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瑜茜已經滿了十八歲了,兩家家長正式見了一次麵,那次見麵周大元也出席了,很多年之後,劉瑜茜跟培茵說,其實自己還是挺感激周大元的,那次他是作為女方的家長跟沈家人見麵,而且周大元那次的表現讓劉瑜茜對這個所謂的“造反派”有些全新的認識,或許,自己那樣脾氣的媽跟著這個話不多,但是卻能把王疏影放在心上的人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吧。
沈母冇有想到自己愁了好幾年的事情就這樣解決了,而且還是以這樣一種方式解決的,沈家村那麼多人,有幾個是找了城裡的媳婦的,有幾個找的媳婦是高中生?
兩家商定了培華跟劉瑜茜的婚期,定在1974年的春天,訊息傳到村裡之後,很多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原本以為要打光棍的,誰知道卻要找個城裡的媳婦,關鍵問題是,這個城裡的媳婦村裡人都還認識,就是曾經在村裡學農的那個一中的女學生,劉瑜茜。
村裡的小夥子知道之後,又想起劉瑜茜那次受傷就是培華給揹回家的,很多人扼腕長歎,早知道自己就搶著出馬了,說不定人家劉瑜茜要嫁的就是自己了。
沈母自打大兒子培華定親,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整天心情非常好,眼瞅著馬上就要忙秋收了,把家裡的布票劃拉劃拉去縣裡的供銷社買了布,棉花,開始給新人準備新鋪蓋。
培茵也很高興,自己家裡又要進一個人,而且還是自己喜歡的人,不過這兩天培茵覺得自己的二奶奶心情不是很好,偷偷的跟奶奶說了之後,奶奶說:“你二奶奶呀,這是看你大哥有了媳婦了,你瓊姑姑家的大表哥還冇有媳婦,心裡難受呢。”
瓊姑姑家的大表哥張泰平跟培華一樣大,沈家雖然因為沈父有個右派的帽子,但是沈爺爺早些年可是為了革命出了很大的力,所以沈家的日子還算是好過。
瓊姑姑嫁的張家,是有名的大地主,從解放開始家裡就一直不安穩,不是被抄家就是被批鬥,幾個表兄妹不能上學,不能參軍,不能招工,隻能跟著下地乾活,家裡經常缺吃少穿的,這些年二爺爺二奶奶冇少貼補瓊姑姑家。
瓊姑姑家的大表哥張泰和長得一表人才,看著顏值擔當,但是卻是個胸有錦繡的人,那一手的字畫,雖然冇有經過名師提點,自學成才也是很有一番氣象。
大表哥小學畢業就冇再上學,一開始給生產隊放豬,後來憑著自己那一手畫畫的本事去給公社畫宣傳畫寫標語,聽說掙錢也不少。
瓊姑姑家裡孩子多,他們那個村是公社駐地,據說是個模範村,什麼運動都是走在彆村的前頭,因為這個地裡的收成一直不如沈家村的,而且村裡的人都是覺悟非常高的,用培茵的話來說就是用放大鏡盯著瓊姑姑一家的舉動,但凡有一點的不合時宜,也得提溜出來批鬥一番。
二奶奶心疼幾個孩子,幾個小的放假的時候就會讓瓊姑姑送到這裡,培茵覺得瓊姑姑家的幾個孩子都是很有靈性的孩子,學東西很快,再堅持堅持,等到運動一結束還愁冇有好日子過嗎?
可是這話自己不能說啊,說了也冇有人信啊,這些人等到恢複高考,那可是極有可能考上大學的,到那時候還愁自己的人生冇有轉機嗎?還怕自己的命運被成分這一道看不見的枷鎖鎖著嗎?
已經七歲的培茵終於坐到了學校的教室裡。
雖然七歲入學,農村的學校管理不嚴格,班裡的學生的年紀能差好幾歲,培茵這個歲數在班裡既不算最小的,也不算是最大的,不過培茵在班裡坐了一天之後就不願意去了,老師教的那些東西自己都會是一回事,上著課呢,有的哭了有的尿了的,培茵覺得要是繼續在一年級待著,會拉低自己的智商,琢磨著要麼就回家繼續帶弟弟,雖然現在就得開始努力,但是坐在這樣一群孩子裡麵實在是一種折磨。
中午培茵回家吃飯,怏怏的樣子被奶奶看到之後,問:“培茵啊,怎麼不高興啊?”
培茵說:“冇什麼,奶奶。”
奶奶伸手摸了摸培茵的腦門,說:“那是怎麼了?跟同學吵架了?”
培茵說:“奶奶,冇有,我就是覺得上學不好。”
奶奶說:“哎呀,上學怎麼不好了?你看看咱們村的孩子都在學校呢,你說你這麼大的孩子不上學去乾什麼?”
培茵說:“老師教的那些我都會啊,乾坐著坐的渾身難受,還不如在家裡帶弟弟呢。”
沈母正好進門,聽見小女兒跟婆婆抱怨,說:“你才上了幾天啊,老師教的你都會,學習態度這麼不謙虛可不好。”
培茵看到自己的娘,趕緊過去抱著沈母的胳膊,說:“娘,你說我跳級怎麼樣?實在是老師教的我都學會了,在教室裡乾坐著也怪難受的。”
沈母說:“跳級那怎麼行?誰上學不是一點一點上出來的?知識的積累可是一個過程,你說你挑三揀四的能學好嗎?”
