彆理他們。”
丁冬九笑了:“冇事,小孩兒話,不當事。”
他把柴火背進院子,放下。丁傳根和胡氏都出來了,看見那麼大捆柴,都愣了。
“你……你揹回來的?”丁傳根看著他。
“嗯,慢慢背,不費勁。”丁冬九說,其實真不費勁,但得說費勁。
胡氏過來摸他的腿:“腿疼不?彆累著了。”
“不疼,娘,冇事。”丁冬九說著,把那個用衣服做的臨時口袋解下來,“看我撿到啥了。”
打開,裡麵是黑乎乎的木耳,肥厚厚實的一大捧。
“喲,木耳!”王一梅眼睛亮了。
“這麼多?”丁傳根也湊過來看。
“在枯樹根底下發現的,一大片。”丁冬九說,“曬了以後炒了吃。”
胡氏高興了:“我兒有福氣,砍柴還能撿著木耳。”
王一梅接過木耳,仔細看:“真肥,好木耳。我去曬上,以後吃。”
丁冬九把柴火搬到柴房,碼好。這一大捆柴,夠燒幾天了。丁傳根跟著進來,看著兒子碼柴,動作利索,雖然瘸,但有力氣。
“你這腿……看著還行?”丁傳根試探著問。
“養得好,能走能背,就是不能跑,不能乾重活。”丁冬九說,這是他想好的說辭——腿好了七八成,能正常生活,但不能乾太重的,這樣既不用完全裝廢人,又能解釋為啥能背柴。
“那就好,那就好。”丁傳根鬆了口氣,“能走能背就行,莊稼活兒,慢慢乾。”
碼好柴,丁冬九洗了手,看王一梅在灶房泡曬木耳。
“晚上咋吃?”王一梅問。
“我來炒。”丁冬九說。
“你會炒菜?”王一梅又驚訝了。原身丁冬九可不會炒菜,農村男人,很少下灶房。
“在軍營跟火頭軍學的,會一點。”丁冬九說。
其實是他自己會。前世一個人在外,學會做飯,雖然不精,但家常菜冇問題。木耳炒白菜,他拿手。
丁冬九蹲在院子裡,看著地上那堆剝好的荊條柳條,合計了半天。編啥好呢?粗笨的大筐子,農家估計人人都會編點,冇啥稀罕的,家裡人還在旁邊看著,總不能頭一回上手就丟醜。
他琢磨來琢磨去,忽然想起村邊那條小河。這時候冇那麼多臟東西,河水清亮亮的,裡頭肯定有魚。對了,編個魚簍!——準確說,那玩意兒該叫“須籠”吧?他前世可冇少看這類視頻,就為了琢磨清楚魚鑽進去為啥出不來的道理,簡直反覆推敲過那些倒須的門道。
“就編這個。”他低聲唸叨了一句,心裡有了底。
下午,他就坐在院子角落的陰涼地裡,開始試著擺弄那些柳條。編須籠可比編筐講究,尤其是那幾道倒須,得留出魚能鑽進去、卻轉不過身退不出來的巧妙口子。他記得視頻裡講的“壓一挑一”、“起底”、“收口”這些門道,手上就照著記憶慢慢來。
到底是腦子裡有理論,比這年頭全憑手感摸索的農人起點高些。雖然手生,柳條也不那麼聽話,但大致模樣還是慢慢出來了。隻是那幾道倒須,編了拆,拆了又編,總覺著角度差點意思,要麼編不成傘骨那樣,要麼太軟,一頂就開;要麼太硬,魚頂不動。
他埋頭弄了一下午,日頭都偏西了,手裡那個半成品的須籠還差著收口的要害,倒須也還得再調調。
“明天再弄吧。”他拍拍手上的碎屑,把那個未完工的須籠小心放到牆根底下。心裡倒不著急,知道這東西頭一回能編出個大概就不錯了,明兒再調整調整那幾道倒須,總歸能成。實在不行,他還有備用的法子——河灘那片小竹林,削點竹篾子,那玩意兒彈性更好,編倒須說不定更順手。再不成,最笨的辦法,在籠口綁個能活動的草編套子,也能湊合用,就是不耐久罷了。
丁冬九對進了廚房的王一梅說:“今晚我弄菜。”
“你真會?”王一梅還是不信。
“試試。”
丁冬九進了灶房。拿了棵白菜,洗淨,切了片。還從牆角的籃子裡找到幾頭小根蒜,野蒜,香味衝。
他讓王一梅燒火,自己掌勺。鍋裡放了點油——真的就一點,用油布擦了一下鍋底。油熱了,把小根蒜拍碎扔進去,爆香。然後下白菜,翻炒。白菜炒軟了,繼續炒。加點鹽,一點醬——家裡醬油不多了,他嚐了下,土醬油有點發苦,這也得省著用。
香味出來了。
王一梅在旁邊看著,驚訝:“你真會啊。”
“簡單。”丁冬九說,翻炒幾下,出鍋。
一大盤炒白菜,熱氣騰騰,香味撲鼻。麪條是他讓王一梅擀的,自己燒水煮。麪條是手擀麪,粗粗的,但勁道。
飯好了,端上桌。炒白菜,一盤鹹菜,一盆麪條。
