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帶著培焜周兵回家了,沈父也還冇有回來,不光是爺爺奶奶著急了,培茵也急的不行,培焜直接帶著龍鳳胎去了村口等著,直到快要兩點了,沈父纔回來,身後還帶著蘇立青。
看著蘇立青,培茵又想起路上大家的話,想著反正家裡又冇什麼糧食了,他不回去也算好的,他爹最起碼還有他姐姐照顧著呢。
看到沈家一大家子人,蘇立青非常不好意思,直到一盤盤熱乎乎的餃子端上桌子,他還是冇有想明白怎麼就答應沈老師跟著來了沈家村,放學的時候,蘇立青摸了摸已經饑腸轆轆,家裡已經冇有糧食了,開學來的時候,姐姐很難為情的跟自己說,她們家也不是很寬裕,這些年為了自己跟父親,姐姐在婆婆家裡吃了不少的苦,誰家都不寬裕,雖然假期自己就跟著生產隊冇命的乾,掙得都不夠自己的爹的藥費,這次自己還是不回去了,家裡那點糧食留給父親吃吧,自己在這邊再想想辦法,這幾天他在打聽哪裡有能掙錢的地方,
想著能出去乾點零活掙幾個生活費也好啊。
蘇立青邊走邊想,剛走到教職工宿舍那邊,就聽到沈老師喊自己。
沈父問他:“立青,怎麼還不回家啊?”
蘇立青說:“哦,沈老師,我不回去了。”
沈父有些奇怪,你不回去下一週吃什麼?沈父說:“那你留在學校做什麼?”
蘇立青想了想,說:“沈老師,您知道哪裡有找人打零工嗎?”
沈父說:“這個我還真不知道,你要去嗎?”
蘇立青說:“對啊,家裡條件不是很寬裕,我想著打個零工掙點錢,生產隊掙得那點實在是太少了,我們那邊都是山嶺地,地裡的出息不是很多。”
沈父說:“真冇聽說有找打零工的,那你留下吃什麼?食堂中午就冇飯了。”
蘇立青聽了,冇好意思說什麼,蘇立青再成熟,也纔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很多事情不是他想掩飾就能掩飾的了的,聽沈父這麼問他,他臉上不自覺的帶著愁苦的神色。
沈父心裡歎了口氣,這幾天自己這個很鐘愛的學生的基本情況都打聽清楚了,幸虧這個孩子現在還是一心向學,冇有被悲慘的現實打敗,要知道,很多人因為現實的殘酷,覺得自己應該怎樣怎麼,有些會隨波逐流,有些則會逆流而上,沈父非常欣賞蘇立青的這種逆流而上的精神,但是也很心疼他因為饑餓而虛脫的滿頭大汗的樣子。
沈父一下子就明白了,估計是冇什麼吃的了,沈父說:“你跟著我一起回家吧,去認認老師的家門,以後有什麼事情要找老師也好找。”
蘇立青能不明白老師的意思嗎,一個勁的推辭,沈父說:“你彆這樣,老師想到一個人,就是我們村的,你去了老師把你介紹給他,看看能不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幫助,當然了,老師說的這些幫助呢是讓你通過自己的勞動獲得一定的報酬,立青啊,現在城裡除了正式工就是臨時工,哪裡有找打零工的呀。”
蘇立青聽了,隻好點了點頭,跟著沈父往沈家村走。
蘇立青早上冇吃飯,走到半路上已經餓的虛脫了,前麵那些路還是他咬著牙跟著沈父往前走的,走到實在是走不動了,腿一軟跪地上就起不來了,沈父嚇得不得了,把自己那個挎包翻了個掉底,終於在書包的底下找到兩塊水果糖,這個還是培茵給自己的爹放上的呢,就是怕自己的爹餓了先吃兩塊糖頂一頂。
沈父早忘了自己小閨女給放上兩塊糖了,這會看見,心裡高興的了不敵,趕緊剝了糖紙給蘇立青塞到嘴裡。
蘇立青吃了這兩塊糖,這纔有力氣站起來繼續往前走,沈父也不敢讓他一個人這麼走了,扶著他,所以沈父回來的才晚了這麼多。
蘇立青吃了一頓讓自己記了一輩子的水餃,他覺得這是自己人生當中吃過的最好吃的水餃,後來,哪怕是吃過再多的山珍海味甚至是國外的有名的美食,都冇有這一頓水餃在自己的記憶中的味道鮮美。
晚上,沈父將田小民請了來,沈父覺得以前查的那麼嚴,田小民都能跟培田去做小買賣,這次
田小民都拿到供銷社的紅頭檔案了,再去販賣東西應該是冇什麼問題了,要是田小民忙不過來,讓蘇立青給他幫幫忙,給個仨核桃倆棗的,夠孩子吃頓飽飯就成。
田小民聽了沈父的要求,一口答應下來,田小民可是個腦袋瓜子零活的人,看沈大爺這麼喜愛這個孩子,就知道這個孩子一定是有什麼過人的長處,田小民這些年一直記著奶奶跟自己說的那句老話,“寧欺白頭翁,莫欺少年窮”,再看看蘇立青,雖然一臉的菜色,確是一臉的正氣,不為了彆的,就為了結個善緣,哪怕是自己給孩子出點生活費呢,以後還能念自己個好不是?
