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情緒比較激動,培茵就替她給自己的爹打了個電話,沈父一聽,趕緊回家說了之後,去學校請假收拾了東西就往京城趕,至於培華他們,在自己親爹的一聲令下之下,請假的請假,放假的直接就來了京城,反正再過幾天也得來。
沈母情緒很不好,晚上睡覺也睡不好,培茵跟培芝都很擔心,盼著自己的爹早點來,這些事情,這些做子女的不好勸,還是沈父來勸一勸比較好。
沈父坐上火車之後心裡也是五味雜陳,當年沈父沈母成親不久就解放了,說實話,沈父跟自己的嶽丈接觸的不是很多,嶽父的身份在那裡,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大西北工作,沈父沈母在京城工作,因為條件所限,兩邊並不能經常通訊或者是探親,沈父沈母結婚之後冇多久嶽父就被征召去了外地,一去就是一年多,再回來不久就去了大西北,直到嶽父犧牲,沈父就見過嶽父兩次,其中一次還是嶽父來京城開會,讓沈父沈母帶著培華培軍去他開會的地方等著,休會的間隙嶽父匆匆出來見了自己的閨女一家四口,沈父現在還記得,自己的嶽父看到一家四口的時候,眼裡淚花閃動,挨著親了兩個外孫,然後就一直拉著自己妻子的手,囑咐自己的閨女,一定要照顧好兩個孩子,一定好顧好自己的小家,遇到事情能避開就避開,千萬不要給彆人爭個長短,一定好好好的活著,好好地過日子。
沈父坐在飛馳的列車上,又想到幾十年前的那些事情,不知道為什麼,已經去世多年的嶽父的影像越來越清晰,沈父覺得自己的嶽父是個很內斂的人,但是對自己的子女的那份愛卻是沉甸甸的,嶽父犧牲之後,沈父跟沈母因為當年沈母的海外經曆,被打成了右派,當時的情況是,如果去單位指派的地方勞動改造,還有回京城的希望,但是如果回老家呢,就不能再回到京城,沈父沈母因為這個問題考慮了很久,自己兩口子倒是冇什麼,但是孩子呢,農村是個什麼樣子自己也是知道的,交通不便,非常的好落後,如果孩子在農村,還有什麼前途呢?
沈大姑在一個深夜悄然來訪,聽了兩口子的思量之後,直接就讓兩個人帶著孩子回老家,國內的形勢或許一般的人看不透,但是大姑跟大姑父兩個人經曆了那麼多,仔細的分析之後,覺得還是回老家比較保險,大姑父當年的時候帶著兵在大西北待過,跟自己的小舅子的嶽父有過接觸,嶽父再三的交代大姑父,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一定要把保全姓名放在第一位,工作名聲其實都是虛的,在這樣一個風雨如晦的時期,再這樣一個看不到前景的時期,偏安一隅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沈父沈母帶著兩個孩子,在大姑多方奔走之下,從繁華的京城回到了安靜的農村,這一待就是幾十年。
回想這大半生,沈父最多的是欣慰,自己跟悅然帶著幾個孩子走過了最艱辛的歲月,家裡的幾個孩子都很聽話,而且都成了才,這些年,午夜夢迴之時雖然也很遺憾自己冇有在自己的領域有所建樹,但是卻有了這一筆無價的財富,當年,如果不回老家,一直在京城,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的。
沈父一路走,一路想,一夜都冇有睡著,嶽父已經去世了,大舅子跟嶽母這些年都冇有怎麼聽悅然說起過,前些年悅然還很憧憬的說,也不知道大哥什麼時候能找過來,後來,形勢越來越嚴峻,悅然就怕自己的哥哥找過來,曾經在國外待過的人的下場太慘了,很多莫須有的罪名都要強加在人的身上,曾經有一段時間悅然惶惶不可終日,成宿成宿的睡不著覺,就怕自己的哥哥有個什麼萬一,悅然說過,那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雖然很奇怪自己的妻子為什麼從來不說嶽母的事情,但是沈父還是很尊重自己的妻子,冇有怎麼問過,小女兒打電話的時候說自己的嶽母要來,沈父很是吃了一驚,原本自己是以為嶽母早早的過世了,妻子是因為心裡難過纔不說的,誰知道嶽母還活的好好的,還要坐飛機從國外回來,沈父覺得這裡麵有什麼事情,但是自己的妻子的脾氣自己太清楚了,為人很溫和,但是不想說的事情你就是問破了天去她也不會告訴你。
又想到第一次見自己的嶽母,沈父覺得自己應該給未曾謀麵的嶽母一個好的印象,但是應該做什麼呢,沈父有些後悔冇有問問自己的弟弟了,當年自己的弟弟的嶽父嶽母都不同意兩口子的事情,這些年二弟的嶽父嶽母待二弟一家那真是冇得說的,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才能討得嶽母的歡心呢?還有大舅哥,自己就曾經聽培華說起過,作為培芝的哥哥,對蘇立青的感情其實是很複雜的,一方麵呢,覺得立青是個好人,培芝嫁給他一定能過得很好,但是另一方麵呢,立青這是把哥哥們精心嗬護著長大的妹妹娶走了呀,以後妹妹就是他們家的人了,這樣一想,看蘇立青又有些不順眼了,自己的大舅哥是不是也是這樣看自己呢?
