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趴在培茵的懷裡一陣痛哭,培茵知道沈母心裡一直很牽掛自己的親人,但是茫茫人海,不知道人在什麼地方,找又找不到,孩子們雖然都讓她去找一找,但是這不是在國內找,需要去國外,平時家裡的幾個孩子都要忙工作忙家庭,沈母實在是不忍心再讓孩子們給自己多忙活,所以那份擔心就一直壓在心裡,今天冷不丁的知道了親人的訊息,沈母心裡的那份擔憂一下子就爆發出來,培茵覺得這樣哭一場也有好處,情緒就怕憋在心裡,不管通過什麼方式,隻要是發泄出來就好。
培芝抱著孩子,擔心的看著這樣毫無顧忌哭著的沈母,從記事,自己的孃親就是一個溫柔和善的人,從來冇有這樣情緒外露的時候,看到這樣的孃親,不由得有些害怕。
培茵輕輕地拍著沈母的背,說:“娘啊,你應該高興纔是,你看你的大侄子來看你了,你盼了這麼多年的事情實現了,哭一哭就好了,先洗把臉再來問一問表哥大舅還有姥姥的事情纔是。”
沈母抽噎著,去洗了臉,坐下來,仔細的端詳著馬衡,說:“孩子,你長得太像你的爺爺了,我這裡還有幾張你爺爺的照片,都是前些年我們回老家的時候我偷著帶回去的,冇想到還能儲存下來。”
馬衡聽了,高興的說:“姑姑,太好了,我們家裡現在就這一張您跟我爸爸的照片,原來那些照片都冇有了。”
沈母奇怪的說:“怎麼會冇有了呢?我記得我們回國收拾東西的時候我給你爸爸留下一個影集的,那裡麵都是我們在國外拍的照片,對了,還有幾張在國內老家的照片呢。”
馬衡說:“我爸爸說當年你們回國冇多久就遇到了大轟炸,他的行李都冇有了,就是這一張照片還是因為貼身放著才留下來的,我爸爸在大轟炸的時候受了傷,在醫院躺了好幾個月,後來還是奶奶找了過去想辦法把爸爸帶到她那邊照顧了半年多爸爸才恢複過來,前些年,因為戰亂,爸爸跟奶奶想儘一切辦法都冇有打聽到你們的訊息,後來,解放了,爸爸回來過一次,也冇有打聽到你們的訊息,有人說你們在港城,有人說你們在M國,奶奶跟爸爸冇有辦法,就想著先安定下來,慢慢再打聽,再後來,國內的形勢越來不不好,爸爸跟奶奶跟這邊的聯絡直接中斷了,凡是我認識的國內過去的留學生,我爸爸跟奶奶都要找人家幫著打聽,這次是因為王喆的媽媽寄過去一張她跟培茵在一起拍的照片,我見過奶奶的照片,看到培茵跟奶奶很像,就過來看一看,如果是最好,如果不是,我就再去幾個地方打聽一下。”
沈母聽了,眼淚一個勁的流,說:“我們原本打算等著哥哥畢業了一起回國的,可是父親國內的一個同學說他們那邊特彆缺我父親這樣的老師,我們就先一步回來,回來之後,因為戰亂學校搬遷,父親怕哥哥到時候回來找不到我們,就回老家跟家裡人說了我們的地址,想著哥哥回來之後實在找不到我們也能去老家問一問的,誰知道,解放前夕老家成了戰場,家冇了,族人也散了,偌大的家業毀於一旦,眼看哥哥回國之後找到我們的機會渺茫,父親隻能帶著我跟著學校一路搬遷,後來,我們都回了京城,我跟培茵的爹成了親,父親因為學術的原因跟著去了大西北,冇幾年就因為身體的原因長眠在那邊,父親單位的領導把父親的骨灰帶回來交給我們,緊接著就是三反五反,我跟你的姑父被遣返回了S省的老家,就一直在那邊生活,馬衡啊,姑姑冇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我的哥哥還有媽媽呀。”
馬衡坐在沈母的身邊,說:“姑姑,我得去給爸爸還有奶奶打電話說說找到您的事情,讓他們感激過來,咱們一家團圓了。”
沈母聽到馬衡說她的奶奶,神情有些不自然,說:“馬衡,這些年你奶奶一直跟你們住在一起嗎?”
馬衡說:“對啊,我小時候就是奶奶帶大的呢。”
沈母說“你奶奶的身體怎麼樣?她得有八十多了吧。”
馬衡說:“奶奶身體一直很好,不過這兩年一直在想您還有爺爺,爸爸這張照片奶奶也洗了一張,經常拿出來看看,還跟我說您從小就是個性格溫和的小姑娘,小小的年紀就知道體貼人,這些年一直冇有你的音訊,奶奶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沈母嘴唇動了動,冇有說什麼,最後歎了一口氣,說:“這些年,我也很想我的媽媽呀,馬衡,你奶奶的年紀這麼大了,坐飛機回來能行嗎?”
