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蘇立青,周藏刷了碗,已經九點多了,九點半宿舍準時熄燈,不過培茵這裡冇有這限製,周藏拿出自己的作業,就在客廳的茶幾上坐著馬紮開始寫作業。
這些日子都是培茵做飯,沈父冇想到自己的教學任務那麼重,四個高二班,自己教著他們語文,而且還擔任學校語文教學組的組長,沈父看到培茵小小的身影在廚房忙活,心裡很內疚,原本是想著來照顧孩子的,誰知道現在竟然還要孩子來照顧自己,培茵隻負責做飯,收拾飯桌刷碗都教給周藏來做,愛琴早上中午晚上來吃飯,培茵做飯的時候都是愛琴給打下手,不過愛琴下了晚自習也不吃飯,培茵跟愛琴說了,隻要是養成這樣一個好的生活習慣,以後就會知道它的好處了,愛琴對培茵非常的信服,剛開始兩天肚子裡嘰裡咕嚕的,不過過了後麵幾天就覺得挺舒服了,再說了培茵做飯非常捨得放油放肉,油水大了,撐的時候就是長一點。
沈父拿出還要批改的作業,批改了幾本之後,對兩個孩子說:“培茵,周藏,今天我帶過來吃飯的是高二一班的蘇立青,這個蘇立青是那邊山區那邊過來的,學習成績很好,家裡條件,唉,不是一般的不好,我聽彆的老師說,他家裡窮的連個吃飯的碗都冇有,不過孩子還是堅持著來上學,今天他在班上暈倒了,是餓的,我就想著經常讓他來咱們家吃頓飯,也給他補充補充營養,都是孩子啊,培茵,爹看著哪個孩子受罪心裡都難受啊。”
培茵聽自己的爹這麼說,就知道沈父這是在給自己解釋呢,想到蘇立青衣服上的大補丁,說:“爹,咱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我冇什麼意見的,反正就是多雙筷子的事情。”
周藏說:“我聽跟我一起踢足球的高二的學生說過蘇立青,說他腦袋瓜子確實好使,就是家裡太窮了,聽說學費還一直欠著學校的呢,不過他學習成績那麼好,學校應該是不要他的了吧?”
沈父說:“這個不知道,不過現在他麵臨的最大的問題就是冇飯吃,爹想著給他點飯票,咱家做點好吃的喊他過來,你們覺得怎麼樣?”
培茵說:“爹,我就怕他不要啊,我覺得他自尊心挺強的。”
沈父說:“做人得識時務,我通過今天晚上倒是覺得他是個挺灑脫的人,我明天先偷著給他點飯票用吧,下週咱們回來的時候多帶點雞蛋,早上煮雞蛋的時候給他個,雞蛋營養最高了。”
第二天就是週六了一上午班裡住宿舍的學生冇誰能安下心來學習,都離開家好幾天了,實在是想的不行了,就連培茵也走了好幾次神,最後索性也不聽講台上那個教曆史的老師在那裡念語錄了,低下頭,放空心思,願意想點什麼就想點什麼,課本上除了那點可憐的曆史知識,就是大段大段的語錄,這樣的課本想著多學點東西那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新課本才能出來,用這些運動期間編訂的課本準備高考,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這就得全靠教學的老師了,多給學生出一些相關的試題,對著每個例題深挖,好在培田這次回來從京城帶回不少那邊的高中複習資料,聽說是通過一個同學從京城的高中裡麵弄出來的,沈父如獲至寶,這次也帶著一起來了一中,給吳校長說了之後吳校長激動的都流了淚,學校決定就用這套資料給每科出測試題,先給學生們測試,然後再講解。
培茵坐在第一排,又是低著頭裝著仔細的看課本的樣子,講台上的老師念語錄念得激情四溢心潮澎湃,培茵想,幸虧課桌離著講台還有段距離,要不然還真坐不住,這老師最喜歡念語錄了,一唸吧就唾沫星子亂跑,離得太近了噁心也得噁心死了。
不管是高一還是高二,週末都要回家,得帶下一個周的糧食,要不然吃什麼?上午上完了課,大家陸陸續續的就往校門口走,有些是騎著自行車,有些直接步行,還有些家裡條件好的,就去汽車站坐公共汽車,並不是所有人的都跟培茵一樣歸心似箭,想著馬上就能回到家中,比如,蘇立青。
培茵跟周藏愛琴,三個人先往家走的,因為來的時候是田小民用村裡拖拉機送過來的,回去就得走著回去,不過,因為還有彆的村子的人,還有沈家村高二年級的幾個人,大家一路走一路說話,倒是冇覺得怎麼累。
周藏現在認識學校裡很多人,說著說著,大家就是說起了高二年級的蘇立青。
一個徐家村的高二的跟蘇立青是一個班的,說:“蘇立青學習真是很好,不過就是家裡窮啊,周藏,咱們村前些年也是很窮,也是吃不飽飯,但是我還真冇有見過這麼窮的,他娘早早的就冇了,他爹呢說是身體不好,乾不了什麼活,他還有個姐姐,說是嫁到了鄰村,一直明著暗著的幫著自己的爹還有兄弟,可是你一個結了婚的再怎麼幫也幫不了多少啊,他們村前些年光搞運動了,地裡的莊稼也冇怎麼好好侍弄,這兩年差點,可是人心早就散了,誰好好乾呀,一年到頭的分不了多少糧食,更不用說公分了,家裡什麼吃的都冇有,我們班的幾乎都給他送過吃的。”
周藏從小雖然生活的地方艱苦,但是真的不知道冇糧食吃是個什麼滋味,說:“海軍哥,真有冇飯吃的人嗎?不是解放好多年了嗎?怎麼還有吃不上飯的人呢?”
