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軍稍稍思索,眼底瞬間亮起光芒。
他心裡通透,眼下是1976年,
大興安嶺邊境山林野物繁多,資源充足,
打獵絕對是快速攢下第一桶金、幫家裡還債、改善家境的最好出路。
有正規身份、大隊兜底,遠比自己瞎闖穩妥太多。
見他心動,陳建軍趁熱打鐵,直接敲定安排:
“你要是想乾,其他的都不用你考慮。
老周雖然腿受過傷不能上山,
但一輩子打獵經驗老道、本事紮實,人心也正,
我讓他專門手把手教你狩獵門道。”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規矩得講明白。”
陳建軍臉色嚴肅幾分,鄭重叮囑,
“你掛了村裡獵戶的名頭,隊裡的農活不能落下,春耕秋收必須照常參與。
除此之外,每年固定給大隊上交三百斤野肉,
算作集體資源分紅,補貼村裡老小。能不能做到,有冇有信心?”
王紅軍心裡一清二楚,隊長這是實打實的偏袒和照顧。
不僅給了他合法狩獵的身份,還安排老手手把手教學,
給了他一條翻身致富的正道,這點條件根本不算苛刻。
他冇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語氣鏗鏘堅定:
“謝謝陳叔!我想當這個獵戶,我有信心做好!”
陳建軍見狀滿意地點點頭,
又隨口叮囑了幾句守青的注意事項,
便帶著王二牛一同下山回村。
等人徹底走遠,整片山腳重新恢複安靜。
王紅軍不敢懈怠,握著槍在窩棚周邊仔細巡邏了好幾圈,
確認冇有野獸蹤跡、
一切安穩後,纔回到窩棚裡靠著土牆淺淺睡下。
一夜無事,山野寂靜安穩。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晨霧還縈繞在山林和田埂之間,
王二牛就早早跑到了看青窩棚。
“紅軍哥,換崗了,趕緊回去吧!”
王二牛滿臉喜色,興沖沖地喊道,
“昨天那狼肉,大隊統一燉了大菜,滿村飄香,香得人直咽口水!
村裡好久冇這麼開葷了,家家戶戶都分到了肉,
全村人都開心壞了,你也趕緊回家吃肉!”
王紅軍聞言起身,熟練地將三八大蓋和侵刀一併遞給王二牛,
認真叮囑道:
“你守青多上心。撞見野物彆逞強,不對勁就直接開槍,
山裡的牲口怕槍聲,千萬彆逞能把自己弄傷了。”
“放心吧紅軍哥,我都記牢了!”
王二牛重重點頭,一臉篤定。
交代妥當後,王紅軍抬腳朝著家裡走去。
剛推開自家院門,
就看見母親、姐姐和妹妹都坐在院裡忙著編草蓆。
這是村裡生產隊的集體任務,
眼下秋收未至、農活稍閒,
村裡男人輪流上山看青守地,女人和小孩就集中編草蓆,
攢下的工分能補貼家用,是家家戶戶貼補生計的常態。
眼尖的小妹王紅霞一看見他回來,
立馬扔下手裡的草繩,蹦蹦跳跳跑了過來,小臉上滿是崇拜和雀躍。
“哥!哥你可回來了!我聽村裡人都說了,
你昨天打倒三隻大狼,也太厲害了吧!”
小姑娘仰著小臉,嘰嘰喳喳地報喜:
“昨天隊長還特意來咱家了,
送了兩條狼腿,說是專門給你的!
隊長還跟我們說,
以後你要當村裡的專職獵人了,這是真的嗎哥?”
王紅軍溫柔點頭,抬手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頂。
指尖觸碰到她乾枯發黃的髮絲,心裡微微一酸。
家裡常年清貧,粗糧果腹、油水不足,
孩子長期營養不良,連頭髮都毫無光澤,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一旁坐著編草蓆的王紅梅停下手裡的活,
抬眸看向弟弟,眼底藏著濃濃的擔憂,輕聲勸道:
“紅軍,獵人太危險了。
你也清楚,咱村的周大爺,就是常年上山打獵,
遇上黑熊被傷斷了腿,這輩子都落下了病根。”
她語氣愈發忐忑:
“家裡就你這一個頂梁柱,
萬一上山出點意外、回不來,我們娘仨可怎麼辦啊。”
母親李桂蘭也跟著放下手裡的草蓆,
滿臉懇切地附和:
“是啊紅軍,咱彆冒那個險。
一家人老老實實下地掙工分,苦點累點沒關係,
不用幾年就能把村裡的欠款還清,
日子總能慢慢熬出來,犯不著為了多掙點錢去搏命受傷。”
看著家人滿心擔憂的模樣,
王紅軍心裡暖意融融,卻態度篤定,認真安撫道:
“媽,姐,你們放心。我心裡有數,絕對不會莽撞。”
“我打獵隻在林子周邊轉悠,
絕不深入深山腹地,遇上危險就及時撤退,
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逞能,冇你們想的那麼危險。”
見他語氣堅定、條理清晰,
不像是一時衝動,母親和姐姐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鬆了口氣。
李桂蘭連忙催道:
“行了行了,趕緊進屋吃飯,鍋裡特意給你溫好了飯菜。”
王紅霞也在一旁連連點頭,小嘴巴巴巴地說道:
“哥,飯菜可香啦!
是昨天大隊分的狼肉燴菜,油水特彆足,
全村都吃得滿嘴油,你快趁熱吃!”
王紅軍聞言,轉身搬來一張長條板凳,
挨著灶台邊坐下,端起桌上的飯菜大口吃了起來。
一碗燴菜滿滿噹噹,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這是王紅軍兩世以來第一次吃狼肉。
前世他常年軍旅,吃過野味,唯獨從冇嘗過狼肉。
可真正入口,味道卻遠冇有想象中鮮美。
狼肉質感偏柴,嚼著發硬,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酸味,口感算不上好吃。
隻不過大隊做飯捨得放油放佐料,
重味遮蓋了大半腥味,比起平日裡頓頓寡淡的鹹菜,
已經是天差地彆的美味。
就著香甜的玉米餅子,
他很快將滿滿一碗飯菜吃乾淨,填飽了空腹一夜的肚子。
吃完飯後,他簡單收拾了碗筷,
跟母親、姐姐和妹妹打了聲招呼,便轉身回到西側小屋補覺。
熬了一整夜守青,身心確實疲憊,沾炕冇多久,便沉沉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安穩踏實,
再次睜眼時,日頭已經升到正中,已然是正午時分。
王紅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走出西屋,
打算到院裡水缸舀點涼水解渴。
剛走出屋門,就看見姐姐王紅梅正在院裡收拾忙活。
家家戶戶編的草蓆都是用來給雞鴨搭窩、鋪棚舍的,
用料全是曬乾的稻草,編製過程細碎零散,
滿地都是脫落、散落的稻草碎渣。
此刻王紅梅正拿著掃帚。
見王紅軍睡醒出來,王紅梅停下手裡的掃帚,
輕聲開口:
“老弟,你醒了。
方纔村裡的周大爺特意來家裡找你,看你睡得正沉,就冇捨得叫醒你。
周大爺臨走前囑咐,讓你醒了之後抽空去他家一趟。”
王紅軍聞言微微點頭,心裡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