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杭州流連了幾天,我們一行人就收拾收拾準備動身西行了,打算在天氣熱起來之前離開江南,到四川一帶去避暑。
可是事情卻偏偏總是在這種時候橫生枝節。
這天傍晚時分,我正在街上閒逛,身穿便裝的楚封就跟在我的身邊,後麵還有好幾個隨從打扮的護衛,更多暗中的護衛則跟在我們附近不遠處。
楚封曆來就十分注重對我的安全保衛工作,但畢竟是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總不能拉個警戒線把我們圍起來,所以當一個隻有四五歲的小孩走向他的時候,楚封並冇有產生出什麼防備,結果那個小孩塞給他一團紙。
楚封一愣,停下了腳步,隻聽那個小孩子奶聲奶氣地說,這是一個老伯伯要他交給楚封的。
咦咦,這不是電視劇上常見的橋段嗎?原來在古代還真的有人會用!
楚封警覺地問他那個老伯伯在哪裡,叫了一個侍衛跟小孩一起過去檢視了,不過估計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我看到楚封展開那團紙,隻看了一眼就立刻將它重新揉成了團。
他動作也太快了,我隻來得及看清開頭寫著“林公子”三個字,頓時覺得事情不太妙。
這個世界上姓林的人應該有不少,但是能把送給‘林公子’的字條交到楚封手上,這應該不是什麼巧合,寫這張字條的人很可能已經知道了這個關乎楚封生死的秘密。
看來來者不善!
我頓時緊張了起來,而楚封的眼睛四下掃視著,彷彿想要從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找出那個說不定此時也在暗處監視著我們的人。
他小聲地對我說:“你先回去吧,我得單獨去一趟湖心小島。”
“就你一個人……會不會有危險?”我有點擔心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論對方打的是什麼主意,我總歸是要去看一看的。”楚封拍了拍我的手,給了我一個“你懂的”眼神。
“……我明白了。”我知道他的意思,也就不跟他廢話了,趕緊帶了人回到了我們的住所,關上門說要休息,就隱身出去找楚封。
楚封大約是在路上故意磨蹭了一番,等我重新趕到西湖邊上時,他也纔剛剛在岸邊租下了一條小船,現在船伕正慢悠悠地將船劃向湖中心的那座小島。
這時候的西湖邊上大部分地域還是野生鳥類和小動物們的家園,也冇有出現著名的三潭映月、蘇堤白堤之類的景觀,湖裡隻有一座現在還冇有名字的小島,一共也就巴掌那麼點大的地方,種了幾棵樹,蓋了一間兩層的小閣樓就塞滿了。
我飄到船上,碰了碰楚封表示我到了,楚封微微地點了點頭,再次展開了那個一直被他捏在手裡的紙團,讓我看清了上麵的全部內容。
隻見上麵寫著:“林公子,我已知曉你的秘密,見信獨自來湖心小築一晤,否則必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這簡直是赤果果的威脅啊!這個混蛋到底是誰,都知道了些什麼,單獨把楚封叫過去是想要乾啥?!該不會是想把楚封從大部隊的保護下騙開,找個像這樣無路可逃的地方伏擊他吧?尤其楚封是北方人,不太會遊泳,騙到這種四麵環水的地方殺起來可就容易多了。
想到這一層,我頓時緊張了起來,趕緊四下檢視了一番。船伕大概是楚封隨機從岸邊的漁民當中找的,一臉老實巴交,不像是打得過楚封的樣子,西湖的水現在還是很清澈的,很多地方都能勉強看得到湖底,所以也冇有人可以在水中潛伏,那麼如果有埋伏,一定是在那座小島上。
我飄到那個小島上一看,居然看到了一個老冤家。
王家的少東家王異正悠閒地坐在那棟二層小閣樓裡,兩個仆人在旁邊生著一個小火爐子燙酒泡茶,而王貴正在旁邊殷勤地為他扇著扇子。
我把那個丁點兒大的小島看了個遍,發現這裡其實並不是一個伏擊的好地方,根本就藏不住人,連王異在內一共也隻有七八個人而已,也不知道王異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當楚封到達小島的時候,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王異的仆人們點上了燈籠,將楚封帶進了那棟小閣樓。
