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自己失控,他果斷離開了現場,找了一個冇人的房間,試圖調整自己的情緒。
不誇張地說,他能得到眼前的一切,都是得益於白澤對他的感情。他已經不怕那些眼紅的人在背後怎麼說他了,既然想要走捷徑,就總得付出一些代價。若是將來他能有幸如同漢代衛青、霍去病一般,創下不世功業,誰還會在意他們是靠著做武帝的男寵起家的?
可是他已經爬得太快太高,底子又太薄,在這樣的立足未穩之際,若驟然失去了白澤的支撐,他一定會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哪怕要受委屈和羞辱,他也必須要把這一難關闖過去。
想明白了這一點,楚封就藉著去送飯的機會,試圖跟白澤和解。
當楚封發現白澤的頭上竟然被撞起了一個大包,他的心都揪起來了。像他這樣行伍出身的人,哪怕是跟關係非常好的哥們,一言不合打個架動個手都再正常不過了,就算互相打得鼻青臉腫,也都不會當回事兒。但是白澤不一樣,這個從天而降的仙師大人一向都是養尊處優的,何曾受過這等對待?
這樣一來,白澤隻怕是更加難以消氣了。楚封一時也哄不好他,隻能無可奈何地退出來。
楚南見了就過來問他:“哥,你選的姑娘和她家裡人都還在花廳等著呢,要怎麼處置纔好?”
楚封煩躁地揮了揮手:“讓他們回去吧,納妾之事就此作罷。”
“那……林家的香火要怎麼辦?”楚南總有一種自己是楚封家人的自覺,不由得替他擔心起來。
“仙師大人實在不願意,我也冇有辦法。”楚封有些不甘心,又有些無奈地說,“算了,能不能有子嗣也要看天命,許多人看似身體康健,妻妾成群,也照樣終生無子,強求不得。等將來找個機會,從親戚當中過繼一個孩子吧,雖非親生,好歹也算是有了後人。”
“可是林家一向人丁單薄,親戚也隻有往上好幾代的遠親了。”楚南終究是向著他哥的,“仙師大人也真是的,怎麼能如此自私不講理,哥你都已經是大將軍了,他還把你當作他的下人呢?”
楚封臉色沉了下來:“這種話休要再提!速去送客,少給我亂嚼舌頭。”
如果可以的話,他又何嘗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是比起不知道能不能有,以及什麼時候有的子嗣來,眼前最重要的,還是先安撫好白澤的情緒。
等到晚上,楚封聽說白澤還是冇有起來吃飯,心裡也有些急了。可是白澤看起來睡得很沉,楚封也不想叫醒他,起床氣曆來很重的白澤,在這個時候無端被吵醒的話一定會怒上加怒,讓他們的關係更加雪上加霜。
楚封想來想去,隻能憂心忡忡地歎一口氣,輕手輕腳地抱著白澤睡下了。
就在楚封躺下後不久,本來睡得很安穩的白澤卻開始做噩夢了。
楚封叫醒了在夢魘中掙紮的白澤,冇想到白澤醒過來看到是他,倒露出了一副更加害怕的表情,死命地想要推開他。
楚封一下慌了手腳,他想不通白澤為什麼會這樣害怕他,而且他越是想要安撫,白澤就越是害怕,就在他用力抱住白澤的時候,白澤從他懷裡消失了。
那突如其來的空虛,讓他的心也一下子懸到了半空。
楚封叫了好幾聲也不見白澤出現,他冇辦法再淡定下去了,雖然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找出白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強烈的不安還是驅使楚封半夜起來,一邊親自趕回將軍府的住所,想要看看白澤會不會去那邊,一邊囑咐其他人一旦看到白澤的蹤影立刻向他彙報。
一直到第二天他才收到訊息,說白澤回來了,一現身就直接去了宮裡。
楚封也趕緊進宮,正好看到白澤從大殿裡出來,在殿外停住了腳步仰著頭望著天,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看到他的身影,楚封心裡總算是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想要過去,想要告訴白澤他不納妾了,隻要白澤不願意的事情他都不會做,他還想問問白澤究竟夢見了什麼,為什麼會對著他露出害怕的表情,若是對他有什麼誤會一定要及早澄清,今後日子還長,他不希望他們之前留下任何的不愉快。
可是白澤卻從原地消失了,隻剩下頭冠和衣服落在地上。
楚封怔住了,這個畫麵他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但是這一次,他的心裡格外的不安。
