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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儀?”王平安心中冷笑,什麼土儀需要鬼鬼祟祟地用漕船運輸?
王平安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點頭:“原來如此,小子明白了。”
隨即又不經意地問道:“劉叔,我看這漕船來來往往,真是繁忙。不知像小子這樣,想長期穩定地從南方運些甘蔗、茶葉,除了正常繳納漕稅,還需要注意些什麼?”
劉管事將他拉到值房更裡麵的角落,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耳語:
“平安,你既然問到這裡,劉叔就跟你說點掏心窩子的話。這漕運,看著是朝廷的命脈,實則……哼,裡麵的門道深了去了!”
他警惕地看了看窗外,才繼續道:“你剛纔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正經漕糧、官物自然要走明麵,但這一艘大船空著那麼多地方,誰不想多撈點?所以就有了‘帶饢’(夾帶私貨)。這‘帶饢’也分三六九等。”
“最普通的一種,就像剛剛孔令史說的,在茶葉裡摻陳末,在綢緞裡混次品來賺點差價,像這樣打點一下上下,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
再往上一點,就是夾帶些朝廷管控不嚴,但利潤豐厚的商貨,比如你看到的那些‘土儀’。
這需要打通的關節就多了,從發運地的監當官,到沿途各處的巡檢,再到咱們這接收地的令史、倉官……那都得打點到位,形成一條‘線’,這貨才能平安進來。”
“還有最厲害的……”劉管事壓低了聲音,“私鹽、私礬,甚至兵器,那都是掉腦袋的勾當!能乾這種事的都不是普通商賈,這些生意背後大都是那些咱們根本惹不起的‘大蟲’。
他們的船,彆說孔令史,就是再高幾級的官,有時候也得繞著走。查驗?除非是上麵下了死命令,否則誰敢真去查?弄不好哪天就一不小心掉進這汴河裡餵了王八!”
“若想規規矩矩做生意呢?”
“難!”劉管事歎氣,“如果你想完全避開,除非你不走漕運,但那怎麼可能呢?隻能儘量選擇些背景相對乾淨的船幫合作,該打點的‘常例錢’一分不能少,求個平安罷了。
即便是這樣,你的貨也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那些‘大蟲’夾帶著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一旦出事就是潑天大禍。這就叫‘借殼上路’。”
碼頭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王平安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衣衫襤褸、頭髮花白的老翁,正沿著河岸跌跌撞撞地走著,口中反覆喃喃:
“我兒……阿衡……你在哪兒?爹來找你了……河水這麼冷,你跟爹回家啊……”
老翁逢人便抓住衣袖詢問:“這位郎君,可見過我兒阿衡?他是碼頭巡檢,個子這麼高,眉心有顆痣……”
被問的人紛紛避之不及,如同躲避瘟疫。
“這老瘋子又來了!”
“快走快走,晦氣!”
一個相熟的力工小聲對王平安道:“這老傅頭,兒子傅衡原是個巡檢,幾個月前說是夜裡巡河失足落水淹死了,屍首都冇找到。
老頭受不了刺激就瘋了,天天來河邊找兒子,非說他兒子是被人害的……”
王平安心中一動,“失足落水?屍首都找不到?”
劉管事臉色微變,拉著王平安就往外走:“彆聽那瘋子胡咧咧!他兒子是自己不小心落水而已,漕運上哪天不出點意外?平安,這事你可彆沾邊!”
王平安回頭望去,隻見那瘋老翁瘦削的身影依舊固執地徘徊在河岸旁。如同一個孤獨鬼魂,在巨大的漕船和忙碌的人群映襯下,顯得那麼渺小。
……
秀姐兒飲子鋪改造成平安奶茶店的工程已經接近尾聲,門臉正在按秀姐兒的意思重新裝修,力求清雅別緻。
王平安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秀姐兒清脆指揮聲:
“這邊!對,這扇屏風再往左挪半尺!”
“那盆蘭花不能放那兒,太曬啦,移到牆角陰涼處!”
“還有這些茶具,輕拿輕放!磕碰了一點,仔細你們的工錢!”
秀姐兒穿著一身利落的藕荷色窄袖襦裙,腰間繫著圍裳,秀髮簡單地綰起,幾縷青絲因忙碌而垂落頰邊。
她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指揮著工匠和夥計們忙裡忙外,儼然一位乾練颯爽的女掌櫃。
王平安倚在門框上,看著這位“便宜媳婦兒”,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樣的秀姐兒比平日裡那個溫婉中帶著疏離的她,更多了幾分鮮活的生命力,看得他心頭有些發熱。
“喲,蘇大掌櫃,忙著呢?”王平安笑嘻嘻地調侃。
秀姐兒聞聲回頭,見是王平安,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哪有你王掌櫃瀟灑,說是兩人合夥生意,整日價見不到你人影。
現在還站著說話不腰疼,還不快來搭把手?這批新到的瓷碗沉死了!”
“得令!”王平安樂嗬嗬地應了一聲。
幾個穿著流裡流氣的漢子晃晃悠悠地堵在了店鋪門口。為首的是個敞著懷的壯漢,嘴裡叼著根草莖,目光不善地在秀姐兒身上掃來掃去。
“喲,這小娘子真他孃的水靈!在這忙活啥呢?跟哥哥們出去樂嗬樂嗬?”黑毛壯漢嘿嘿笑著,伸手就要去摸秀姐兒的臉。
秀姐兒臉色一寒,後退一步,厲聲叱道:“光天化日,你們想乾什麼?!”
“乾什麼?哥哥們看你一個人操持這鋪子辛苦,想來幫幫你啊!”另一個瘦高個混混怪笑著附和。
店裡的工匠和夥計們見狀,都有些畏縮,不敢上前。這種市井無賴,最是難纏。
“乾什麼?幹你孃!”一聲怒罵驟然響起。
隻見王平安一個箭步衝上前,猛地將秀姐兒拉到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幾個混混。
英雄救美的戲碼終於讓自己等到了,自己作為從物資豐沛的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的人,身體強度、打架技巧、思維智商絕對遠超古代人!
“哪兒來的潑皮?敢在小爺的地盤上撒野?趕緊給老子滾蛋!”王平安指著門口喝道。
“嘿!哪兒來的小兔崽子,敢管爺爺的閒事?活膩歪了是吧!”
“嗬嗬,不服你就上來試試。算了彆麻煩了,你們一起上,我要打十個!”
王平安雙腳分開略寬於肩,重心下沉,右手前出,肘部下沉,擺出“問路手”姿勢。
“詠春,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