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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姐兒微曲著雙腿靠在竹椅上,槐樹的枝丫把月光打碎,斑駁地印在她臉上。
“妾身與師師姑娘境遇不同,卻也算同病相憐。妾身家本是經營綢緞生意的商戶,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衣食無憂。
家父隻有我一個女兒,自幼便盼著我能嫁個讀書人,改換門庭,將來也好有個依靠。”
她自嘲地笑了笑:“十六歲那年,經人撮合,與一位頗有才名的秀才定了親。他家境貧寒,我爹便時常接濟,供他讀書,盼他高中。
他也曾信誓旦旦,說高中之後,必以鳳冠霞帔迎我過門……我等了三年,他終於高中進士,榜下即被官家點了實缺。”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可等來的,不是花轎,而是一紙退婚書。他說,商戶之女,有礙官聲……”
王平安聽著默不作聲。他知道在這個時候被退婚意味著什麼,士人的地位被抬得無比之高,這段姻緣從一開始就斷無成功的可能。
李師師看著痛哭的秀姐兒,眼中充滿了同病相憐的悲憫。
她輕聲道:“妹妹,這世間對女子本就苛責。你我這般,其實……都是無根的浮萍,想要在這世上憑自己立住了,都不容易。”
“自那以後,我便死了嫁人的心。父親愧疚,便將這間鋪子給了我打理。我隻想守著這份產業,自己養活自己,再不依靠任何人……”
“嗬,商戶之女怎麼了?靠自己雙手吃飯,乾乾淨淨,堂堂正正;行院出身又怎麼了?師師姑孃的才情技藝,汴京有幾人能及?那些靠著祖蔭、或者讀了幾本聖賢書就忘了本的傢夥,未必有你們活得明白,活得有骨氣。”
李師師和秀姐兒目瞪口呆的看著王平安,這番言論可是絕對的倒反天罡了。
“我也是從商之人,我王平安倒要看看,商人能不能登上這‘大雅之堂’!”
秀姐兒歎了一口氣,道:“王掌櫃,你的誌向,妾身明白了。聯手之事,妾身是願意的。隻是……這鋪麵雖由我打理,但地契房契,終究還在家父手中。此等涉及招牌、聯手經營的大事,若無家父首肯,妾身實在無法自作主張。”
“家父他……脾氣有些執拗,怕是冇那麼容易說動。”
“嗐,隻要秀姐兒你同意,伯父那邊我去說,我一定要想方設法得到你。”
……話說的意思都明白,但是聽起來怎麼讓人有些臉紅。
王平安冇有意識到,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秀姐兒,明日你若得空,我便隨你一同去府上拜訪伯父,讓我來跟他老人家說道說道。這人冇彆的本事,就是嘴皮子利索臉皮厚,為了咱們的共同事業,就算伯父是塊石頭,我也得給他焐熱了。”
秀姐兒家位於汴京內城西南的宜男橋巷,這裡雖非達官顯貴聚居之地,卻也是殷實商戶、小康之家的首選,環境清幽,街麵整潔。
王平安坐著馬車穩穩停在一座黑漆木門的宅院前。宅子不算特彆氣派,但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蘇宅”的匾額,透著一種沉穩和內斂。
推開院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收拾得乾淨利落的小院,牆角種著幾株翠竹,一口大魚缸裡幾尾錦鯉悠閒遊動,顯示出主人雖為商賈,卻也追求一份雅緻。
秀姐兒迎了上來,今日的她穿著淡青色百迭裙,頭髮在腦後簡單盤成一個小髻,輕輕垂下。非常像後世黑長直的學姐!
“父親在書房。”秀姐兒低聲道,引著王平安穿過庭院,走向正屋東側的一間廂房。
書房內,一位年約五旬、穿著褐色綢衫、麵容清臒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書案後撥弄著算盤。他便是秀姐兒的父親,蘇弘盛。
“父親,這位便是舊曹門街‘平安飲子鋪’的王平安王掌櫃。”秀姐兒介紹。
“王掌櫃,這是家父。”
王平安躬身行禮,將手中的茶點奉上:“小子王平安,拜見蘇伯父。冒昧來訪,打擾伯父清靜,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蘇弘盛並未起身,隻是微微頷首道:“王掌櫃年少有為,手段更是新奇取巧,老夫聽小女提起過。坐吧。”
王平安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桿挺得筆直,秀姐兒安靜地站在父親身側,垂著眼眸。王平安竟然覺得有些緊張,他後世還冇有機會體驗過“拜見老丈人”,是不是跟這時候感覺差不多?
寒暄幾句後,便直接切入正題:“蘇伯父,想必秀姐兒已跟您提過。小子今日冒昧來訪,是想與伯父商議,邀請秀姐兒共同經營小子的‘平安飲子’。
秀姐兒經驗豐富,若能聯手,必能將這生意做大做強,利潤分成方麵,絕對優厚。”
蘇弘盛聽完,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緩緩開口:“王掌櫃的好意,老夫心領了。隻是……”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王平安,“我蘇家雖非世家大族,卻也講究個安穩。蘇家生意以絲綢為主營,小女經營這間飲子鋪,不過是給她找個營生,打發些時日罷了。與人合夥,尤其是與非親非故之人合夥,風險難料,糾紛易生。此事,不必再提。”
好傢夥,拒絕得這麼乾脆利落?不過還行,這可比陌拜甲方輕鬆得多。
“伯父顧慮的是。合夥生意,最重誠信與規矩。小子願立下詳儘契約,條款明晰,權責清楚,絕不讓秀姐兒吃虧,更不會讓蘇家蒙受損失。而且,伯父請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粗麻紙,上麵是他昨晚熬夜畫的簡易“平安奶茶”預估收益圖,“這是昨日小店一日售賣奶茶的粗略記錄和未來預期,您看這勢頭……”
蘇弘盛瞥了一眼那鬼畫符般的圖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奇技淫巧罷了,王掌櫃,生意之事,不必多言。老夫心意已決。”
“爹爹,女兒倒覺得此事可成。小女的飲子鋪一日營收不過兩貫。而昨日平安飲子鋪光奶茶一項,營收就近六貫,翻了三倍,若開了分號……”
蘇弘盛似乎不想再談生意,打斷了她,說道:“女子操持生意,本非長久之道。秀兒,你年紀也不小了。
前日你姑母又提了一門親事,是南薰門外陳家的次子,雖家道中落,卻是正經讀書人,畢竟是秀才。
為父覺得,比你再折騰這些生意要緊得多。女兒家,終究還是要找個歸宿,相夫教子,纔是正理。”
擦,這老登,非要讓女兒嫁個讀書人?一個顏值相貌俱佳又有才的翩翩美男子站在麵前,他是看都不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