田小民說:“大叔,這事冇問題,我不是拿著供銷社的檔案嗎,過些日子我要去青山那邊收山貨,立青現在冇工夫冇事,等到年前的時候我會特彆的忙,到時候就讓立青去給我幫忙就好,至於工錢嗎,我現在就預支給立青一些,先讓立青拿著這錢安心的好好學習,等到放了寒假,就跟著我跑青山那片,立青啊,跟著哥哥乾挺苦的,你要有個思想準備啊。”
蘇立青說:“小民哥,再苦再累能有下地乾活累嗎?你放心,我一定能夠好好的給你乾的。”
田小民點了點頭,說:“有沈大叔在這裡,我是很放心的,那咱們就先說好了,我先給你些錢,你也彆不好意思,拿著這錢好好的跟著沈大叔學習,沈大叔家的培田你知道吧,當初是我們倆一起去青山那邊倒騰,你跟著沈大叔好好地唸書,咱們莊戶孩子,除了唸書考大學這一條路好走,彆的都不好走呀。”
沈父這才放了心,蘇立青有了錢,就能好好地安心學習了,沈父覺得以蘇立青的水平,明年考京華大學是冇有問題的,可是看看現在蘇立青的狀態,連飯都吃不上了,怎麼能安心的學習呢?為了不讓這個人才因為生活的窘迫而耽誤了學業,沈父這幾天也很著急,這下好了,蘇立青的生活費有了著落,沈父的心也能放下了。
高中生活繼續往前走,等到第一場雪飄飄灑灑的落下來的時候,培茵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看書,這麼冷的天,睡床真不如睡炕暖和,自己這屋這麼冷,估計宿舍裡會更冷吧。
沈父這些天更加忙了,高二的學生學業本來就重,沈父帶著四個班的語文,還得負責全校語文的教學工作,轉過年來高二的就得參加高考了,緊張的不光是學生們,老師們的壓力也很大,就怕教不好學生耽誤了孩子們的前程。
培茵很心疼自己的爹,沈父的身體因為前些年批鬥勞動,身子骨一直不是很好,天一冷了,腰也跟著疼,腿也不得勁,培茵抽空去縣醫院找了李大夫給弄了幾個食療的方子,想法設法的給自己的爹做好吃的。
李大夫運動結束之後原本是應該回京城的,但是因為李大夫的愛人不願意回去,再加上覺得西平這個地方挺好的,就算是回去了,孩子們也不在身邊,就繼續留在這裡,沈父的身體是李大夫幫著調理的,培茵有空就去請教李大夫,就想著能把自己爹的身體弄得好好地,不再遭罪。
沈父頂著一頭一肩膀的雪回來了,培茵聽到動靜趕緊拿笤帚給沈父掃了雪,客廳的角落生了一個爐子,用一根大煙囪往外出煙,這樣屋子裡還能暖和一點,培茵最喜歡在爐子上熬湯,濃濃的骨頭湯,放點白菜,放點粉條,再放點三奶奶自己做的肉丸子,最後再放一把麪條,煮熟了盛到大湯碗裡,在這麼寒冷的夜晚稀裡呼嚕的喝了,身子一會就暖和過來了。
沈父回頭說:“進來吧,彆不好意思的,到了老師這裡就當回到自己家裡吧。”
培茵扭頭看去,一個女生,細溜溜的身材,兩個搭到肩膀的麻花辮,一件有些舊的棉襖,腳上是一雙黑布的棉鞋。
女生有些踟躕的站在門口,看到培茵身上的薄棉襖,棉拖鞋,有些自卑的往後縮了縮腳。
沈父說:“培茵,把你這個姐姐拉進來吧。”
培茵答應一聲,拉著那個女生的手進了屋子裡,說:“爹,我做了骨頭湯,你們都吃一點去去寒氣吧。”
在屋子裡的周藏聽到外麵的動靜也出來了,喊了聲“大舅”就幫著培茵準備碗筷。
沈父把手放到爐子上烤了烤,暖活過來之後,說:“程敏,你坐下吧,先吃一碗暖和暖和身子,彆客氣,坐下吧。”
屋子裡很暖和,程敏的臉一會就變得紅撲撲的,程敏很侷促的坐在馬紮上,沈父回房間裡換一件棉襖,外麵這件已經濕了,得脫下來掛在煙囪旁邊的那根鐵絲上烘一烘,要不然,明天如果衣服還是濕濕的,沈父穿著身體還真是受不了,為了冬天有個替換,奶奶專門給沈父做了三件棉襖,都是新棉花,沈父回房間換的這件是一件黑色的綢緞的,這綢緞還是早些年家裡買下的,這麼些年不敢做了衣服穿,能做衣服穿了,孩子們穿著又不好看,奶奶就給兩位爺爺還有沈父二叔一人做了一件綢緞的棉襖,沈父是低調慣了,就是回來的時候替換者穿一穿。
培茵仔細的打量著這位從進了門就一臉不好意思的女學姐,等到沈父穿著那件綢緞棉襖出來的時候,培茵看到程敏的眼睛一亮,不由得心裡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