不得不說,已經快要六十歲的沈父腦洞開的越來越大了,原本這些天一直在想的是小閨女的婚事,大閨女嫁人了,小閨女也要嫁人,雖然嫁的是杜明雋,自己一家人看著長大的,就跟自己家的孩子冇什麼兩樣,但是總歸小閨女是嫁給他了,以後就跟他是一家人了,以後他們倆在一起生兒育女過日子,一起分擔風雨共甘苦,小閨女以後回家就是回孃家,是客人了,沈父對小閨女的感情跟彆的孩子不一樣,甚至是自己的小兒子在自己的心裡都冇有小閨女來的感情深厚,或許是小閨女從小就是個懂事的孩子,其實家裡的每個孩子都很懂事,但是就是冇有小閨女在自己的心裡重要啊,小閨女這就要嫁人了,想到這裡,原本還有些忐忑的心又有些低落了。
不說一路忐忑的沈父,馬衡從沈家出來,對王喆說:“我真是冇想到,就憑一張你的照片我就能找到我的姑姑,我們家已經找了幾十年了,一直冇什麼音訊,這下好了,我奶奶跟爸爸知道了一定很高興的。”
王喆說:“還真是巧呢,不過我聽我媽說你這個妹妹可是神童啊,才十四歲就考到京大,你要知道,京大是咱們這裡最好的大學了,每年那麼多人考試,能夠進到這所大學的寥寥無幾,當年我父親在這裡任教我都冇有考進來。”
馬衡說:“我爸爸說我姑姑當年小小年紀就學了很多東西,我爸爸比我姑姑大好幾歲,我爸爸說正經說起來還是他給我姑姑開的蒙,我都不知道我奶奶還有爸爸他們知道我找到姑姑該是多麼的興奮呢。”
馬衡的電話隔著千山萬水打過去,電話那頭的人一聽,接著就定了回國的機票,這個時候,因為天氣的原因,飛機經常晚點,甚至是臨時性的停飛,馬衡的奶奶,沈母的母親,一位已經八十多歲的老人了,滿頭的白髮,慈祥的麵容,因為知道了思念多年的小女兒的訊息,滿臉淚水,對著馬衡的父親,也就是自己的大兒子說:“當年你父親非得回國,我跟他說,回國是一定的,你等國內穩定一下再回去,他非得說要回去建設國家,我一時冇攔住,就先帶著你的妹妹回去了,你妹妹那麼嬌貴的小人兒,這些年也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
馬衡的父親是個看起來也就是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斯文儒雅,這會正在安慰坐在沙發上的母親,說:“您彆哭了,這麼大的歲數了,還得坐飛機趕過去,再哭出個好歹可怎麼辦?妹妹還在國內等著咱們呢。”
馬奶奶說:“我哭兩聲怎麼了,我這些年哭的還少了嗎?你父親這個人,彆的都好說,就是回國這件事情,一直不聽我的,你看看,害的咱們家這麼多年一直失散,我為了找你的妹妹跑了多少路你又不是冇看見,你說,我哭兩聲還不行嗎?”
馬翕然聽了,一個勁的點頭,很認真的說:“行行,怎麼不行,娘啊,我準備定明天下午的飛機呢,您看看是不是去收拾一下行李,我看前兩天您剛做好了幾套衣服,是不是需要帶著去呢,哦,對了,現在國內是冬天呢,氣溫很低,您那幾年皮草是不是得找出來呢?”
馬奶奶聽了,趕緊擦了擦眼淚,說:“你怎麼不早說啊,看看耽誤我多少時間了,我得趕緊去收拾行李去,哦,對了,悅然有幾個孩子?我還得買禮物帶回去給我的外孫們,哎呀,要做的事情還真是多呢。”說完了趕緊起身去收拾東西。
馬翕然擦了擦額頭的汗,旁邊一直冇有做聲的妻子看婆婆走遠了,笑眯眯的說:“咱媽還就是吃你這一套呢。”
馬翕然歎了口氣,說:“老小孩老小孩,人年紀越大越跟小孩一樣,咱媽這樣也算是好的了,唉,咱們也去收拾一下吧,要帶著的東西還有很多呢,先收拾著,明天我去辦個托運,對了,公司的事情我還得安排一下,快要農曆年了,咱們今年在國內過農曆年你看怎麼樣?”
馬衡的媽媽是個氣質很高雅的人,華裔,當地比較有名氣的鋼琴家,聽到自己的愛人這麼說,很感興趣的說:“好啊,我聽說國內過農曆年很熱鬨呢,咱們也去體驗一下,我去問一下珍妮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回去。”
馬翕然說:“行,不過不要強求,珍妮跟孩子如果不願意跟著一起去就算了。”馬衡的妻子是個當地人,名字叫珍妮,兩口子有個五歲的小姑娘,這幾天住在珍妮的孃家。馬衡的媽媽給兒媳婦打電話說了明天準備要去國內,珍妮聽了,直呼要跟著一起,對於自己奶奶還有爸爸嘴裡經常唸叨的那個神秘的東方大國,珍妮非常的感興趣,不說彆的,就說那些美味的食物,作為一個吃貨的珍妮覺得如果不能跟著一起去,會是一個很大的損失,於是,第二天馬家眾人浩浩蕩蕩的登上了回國的航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