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又跟謝芳鈴玩到好晚,都過了晚飯的時間好久,我們纔回到將軍府,各自去吃飯。
我在房間裡點著油燈,吃著廚娘剛給我熱的泡饃,這個時候有人敲門,我隨口問了一聲誰啊。
也冇有回答,楚封就直接推門進來了,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在桌子對麵坐下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我抬頭看著他,楚封還是老樣子,一副和年齡不相稱的麵癱樣。自從那天的事情後,他也明顯感覺到我不待見他,最近一段時間隻是照常安排手下們二十四小時保護我,自己倒很少出現在我麵前了,今天又是想來說什麼呢?
我不太想理他,但也不想端起碗就跑,顯得好像我怕他似的,於是我點點頭,表示願聞其詳,同時心裡想著,如果楚封直言不諱地表示想跟我搞基,我要不要連湯帶碗呼到他臉上去。
幸好他不是來說這個的,他說:“你不要和謝小姐走得太近了,她這個人,並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我暗暗地嘶了一聲,好你個楚封,果然對我起了歪念,所以才跑來說“情敵”的壞話麼,手段也太低端了吧。又或者其實是我想多了,他暗戀的人並不是我,而是謝大小姐?反正就是想拆散我們就對了。
其實不用他拆,我本來也冇有打算跟謝家小姐有什麼發展,反正我過幾年就要回去的,而且謝芳鈴這樣的女漢子可不是我的菜,我還是喜歡內心強悍但是外表溫柔優雅的妹紙。對女漢子我雖然冇有偏見,但是到她這地步的我實在是無福消受敬謝不敏。
就拿上次來說,將軍府有個仆人也就是因為一時偷懶做錯了一丁點兒小事,謝芳鈴就勃然大怒,掄起馬鞭狠狠地抽了那個仆人十幾鞭子,抽得他滿地打滾慘叫連天,身上都見了血道子了。
連我這個本來打算入鄉隨俗不聞不問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上前求情,她才罷手,還怪我怎麼這麼婦人之仁。
被一個妹紙說我婦人之仁,我除了“我勒個去”以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不過不喜歡歸不喜歡吧,也輪不著楚封到我這兒來說三道四,我飯也不吃了,把筷子一撂,質問道:“直說你什麼意思吧。”
“謝小姐對你並非真心喜歡,她從前的言語中就十分瞧不起文弱的男人,你若不信,多問問周圍的人便知。她對你示好不過是聽從了義父的授意,你可要慎重考慮清楚,若是娶了這樣一個從心底看輕你的妻子,對你而言並不是什麼好選擇。”
我一聽可急了:“不是吧!我隻是跟她一起玩而已,而且哪一次不是一大幫子人一起出去的,怎麼就變成我要娶她了!彆告訴我你們的婚嫁風俗就是這樣的!”
楚封看起來鬆了一口氣:“不是便好,義父想要讓你們成婚,也不過是想利用你,並不曾顧慮過你們將來是否會夫妻不睦。”
他這樣說他乾爹的壞話,讓我更加懷疑這傢夥的險惡用心了:“嘁,照你這麼說,每一個對我示好的人,難道都是想要利用我?”
他皺著眉頭不客氣地說:“不然你以為呢,若不是父母親人,又有哪個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彆人好?”
我頓時啞然,好一會兒才呐呐地說:“可是……我有什麼好利用的?”
“你還不知道嗎?”他的神情堪稱憂慮,“你身帶金光從天而將,上萬官兵都看見了,口口相傳加上有些人的刻意引導,現在民間已有傳言,聖獸‘白澤’降世,是因為大陳朝乃天命所歸,君王聖明賢德,纔有此吉兆。寧王與義父交好,他第一個得了訊息,便馬上不遠千裡地趕到邊關來見你,甚至不惜紆尊降貴地拉攏你,因為隻要你站在他那一邊,說他纔是天命所歸的聖賢君主,他立刻就可以得到皇上的偏愛和人民的擁戴,屆時太子還拿什麼和他爭?義父更是看到了你的價值所在,哪怕是把謝小姐嫁給你做妾他都願意得很,他想用聯姻來控製你,讓你可以成為他的喉舌,說出他想說的話,整死他想整的人。就算你真不肯聽他的,隻要作為你的嶽丈,你一日不倒便冇有人可以撼動他的位置。以後你會信眾滿天下,你說誰不吉誰就必然萬劫不複,你要捧誰誰就可以飛黃騰達,隻怕用不了多久,那些想要利用你的身份往上爬的人就會像聞到了腥味的蒼蠅一般聚攏在你身邊,如同眾星捧月般地奉承你,而你卻還不知道你有什麼好利用的?”
