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五大家族的覆滅,朝堂上也進行了一次大清洗,許多跟五大家族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官員都被罷官的罷官、處斬的處斬,丞相柳賢作為五大家族柳家的頂梁柱型人物,自然也是不能倖免。
許多人在聽說丞相柳賢被判處斬的時候,都感到不可思議,因為柳賢早就投靠了寧王,又和謝晉結為了兒女親家,就算朝廷要清算五大家族,最多許他罷官還鄉就是了,似乎怎麼也不應該對他如此趕儘殺絕纔是。
作者有話要說:感覺就算不詳細寫也還是有好多東西要交代啊qvq
第75章
善惡終有報
冇錯,本來他是可以不用死的,要怪就怪他表麵雖然投靠了寧王,實際上卻依然是個鐵桿太子黨,暗地裡已經做了好幾次置寧王於死地、讓太子重新東山再起的努力,就連讓兒子跟對頭聯姻,也不過是為了麻痹對手,得到機會打入敵人內部而已。
而這些寧王其實早就知道了,隻是一直隱忍不發,就等著這個機會把老帳一口氣翻出來,以達成一擊致命的效果。他跟他那個皇帝老爹一樣,都是一個要麼不做,要麼做絕的人。
在朝廷與五大家族的殊死鬥爭中,柳賢一開始也是努力從中周旋,試圖避免雙方魚死網破的局麵,這樣的做法麻痹了皇帝和許多大臣,大家都以為柳賢的存在可以緩和清算五大家族造成的惡劣影響,替朝廷安撫住那些原本處在五大家族邊緣的人。所以朝廷也就冇有因為他是柳家的人就奪去他的官位將他監視起來。
結果柳賢卻在某個關鍵時刻向五大家族通風報信,使得五大家族的一些核心人物得以逃脫並轉入地下,朝廷本來差一點就可以一網打儘的,這下五大家族的餘孽要蟄伏下來不斷搗亂,隻怕一兩百年都無法徹底根除了。
你問我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因為這其中的許多事情就是我在日複一日的無聊宅家生活中,不斷監視他才查出來的。
是的,我從來就冇有放棄過向他複仇的努力。隻不過我既然要借楊玨的勢力來除去他,就不得不為了顧全楊玨的“大局”忍耐至今。
等到柳賢被下令處斬的訊息正式釋出了以後,我獨自來到綠茵的靈位前,為她上了一柱香。
這個年輕愛笑的女孩子,原本如同花兒一般美好的生命是怎樣凋零隕落的,我從來冇有忘記過,也絕對不能原諒。我知道同樣的死亡在這個時代的任何角落裡都在隨時上演,我管不過來那麼多,隻能從我身邊開始,管到一個是一個。
就在朝廷釋出訊息之後冇幾天,楚封正好忙彆的事情去了,我閒來無事便獨自出門去玩,剛出大門不到十米,就看到人群中有一個人不顧侍衛的阻攔試圖強闖到我麵前,但轉瞬間就被待衛按在了地上。
他被按住的時候嘴裡還在喊著“子青”,聲音聽上去十分耳熟。我一看,這人雖然戴著破鬥笠,穿著粗布衣,滿臉灰土,但是那傲視人群的身高和熟悉的五官輪廓,不是柳晉卿還能是誰?
他好像是在他爹柳賢被抓進了大牢之後纔回京的,此前也來找過我幾次,我一直對他避而不見,半是愧疚,半是不知道如何麵對的尷尬。如今他又來找我,雖然是在情理之中,卻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
我立刻中斷了原本的行程安排,吩咐左右將他帶進府去,關上大門阻隔了外麵那些好奇的視線。
將他帶到房裡,我便緊張地問:“你不是被皇上禁足在柳府了嗎,怎麼跑出來了,你不要命了?”
“是謝小姐幫我逃出來的。”柳晉卿至今也還是用這個稱謂來稱呼他的結髮妻子。
儘管理智告訴我應該跟他絕交纔對,但這會兒看到他的臉因為被摁在地上都擦破了皮,我還是覺得不忍心:“你也太魯莽了,就這麼衝過來,要是被我的侍衛們傷了可怎麼辦?”
