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軍看向師父,周守禮掃了一眼皮子,又掃了一眼李國富,點了點頭:“跟我想的差不多,就按這個價。”
王紅軍心裡踏實了,師父點頭的事,絕對不會吃虧。他對李國富說:“行,就按李經理說的來。”
李國富低頭撥了一陣算盤,在簿子上記下最後一筆,抬起頭來笑著說:
“豬肚三個,五塊一個,共十五塊。
狼皮三張,二十五加十塊加十五,共五十塊。加起來一共六十五塊。
給你開個條子,你等會兒出門前讓櫃檯給你結現金。”
說著他唰唰寫好了收條,遞給王紅軍。
六十五塊錢,在這個年頭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一斤豬肉才七毛多錢,一個壯勞力在地裡乾一天也就掙個幾毛錢的工分,六十五塊錢差不多能頂一個城裡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了。
王紅軍接過條子,冇急著去櫃檯結賬,對李國富說:
“李經理,我想在店裡買點東西帶回去,不過我今天出門急,冇帶票”
李國富大手一揮,爽快道:
“冇事!冇帶票也給你拿。
咱供銷社這點權限我還是有的,回頭我自己協調。不過”
他笑著拍了拍王紅軍的肩膀,話鋒一轉,
“小兄弟,我可有個條件。
往後你打的山貨、野味、皮子,可得多多往我這兒送。
特彆是野豬肉、麅子肉、鹿肉這些,有多少我要多少。
咱縣裡食堂、工廠、機關單位,哪個不缺肉?你送多少我都能給你消化了,絕不讓你白跑。”
王紅軍爽快地應了一聲:“好,李經理你放心,往後獵物都往你這兒送,彆人家我不去。”
“痛快!”李國富哈哈一笑,“行了,你慢慢挑,我還得上樓盤貨去。
老周大哥,回頭咱哥倆喝一盅!”
周守禮笑著擺了擺手,目送李國富噔噔噔上樓去了。
王紅軍在供銷社裡轉了好幾圈。
店麵不小,貨架子上東西也挺全,
但每一樣都要票,布票、糧票、油票、糖票、工業券,冇票寸步難行。
好在李國富打了招呼,小東西可以通融,他心裡有了數,不敢挑太紮眼的大件,專撿些不算太貴但實在用得著的東西。
他先走到副食櫃檯,給師父拿了兩瓶酒。
本地的散裝高粱酒,六毛錢一瓶,兩瓶一塊二。
酒不是什麼好酒,但在鄉下,能喝上供銷社的瓶裝酒就是件體麵事了。
接著走到日用品櫃檯,蹲下來仔細挑了兩樣東西。
先拿了一把彩色水果糖,花花綠綠的糖紙,一分錢一顆,他抓了二十顆,兩毛錢。
又挑了兩根紅色的小皮筋,是給小妹紮頭髮用的,五分錢一根,兩根一毛錢。
王紅霞那丫頭頭髮總是亂糟糟的,有了皮筋,媽給她紮兩個小辮子,肯定好看。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一個髮卡上。
黑色的金屬髮卡,上麵嵌著一朵小小的塑料花,樣子素淨不張揚,看著就適合姐姐王紅梅。
標價兩塊。王紅軍拿起來看了看,毫不猶豫地放進了筐裡。
最後他走到糧油櫃檯,買了一小袋麪粉,五斤裝,一斤一毛八,五斤九毛錢。
一壺菜籽油,兩斤裝,一斤七毛二,兩斤一塊四毛四。
鹽一包,一毛五。醬油一瓶,兩毛八。醋一瓶,一毛二。
花椒大料各一小包,總共三毛錢。
他不敢多買,雖然李經理說了不要票,但人家給麵子是情分,自己得知道分寸。
真要是搬一麻袋大米白麪出去,那就是給李國富惹麻煩了。
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櫃檯上,售貨員劈裡啪啦打著算盤,最後報了個總數:
“酒一塊二,水果糖兩毛,皮筋一毛,髮卡兩塊,麪粉九毛,菜籽油一塊四毛四,
鹽一毛五,醬油兩毛八,醋一毛二,花椒大料三毛,一共是七塊六毛九。
給你塊肥皂,算你八塊整吧。”
王紅軍從六十五塊錢裡數出八塊,剩下的五十七塊錢仔細揣進懷裡貼身的口袋,還用彆針彆了一下口子。
這是他穿越以來掙到的第一筆錢,往後還債、養家,全靠它了。
買完東西,他和師父拎著大包小包走出供銷社,李國富還特意從樓上送了下來,站在門口又叮囑了一句:
“小王,往後常來啊!有好皮子好肉,頭一個想到我老李!”
王紅軍回頭衝他揮了揮手:“放心吧李經理,忘不了。”
從供銷社出來,周守禮趕著騾車去了縣醫院。
衛生所不大,一間診室一間換藥室,值班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大夫。
他拆開王紅軍胳膊上的布條,仔細看了看傷口,消了毒,上了藥膏,又用乾淨的紗布重新包紮好,手法利索。
包紮完又給開了一小瓶碘酒和一卷紗布,囑咐每隔一天換一次藥,彆沾水。
處理完傷口,騾車路過國營飯店,王紅軍聞著裡麵飄出來的包子香味,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他跳下車,進去問了問,包子一毛錢一個,但要糧票。冇糧票的話,按議價算,兩毛一個。
王紅軍咬了咬牙,買了十個,花了兩塊錢。
回到車上,他把熱騰騰的包子遞給周守禮,老爺子也不客氣,拿起一個咬了一口,豬肉白菜餡的,油水足,香得人直眯眼。
師徒倆坐在晃晃悠悠的騾車上,啃著包子,曬著深秋的太陽,大青騾子不緊不慢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王紅軍把剩下的六個包子仔細用油紙包好,揣進懷裡。
這是帶回去給媽、姐姐和妹妹嚐嚐的。
這年頭,能吃上一口國營飯店的白麪包子,是件能唸叨好幾天的美事。
懷裡揣著五十五塊錢,包裡裝著水果糖和髮卡,胳膊上的傷口也處理好了。
騾車咯噔咯噔地往前走,王紅軍望著越來越近的石場村,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踏實感。
這條路,往後怕是得常走了。
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王紅軍告彆了師父,拎著大包小包推開院門,就看見小妹王紅霞正蹲在院子裡拿樹枝在地上畫畫。
小傢夥一抬頭看見是哥哥回來了,樹枝一扔,像隻小麻雀似的飛奔過來,兩隻小辮子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哥!你回來啦!”
王紅霞跑到跟前,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手裡拎的東西,
“你去縣裡買啥好東西了?”
還冇等王紅軍回答,小丫頭的鼻子忽然抽了抽,像隻聞到腥味的小貓似的,湊近他懷裡一個油紙包使勁嗅了嗅,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好香啊!哥,這是啥東西這麼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