聽了他的長篇大論,我一點都冇有覺得未來那種老天第一我第二的神棍生活很美好,相反,我聽得冷汗都下來了:“有冇有搞錯!我纔沒想過要捲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去啊!什麼天降祥瑞,祥瑞個屁!我隻是一個普通……唔!”
他趕緊過來用滿是老繭的大手捂住了我的嘴,還謹慎地往外看了看,然後過去關上了房門,纔回來壓低聲音凝重地說:“不要亂說話,當心隔牆有耳,你還不明白嗎?你是什麼人一點都不重要,他們想讓你是什麼人你就得是什麼人,這不是由你說了算的。”
“為什麼啊?”我覺得憋屈極了。
楚封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說:“你想啊,自古以來帝王之家哪怕捉到一隻白鹿,都要大肆宣揚說是天將祥兆,其實當皇帝的和當官的有幾個會信這些,他們要的隻是穩定民心,讓民眾相信他們是正統,不敢輕易起來造反。朝廷永遠都會需要這種彰顯他們正統的東西,至於這東西是什麼並不重要。而你恰恰在他們最需要民心的時候出現,出現的方式又如此特殊,所以不管你實際上是什麼人,不管你自己願意不願意,隻要他們用得著你,你就已經冇有退路了。你不能對任何人說你是普通人,因為一但你真的失去了利用價值,你隨時有可能會性命不保。”
第9章
裸奔又不是我故意的
我明白了,楚封其實一直就知道我並不是什麼祥瑞、聖使之類的,也許他一開始確實相信過我是天上的仙人下凡,或者懷疑過我也許真的有什麼神通,但是他畢竟是在亂軍之中親眼見過我怎麼噤若寒蟬的人,並且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都守衛在我身邊,用他敏銳的觀察力監視著我,我瞞誰也瞞不過他。
他所說的那些話,我其實一點都不想相信,但是又不得不相信。
很多我平時隻過眼睛不過大腦的事情,這個時候都跳了出來爭先恐後地提醒我:彆再二了,你還要當多久的鴕鳥?
是啊,我其實一直都看得到那些微弱的詭異和不和諧的地方,隻是我不想把人都想得那麼壞,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成天擔心這個算計那個的,那樣活得太累,冇意思。
於是我假裝看不到謝晉每次帶我出巡或狩獵,總要挑人特彆多的地方,他總是一次次不厭其煩地挑動起圍觀百姓的狂熱情緒,讓那些原本表情麻木衣衫襤褸的人們,一撥一撥地向我頂禮膜拜,彷彿看到我就看到了新生活的希望。
我假裝看不到每一次第一個帶頭下跪高呼“白澤保佑”的,都是那幾張謝將軍府裡老是看到的熟臉。
我假裝不知道寧王楊玨對我先試探後拉攏的矛盾態度,假裝他又送禮又示好,隻是因為跟我聊得來,想跟我交朋友。
我假裝冇看到老兵們跟我聊天時都爭先恐後地吹牛表現自己,就差冇在臉上寫明“苟富貴,勿相忘。”
我假裝謝芳鈴隻是一個跟我很玩得來的女漢子,假裝看不到當我因為體力不足出醜時,她表情裡一閃而過的鄙夷。
我從小冇有兄弟姐妹,冇有爸爸,媽媽要忙著賺錢養家和還債,老一輩裡連最長壽的外公都已經過世,所以我一直是一個人。
冇有人和我玩,我就自己玩電腦打遊戲,冇有人照顧我,我就學著洗衣做飯,自己照顧自己。我從小到大都是一個冇有什麼朋友,孤獨地縮在角落裡無人關注的孩子,生平第一次嘗試到這種眾星捧月般的感覺,所以我寧願在假象裡沉迷下去,我根本就不想看清現實。
楚封為什麼非要這麼無情地打破我的幻覺呢。
我越發討厭他了。
也許是一下子想得太多,那天晚上我又頭疼了,自從穿越後我就老是這樣不明不白地頭疼。
疼得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我才慢慢地睡著了。
在夢裡,我回到了我在現代的家裡,玩著電腦吃著烤雞,老媽在客廳裡看電視,聲音放得很大。
我跟老媽說,媽,我頭疼。她就帶我去醫院做檢查。
醫生拿著x光片指指點點地說:“你看,他的顱骨裡有顆圓圓的珠子,這就是他頭疼的原因。”
我猛地醒過來,心想,莫非女媧點了我的額頭一下,就已經把她說的隱身珠放在了我的腦袋裡?
坑爹啊!
我還冇來得及吐槽這種極度不負責任的做法,就猛然發現了一件怪事。
我又是光著的。
現在是農曆十一月,天氣已經非常冷了,又是大北方的,我晚上睡覺都是穿著兩層衣服,蓋著厚厚的棉被睡的,可是現在我卻光溜溜地躺在棉被上麵,而我的衣服按照我睡前的姿勢好端端地攤在被窩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