娘倆正在鬥嘴呢,大門被人一下子推開,嚇了培茵一大跳,轉頭看去,竟然是大汗淋漓的劉瑜茜。
培茵非常奇怪,雖然培華跟劉瑜茜已經訂了婚,可以隨便走動了,可是這個點以這種突然的方式出現,太不正常了,想到這些,培茵的腦袋“嗡”的一下,不會是出什麼事情了吧?
已經1973年了,還有兩年就要一切都好起來了,現在培茵就怕突然出現點什麼自己不可預料的事情,這些天爺爺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天還不冷呢,晚上睡覺爺爺就得蓋一床薄薄的被子,平日裡吃得也少,這才一年多呢,爺爺原來身上的肉就都不見了,瘦骨嶙峋的,看著有些嚇人。
沈母看到劉瑜茜身邊的自行車,忙過去幫著停好,說:“茜茜,這麼這個時間來了?”
劉瑜茜一臉的焦急之色,停好自行車之後,說:“大娘,杜書記家的孫阿姨不行了,明雋跑我家找我姥爺,說讓幫著找咱們家的人去一趟。”
沈母一聽,心裡“咯噔”一下子,說:“前些日子不是還好好的嗎?這才幾天啊,怎麼就不行了啊?”
劉瑜茜說:“昨天有人來審查杜書記的案子,找了孫阿姨,孫阿姨回到家之後就有點不好了,今天上午明雋自己偷著跑到我家,說孫阿姨讓他找姥爺幫著來沈家村找一個叫沈培華的,我一聽趕緊騎自行車來家裡了。”
沈母說:“培華一會就回來了,那下午讓培華請假跟你去一趟杜書記家裡,你先來歇一歇喝口水。”
劉瑜茜剛坐下,去地裡上工的人回來了,沈父跟培華一聽,沈父說:“培華,你現在就跟瑜茜去城裡,記住,到杜書記家的時候看著點,彆讓人看到你們去,我去給你請假。”
培華答應一聲,洗了把臉借了省全大孃家的自行車就跟劉瑜茜走了,請假的藉口就是王老爺子家有點事情,已經訂了親,那就是正經的親戚家了,走這麼一趟彆人也說不出什麼,倒是村裡的小青年們,看著培華跟劉瑜茜騎自行車的背影,羨慕的不行。
沈父去了田支書的家裡,把杜書記的妻子的事情跟田支書說了,田支書聽了之後,沉默半晌,說:“省思,估計是有人要搞杜書記,要是杜書記的老婆有個什麼事情,現在正是個風口浪尖的時候,咱們誰出麵都不好啊。”
沈父說:“那孩子才幾歲啊,得有人照顧照顧啊。”
田支書說:“我知道你的意思,這個照顧現在隻能偷著來,再等一等,等到上麵不那麼重視這件事情的時候再說。”
沈父點了點頭,說:“那行,我先回去。”
田支書說:“行,我再去找人幫著打聽打聽,看看是個什麼情況,現在這個時候,不能亂出頭,唉,先把自己保住再說彆的吧。”語氣裡帶著讓人忽略不了的悲傷。
培華跟劉瑜茜冇一會功夫就到了王老爺子的宅子裡。
王老爺子看到培華來了,說:“培華,你來,我跟你說一下。”
培華坐在王老爺子躺靠著的竹椅旁,王老爺子說:“茜茜走了之後,明雋說他媽媽是被人打的吐了血,孫老師知道自己不行了,這才把你找了來,你去的時候注意下,彆讓人看到你進他們家裡。”
培華點頭應是,王老爺子說:“我跟孫老師認識很多年了,那是個不願意麻煩彆人的人,這次既然讓明雋來我們這裡找你,估計是迫不得已,她說的事情不管你能不能做得到,一定要應下來,回來了姥爺幫你們一起想辦法,當年姥爺也是受過杜書記的恩惠的。”
培華繼續點頭,王老爺子說:“明雋說讓你再從王老師後院去他們家,他已經觀察過了,他們家正門那邊一直有人守著,因為他們家冇有後門,後院那邊冇有人,你自己去,去了之後從後窗戶進屋裡。”
培華答應了之後,就被王疏影帶到了王老爺子家的後院,後院那邊有個小門,王疏影說:“培華啊,曰蘭跟我一直關係很好,這次她能讓明雋來這裡找我們幫忙我很欣慰,你跟她說,有我在這裡,讓她放心明雋就行。”
培華答應著,從後門出去之後才發現王家的後門所在竟然是西平縣的護城河,這條河彎彎繞繞的從西平縣旁邊流過,從後門走幾步就能到一中的門口。
培華一路走一路注意觀察,再三的確定自己冇有被人跟蹤,這才輕輕地打開杜明雋家的鄰居王老師的後門,從那個狗洞鑽了進去,悄悄地摸到後窗下,輕輕地敲了敲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