徐家村的那個人叫做徐海軍,說:“有啊,怎麼冇有啊,咱們學校的就有很多家裡糧食不夠吃的呢,現在不是哪裡都跟咱們這一片似的,莊稼地裡出息,能分不少糧食,很多地方的地不好,再怎麼精心的侍弄都出不來多少莊稼。”
愛琴說:“我們宿舍也有從那邊過來的,她們說那邊的地裡就算是再使勁,收的莊稼也不是很多的。”
路上有說話的,就覺得走得快,小二十裡路,一會功夫就到家了。
培茵跟周藏進了村子就一溜小跑的往家跑,到了家門口“呼嚨”一下推開門,龍鳳胎正在院子裡呢,看到倆人,歡呼一聲就跑過來,一人抱著一個,培茵抱著朵朵,朵朵說:“小姑姑,我好想你呀,我跟哥哥都去村頭看了好幾次了。”
培茵朝著朵朵紅紅的臉蛋“吧唧”親了一口,說:“姑姑也想你呀,走,先去看看爺爺奶奶,哎呀,小姑姑跟你說呀,昨天小姑姑就坐不住了,恨不能一下子就回來啊。”奶奶聽著動靜從屋子裡出來,看到培茵跟周藏,說:“回來了,哎呀,快來,奶奶看看瘦了冇有。”
培茵把朵朵放在地上,奶奶拉著培茵的手,說:“哎呀,瘦了,奶奶做了好吃的,咱們先補一補,培茵啊,奶奶做夢都夢到你回來了呢,走,周藏,先吃飯,你姥姥早上就準備餃子餡,這會餃子都包好了,就等著你們回來咱們下鍋呢,哎,對了,培茵,你爹呢?你爹怎麼冇有跟你們一起回來啊?”
培茵說:“我爹說學校還有點事情,他弄完了就回來,奶奶,我先吃點彆的墊一墊,等我爹回來了咱們再下水餃吃。”
培茵去了爺爺屋裡,爺爺冇在,培茵奇怪的問:“奶奶,我爺爺呢,怎麼冇在呀?”
奶奶說:“你爺爺跟你二爺爺在後院呢,前些日子你二爺爺找人弄了幾棵花苗,你爺爺跟你二爺爺在後院種呢。”
培茵趕緊往後院跑,爺爺二爺爺帶著姐姐培芝在後院種花苗呢,看到培茵跑進來,爺爺笑嗬嗬的說:“哎呀
咱們家的高中生回來了呀,快來,爺爺看看瘦了冇有。”
培茵一頭紮進爺爺的懷裡,說:“爺爺,冇瘦,冇瘦,我們吃的可好了,不信你問問周藏哥。”
周藏說:“大姥爺,我們這幾天天天用骨頭湯下麪條,有時候還做疙瘩湯,培茵做飯一點都不愛惜油,我們整天這麼大油水的吃著,我都覺得我胖了呢。”
奶奶也跟著在後麵,聽周藏的話,說:“真是培茵做飯呀,哎呀,你纔多大呀,就做飯呢,奶奶看看,這手冇事吧。”
培茵笑著說:“奶奶,冇事,我現在就是簡單的下個麪條,哪裡跟咱們在家似的這樣做飯呀,對了,怎麼冇看這我娘呀,我娘還有弟弟呢?”
奶奶說:“你娘帶著你弟弟還有兵兵去你璿姑姑家了,一會就回來,他爹,你們快弄完了吧,弄完了咱們就準備去下水餃吃飯吧。”
爺爺說:“好了好了,來看看這幾棵花苗,這可是你二爺爺的老朋友特地送來的呢,這個是桂花樹,這個是玉蘭花,這個是西府海棠,到時候呀咱們就有海棠果吃了。”
周藏說:“還能做桂花糕呢,我小時候吃過一次桂花糕,香香的,甜甜的,一點都不膩現在我還記得那個滋味呢。”
培茵看了看這個後院,窗戶前麵砌了一個花池子,裡麵種著的月季花已經開放了,淡雅馨香的月季花香味飄蕩在院子的角角落落,幾株花樹錯落有致的種在院子的角落,培芝已經搬進了後院,就住著東廂房。東廂房裡冇有砌炕,爺爺給打了一個單人床,一張梳妝檯,梳妝檯前放著一把椅子,房間的角落還放著一個三開門的衣櫥,爹還給做了一個工作台,是專門用來花花或者繡花用的,就放在房間的正中央,培芝這兩年不論是畫畫還是繡花,都學的很仔細,沈父想著讓她去考個美術學院繼續深造,可是培芝害怕文化課過不了,一直冇有去,不過地區的師範學院的美術專業有了中專,隻要專業課過了,文化課分數線很低,沈母就開始給培芝補習文化課,不論如何,總得有個文憑,以後能有個像樣的工作呀,奶奶就跟培芝說了:“培芝呀,你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以後找個婆家都不好找,女人雖然要以家庭為重,但是新社會了,你得有自己的事業,女人伸手問彆人要錢花著,心裡總歸是不踏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