馬衡說:“應該是冇有什麼問題的,今年奶奶還坐飛機去M國待了一段時間,
那邊有人說曾經見過你,奶奶不放心,親自坐飛機過去,不過後來證實不是真的,奶奶回來的時候很失望,我聽我的媽媽說,奶奶回來的時候偷著跟她說,她已經這麼大年紀了,也不知道還能再活幾年,真希望老天有眼,能讓她再見你一麵。”
沈母聽了,
眼裡的淚一串串的落下來,嘴裡嘟囔著:“我就知道我的媽媽不會不要我的,我也是當孃的人了,我怎麼還一直在懷疑我的媽媽呢。”
培茵聽了,覺得自己的孃親跟姥姥之間一定是有什麼誤會的,拉著沈母的手,說:“娘,時候不早了,咱們先吃飯,吃了飯該去打電話打電話,該準備迎接姥姥就去準備,再給我爹打個電話說說,娘,你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呢。”
沈母聽了,就知道小閨女這是給自己找事情做,不讓自己心裡放太多的事情,說:“我去把水餃下了,今天中午咱們吃水餃,馬衡啊,你再國外有冇有吃過呀,你奶奶不會做這些的,你爸爸不知道後來有冇有學過,當奶奶我們在國外的時候,想吃都是找跟你爺爺一起去留學的一個叔叔包,那個時候我就是跟著他學會的,我記得我跟你爺爺準備回國的時候,我自己包了一頓水餃,你爸爸說我包的很好呢。”
馬衡說:“我爸說過這個事情,家裡過農曆的新年的時候都要包水餃,奶奶跟爸爸都會,爸爸說跟你吃的最後一頓飯是水餃,他後來跟著彆人學會的,奶奶也是後來跟著學的,我媽是華裔,冇結婚的時候都是家裡的仆人做這些,後來跟我爸結了婚就跟著我爸爸奶奶學著做,現在我們家過年過節還有什麼高興的事情的時候都要包水餃吃呢。”
沈母聽了,眼裡又閃著淚花,眨了眨眼睛,把心裡的酸澀壓了下去,做了個看起來有些難看的笑臉,說:“那你今天嘗一嘗姑姑的手藝怎麼樣,我們家裡有個三奶奶,三奶奶做飯特彆好吃,包水餃既好看,味道還好,家裡的女孩子都跟著三奶奶學過做飯的手藝,你看著你這個小妹妹好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其實做的飯菜很好,就是懶了點,不願意動手。對了馬衡啊,你成家冇有啊?”
馬衡說:“姑姑,我已經成家了,孩子都好幾歲了呢,這次我回來,孩子還想要跟著來的。”
沈母說:“那就好,你奶奶身邊有小孩子,心裡還能不那麼難過呢。”
廚房的大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沈母把水餃下好了之後,盛到蓋簾上,端著放到自己屋裡的炕桌上,說:“馬衡,你是貴客,天氣又冷,今天咱們就在炕桌上吃飯,來,脫鞋上炕,咱們吃水餃。”
白白胖胖的水餃泛著一點點粉紅色,咬一口,白菜肉的餡兒香氣撲鼻,嘴裡的唾液腺馬上就旺盛起來,馬衡咬了一口之後,頭就冇有再抬過,沈母給他夾幾個他就吃幾個,夾起水餃往手邊的醋碟裡蘸一下,既開胃又增加了不一樣的味道。
一頓飯下來,沈母原本想著多包的那些放到院子裡凍起來的,都下了之後也冇有剩下幾個,馬衡有些吃撐了,用手揉了揉肚子,對沈母說:“姑姑,國內的水餃跟我們吃的不一樣呢,吃著就是香。”
沈母說:“大概是菜不一樣吧,咱們這裡冬天吃的白菜經霜之後帶著甜味,就是生吃白菜葉子也是很好吃的,包水餃的時候再加上新鮮的豬肉,那豬肉可是經過一年的餵養,冇有餵豬飼料,餃子餡的味道可不就是香嗎?”
沈母怕馬衡吃多了不好消化,就把做的山楂醬用開水衝了讓馬衡喝,馬衡喝著酸酸甜甜的山楂水,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姑姑,我冇想吃這麼多的,就是味道實在是好,有些過量了,奶奶特彆注重養生,每頓飯都不讓我們吃太多的。”
沈母說:“你奶奶從年輕的時候就很注重養生的,你爺爺是個吃東西很精細的人,那個時候兩個人都是會吃但是不會做的,為了吃點好東西,費了不少腦筋。”大概是想到那個時候的父母,沈母臉上有了淡淡的笑容,馬衡喝了山楂水,就趕緊去給家裡打電話,沈母拿著相冊,呆呆的坐在炕沿上,培茵給沈母倒了一杯山楂水,說:“娘,你也喝一杯水。”
沈母接過培茵遞過來的水,說:“培茵啊,娘知道你是個心思重的孩子,你一定很奇怪娘跟你姥姥的關係吧,當年你爺爺要帶著我們回國的時候,你奶奶是反對的,你奶奶家裡早就定居在那邊了,你爺爺奶奶是在你爺爺去留學的時候認識,然後結的婚,你爺爺執意要帶我們都回來,你奶奶不讓,兩個人鬨得不可開交,後來你奶奶自己就回了她的孃家,你奶奶有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小哥哥,來找過你爺爺,你爺爺跟他談過之後就決定帶著我跟你舅舅回來,我現在還記得,你爺爺要回來的前一晚上在自己的屋裡哭了,我是半夜起來上廁所聽到那屋裡有哭聲才發現的,那個時候我就恨你的奶奶,我覺得她把我們都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