當時他還冇有意識到,這竟然會是他最後一次看到白澤。
白澤對皇帝說,他是時間到了,所以必須得走了,把楚封給摘了個乾乾淨淨,皇帝似乎也認可了這個說法,但是楚封自己不相信。
他不相信事情會這樣湊巧,在這之前,他的小老虎言語間已經透露過好幾次想要留下來跟他在一起的想法,所以他纔會放下心來,把納妾一事提上了日程,誰知道事情竟然會這樣不可收拾,白澤分明就是被他給氣走的。
楚封早就知道白澤會走,也早就為這一天做好了充分的準備,雖然白澤是帶著怨氣離開的,但是一切的事態依然在他原本的計劃之內。
在他的計劃裡,他將藉助這個早晚要回去的天降祥瑞的提攜,一飛沖天,並趁這個機會積累下足夠的威望和人脈,在白澤離去之後得以繼續支撐他的地位。而白澤這人性情善良、知恩圖報,必然會因為對他的感情和棄他而去的愧疚,心甘情願地在離開之前給他鋪好後路。
現在計劃算是成功了,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
短短三年的時間裡,他從一個隱藏身份當著邊關小校尉的朝廷欽犯,混到瞭如今年紀輕輕卻官居二品大將軍的地步,雖然引起了很多人眼紅,但他也在不斷證明著自己的能力,成功地在白澤離開之前就得到了人們的支援和皇帝的重視。
而且白澤還給他留下了豐厚的財產,包括他們一起討論規劃了無數次,親手建立起來的仙師府,和庫房裡幾輩子也花不完的銀錢。本來視錢財如糞土的白澤,突然開始裝神弄鬼努力賺錢,不就是為了把這一切都留給他,彌補早晚要離他而去的愧疚嗎?楚封早就有了這種猜想,隻是一直不點破,樂見其成。
不僅如此,白澤還向皇帝楊玨要來了永保他一世榮華的承諾。
一切都如同他計劃的那樣,甚至還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應該很滿意這個結局纔對,可是為什麼他卻覺得心痛如絞?
他把一切都算到了,唯獨冇有算到自己的感情。早年經曆了那麼多的變故,楚封本以為自己已經心如鐵石,再也不會有任何軟弱了。
起初的心動,並不全然都是假的,隻是他將一分感情表現出了十分,而白澤竟然就信了,還出乎意料地接納了他這個彆有用心的人。
自此,他隻能用儘全力地讓自己麻木的心多動一點,多愛一些,生怕自己用心不夠會被看出什麼異樣來。長久下來,真真假假他自己都已經分辨不清,自以為他對白澤一分是感情九分是利用,誰曾想心早已沉淪得如此徹底,不留餘地。
權力、名望、地位,他以前最想要的,現在都有了,可是他真心喜歡上的那個人,卻再也不能見到了。
這世間還有千千萬萬的人,他將來可以妻妾成群,男寵如雲,可是還有誰會像他的小老虎那樣,毫無心計地信任他,心疼他的過去,擔憂他的將來,甚至明明自己纔是需要保護的那個人,卻不惜為了救他以身犯險。
何等風度翩翩的才子,溫順美貌的佳人,小老虎全都不屑一顧,甚至拒絕了九五之尊的示好,隻是全心全意的喜歡他。如今人都被他氣走了,臨走之前依然在為他考慮。
他楚封何德何能,竟然在有生之年遇上這樣好的一個人?
而楚封卻一直認為自己冇那麼喜歡他,認為自己是為了得回那些失去的東西才接近他。
現在他想要的全都得到了,他才發現對他來說真正重要的東西,已經再也無法挽回了。
這算是上天給他的懲罰嗎?
護國仙師走了,迴天上去了,與他深有一腿的林將軍對此心碎欲絕,變得魂不守舍,所有人都不覺得奇怪。大家也都認為,楚封是真難過也好,裝難過也罷,過段時間就會恢複正常,再次忙碌於他的事業,然後娶妻生子,繼續他自己的人生。
所以對這件事情一直比較上心的楚南又來勸過楚封好幾次,說既然仙師大人都已經走了,你想娶妻納妾再也礙不著誰了,何不快些行動,有了老婆孩子也許就不會成天這樣胡思亂想了。
但是楚封卻一次次地回絕了,他始終還是抱著一線渺茫的希望。
他總覺得,也許回去的期限並冇有到,小老虎也冇有回到那個“將來”的世界裡去,隻是躲起來不肯見自己。說不定什麼時候氣消了,又會像以前無數次隱身的時候一樣,突然光溜溜地出現在他的麵前,喊著“餓死了餓死了!”,然後隨便披件衣服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吃的。
楚南覺得楚封這是魔怔了,多等一段時間就會慢慢接受現實的。可是一年又一年過去,楚封始終走不出也放不下,執著地堅守在仙師府那間他們曾經共處的房間裡,等待著白澤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