柳晉卿接過我遞給他的毛巾,也顧不上擦一擦臉上的塵泥,就開門見山地說:“這些都不重要,愚兄冒險前來是有事相求的。”
我心虛得轉開了視線不敢看他:“抱歉,你想要的,我恐怕幫不了你。”
“愚兄知道子青的難處,自然不會叫你為難。隻是家父被關押已有月餘,如今氣候苦寒,牢中隻怕是有如冰窖一般,家父身體孱弱,愚兄隻想去探望他,給他送些冬衣被褥,彆無他求,還請子青成全。”柳晉卿說著就要給我下拜,我哪裡肯受,趕緊扶住他,表示一定儘力。
其實我知道柳賢並不缺這些東西,說來也怪,他在給家族通風報信之後居然冇有跑,而是將官服烏紗、公文印信都整理好放在一邊,把自己收拾得整齊周正端坐在大堂之上,靜靜地等待著朝廷派人過來捉拿他。
或許是看在他好歹敢作敢當,是個爺們兒的份上,或許是對這個多年的老對手錶示的敬意,楊玨倒也冇有怎麼為難他,還把他關在了條件不錯的牢房,讓他可以體麵地等待他最終的判決。
按規矩,天牢是不許探監的,但是柳晉卿的忙我總不能不幫,柳賢再怎麼罪大惡極,也不能攔著不許一個兒子在最後關頭孝順一下父親不是。
我覺得牢頭應該會賣我這個麵子的,實在不行我就去找楊玨好了,冇想到我這個仙師的影響力已經這麼大了,居然冇花多少力氣就說通了守衛,人家滿口答應不說,還恭恭敬敬地向我求了一張護符。
既然柳晉卿已經獲得了探望的許可,我就不跟著去了,免得場麵尷尬,畢竟我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和麪目來麵對柳賢這個仇人兼好友的父親,不如就讓他們父子獨處好了。
但是我畢竟還是有些掛心,反正仗著外掛不用白不用,隱身圍觀一下我想也冇什麼關係吧。
柳晉卿提著一籃子吃的和冬裝衣物腳步沉重地走進了大牢深處,點著油燈正在看書的柳賢抬起了頭,表情有點驚訝,又有些欣慰:“是文兒啊……”
“父親,你受苦了……”柳晉卿的聲音立馬哽嚥了,撲到了柵欄前。
“為父倒也冇受苦,你不要擔心,有幾個死囚能有為父這般待遇,還可以看看書呢。”柳賢像是炫耀一般地說,“為父這輩子,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纔有時間看一些閒書啊。”
“父親……”柳晉卿哭道,“你是被冤枉的嗎?告訴孩兒,孩兒一定想辦法為你伸冤!”
柳賢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一搖頭,倒好像比柳賢真的蹲了冤獄還要打擊柳晉卿,他難以置信地說:“難道那些罪名都是真的……可是你怎會……我……我不信……”
“彆說了……”柳賢隔著柵欄摸了摸柳晉卿的頭,“文兒,這可能是我們父子最後一次見麵了,為父今日對你說的話,你要牢牢地記在心裡,回去細細思量,明白嗎?”
“嗯……”柳晉卿抬手擦了擦眼淚。
“為父知道,你一直覺著為父是個偽君子。”柳賢緩緩地,語重心長地說,“但是你要記得,為父從小教你的東西,都是為父年輕的時候真正信奉的處世之道。隻是這世間的許多事情,都是一旦沾染,便再也不能脫身。彼時年少輕狂,總以為自己什麼都能把握,等到發現身不由己時,一切已是太遲。”
“父親……我……我不明白。”
柳賢輕歎了一聲:“為父一開始唸書做官,滿以為忠君報國與振興家業都是一回事,後來才發現原來忠孝不能兩全,此番為父既然選擇了保全家人,就隻能愧對君恩浩蕩,也愧對這江山社稷,雖萬死不足以贖罪。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不怪皇上和寧王,不怪任何人,都是為父咎由自取,你不可記恨,尤其不要想著替為父報仇,記住了嗎?”
“嗯……孩兒記住了。”柳晉卿泣不成聲。
“另外你還要切記,‘權’、‘利’二字,終生不要沾染。自你的叔伯們不聽勸,執意不肯放棄眼前的利益,為父便知道早晚要有今日之局麵。為父生平唯有兩個追求,一想維護國家立嫡立長之正統,二想即不損害江山社稷又能得以保全家族,可機關算儘,最終皆不過是一場幻夢。如今為父剩下的唯有一個心願,便是你可以平安度過此劫,不要受了為父的牽連,今後能夠做個閒雲野鶴之人,耕讀傳家,為父便死而無憾了。這些年來為父不讓你入仕,又叫你與寧王一派的仙師交好,便是存著這一已私心,希望一旦有朝一日即使為父落敗,我柳家的血脈仍能在你身上傳續下去,你明白嗎?”
“孩兒……明白。”柳晉卿沉重地點點頭。
“明白就好。”柳賢拍了拍他,一臉的欣慰之情,“仙師雖拆穿了為父所圖謀之事,但那些事情本就是為父做下的,他忠於朝廷,揭發為父也是情理之中,你不要因此記恨他,今後也要好好跟他打好關係,為父可就指望著他能夠保全你的性命了。”
“父親……”柳晉卿再次泣不成聲。
“好孩子,彆哭。”柳賢看著柳晉卿的眼神,慈愛得就像初為人父者看著還在牙牙學語的嬰兒,“這些年來,為父對你保護得太過了,未能讓你好好曆練,現在後悔已是太遲……以後的日子再難,你也隻能自己去麵對了,不管是貧也好富也好,好好活著,孝順你母親,記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