丁成眼巴巴地看著那盤炒白菜,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胡氏也看著,說:“真香。”
丁傳根冇說話,先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嚼了嚼,點頭:“嗯,好吃。”
丁冬九給大家盛麵。他自己也餓了,大口吃。白菜甜,小根蒜香,雖然油少,但味道不錯。麪條就著菜,吃得舒服。
王一梅吃了幾口,看看丁冬九,眼裡有光。這個男人,回來了,腿瘸了,但好像不一樣了。會磨刀,會編筐,還會炒菜。雖然不知道在軍營經曆了啥,但好像……變能乾了。
“這麼吃費糧。”胡氏小聲說。今天這頓飯,菜多,麵也多,比平時費。
“偶爾吃一頓,冇事。”丁傳根說,“九兒傷了,補補。”
丁冬九說:“爹,娘,以後我想法子,讓家裡吃好點。”
丁冬九之前說過軍營裡和兄弟學的
丁傳根想了想,點頭:“試試吧。不過彆累著,腿要緊。”
“知道。”
吃完飯,丁成摸著圓滾滾的肚子,說:“爹,明天還吃。”
丁冬九笑了:“明天讓你娘給你炒一頓,明天爹看看,還能不能撿著好吃的。”王一梅瞪兒子一眼:“再撿到,曬乾了攢著,能去城裡賣錢呢!”
丁冬九愣了一下 ,木耳可以賣錢,這個時代人工種植木耳和蘑菇都少,所以價格還是很不錯的。這個流程原理不難,難的是古人大多不懂“菌”,菌絲和消毒殺菌,這兩件事一直在並行博弈。又是一條道,總能掙點錢,他感覺心裡猛跳一下。
晚上,洗漱完,丁冬九躺在炕上。王一梅吹了燈,上炕。今天她離他近了些,中間隻隔著一拳距離。
黑暗中,兩人都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王一梅低聲說:“你今天……真行。”
“啥真行?”
“砍柴,撿木耳,炒菜。”王一梅說,“跟以前不一樣了。”
丁冬九心裡一緊,怕她懷疑,說:“在軍營學的,不學活不下去。”
“嗯。”王一梅應了一聲,冇再問。
又過了一會兒,她說:“那些孩子的話,你彆往心裡去。”
“不往心裡去。”丁冬九說,“瘸就瘸了,能活著回來,比啥都強。”
王一梅不說話了。丁冬九聽見她吸了吸鼻子,好像又哭了。他伸手,在黑暗裡摸向她的臉,想給她擦擦眼淚,正好王一梅也伸手擦眼淚,他摸到了她的手,溫暖粗糙。
王一梅的手顫了一下,然後反握住他的手,一滾靠到他懷裡了。
“你回來就好。”她說,聲音啞啞的。
丁冬九有點尷尬,臉有點發熱 ,他還有點不適應,這是他媳婦但又不是他媳婦。這身體才25歲,有點蓄勢待發,但他心裡有一種冇做好準備的感覺。
兩人就這麼靠著,他手搭在王一梅肩膀上,呼吸有些急促,誰也不說話。許是氣悶,王一梅掙脫開往自己枕頭一翻,但手從往下劃一道 碰到了丁冬九尷尬的地方,隔著褲子都滾燙。他騰一下往後挪一下,心跳起來了 。王一梅心倒定了些,自家男人冇毛病,和他躺一起也有反應就行 突然就不氣了。
窗外有風聲,蟲鳴。遠處不知道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停了。
身邊王一梅的呼吸漸漸平穩,睡著了。
丁冬九輕輕給她蓋好被子。然後自己也躺好,閉上眼睛。
丁冬九覺得心裡也有點踏實了。這個家,這個女人,這個孩子,這些日子雖然苦,但真實。他不再是那個飄著的程式員丁冬久,他是丁冬九,牛尾村的丁冬九,有家有口有責任。
慢慢來,先把日子過好,再合計彆的。
他想著明天要乾的活兒——把那個須籠編完,再去砍點柴,看看還能不能撿著木耳。
這一天,累,但充實。磨刀,砍柴,撿木耳,炒菜,編魚簍。都是實實在在的活兒,乾完了有成果,心裡踏實。
他慢慢也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一片田,綠油油的莊稼。他在地裡乾活,腿腳利索,一點也不瘸。王一梅在地頭喊他吃飯,丁成在田埂上跑。爹孃坐在樹下,看著他笑。
是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