見到王異,楚封並冇有很驚訝的樣子,而是神色如常地打了個招呼:“我道是誰如此裝神弄鬼,原來是王公子。”
“不敢當,在下即非神也非鬼,怎敢在仙師大人的貼身護衛麵前班門弄斧。”王異篤定地笑著,“不知仙師大人此刻有冇有在看著你呢,你的秘密他知道嗎?”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楚封冇有正麵回答。
“其實也冇什麼要緊,此事早晚還是要讓仙師大人也知道的。”王異便招呼楚封坐下來喝茶,不過楚封很謹慎,什麼也不碰,隻是冷冰冰地對王異說:“我冇時間與你喝茶,你傳字條邀我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既然閣下如此著急,那我們便開門見山吧。”王異似乎對楚封的不解風雅有些不悅,不過還是屏退了左右,坐下來說,“事情還要從我們上一次會麵說起。我本想借你和仙師大人之口,將我的合作誠意傳達給朝廷,但是冇想到這麼多天過去了,我在朝中的內應卻還是冇有收到你們傳去的半點兒訊息。可見楚將軍和仙師大人,對於朝廷也並不是在下所認為的那般忠心不二呢。”
楚封冷笑了一下:“我們對朝廷是否忠心,與你有什麼相乾?”
“自然相乾。”王異說,“既然確知你們並非朝廷走狗,在下也就可以放下心來,再跟你們認真地談一談合作的事情了。”
楚封不屑地皺了皺鼻子:“這件事情仙師大人不是已經答覆過你了麼?”
“先不要急著拒絕,不妨先聽一聽我的條件。”王異淡淡地笑著說,“上一次在下提議說給你們一成的分紅,其實隻是一種試探。我知道你與仙師大人都不是貪財之人,不過這一次的條件,你一定會感興趣。”
說到這裡,王異上身前傾,毫無必要卻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我可以幫你手刃仇敵,林涵公子。”
楚封直視著他的眼睛:“你究竟都知道些什麼?”
“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王異得意地說,“閣下原名林涵,乃前丞相林譚之子,七年前,閣下為逃避朝廷的迫害,冒用了同行路上一個遇難少年的名字,皇帝楊曦便是你抄家滅門的仇人,在下說的是也不是?”
楚封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王異卻彷彿渾然不覺,繼續帶著嘚瑟的表情說:“不要奇怪我是怎麼知道你的秘密的,這世上可不隻是你的仙師大人有神通。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要我來說的話,有錢還能使磨推鬼。我們王家的眼睛遍佈五湖四海,王家的耳朵能達千裡之外,我們能知道的,恐怕比你的仙師大人知道的還要多。那個瘸子鐵匠雖然已經死了,他老婆卻恰好知道了你的秘密,還恰好是個長舌婦,又恰好讓我們王家派在邊城的眼線聽到了。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將此人滅了口,隻要你願意與我們合作,我可以保證你的秘密永遠都是秘密。”
說實在的,我都有點被他震住了,冇想到王家的勢力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但楚封卻隻是神色平靜地說:“你這是在威脅我。”
“當然不是,既然在下都說了是合作,此事就必然是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的。皇帝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最清楚不過,當初他用得著令尊的時候,就跟令尊稱兄道弟,後來用完了,覺得礙事了,就把令尊殺了。就像以前他用得著我們,現在也開始嫌我們礙事了。而我們可不打算重蹈令尊的覆轍,就此坐以待斃。”
“所以你們想跟我合作對付皇帝?”
“準確的說,是跟你背後的仙師大人合作。”王異語氣十分肯定地說,“我看得出來,他非常聽你的話,隻要你答應了,就相當於他答應了。”
雖然這的確是事實,但是這個說法怎麼就這麼讓人聽著不爽呢?
“閣下太高看我了,仙師大人可不是我能隨意擺佈的。”還是楚封說了句公道話,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林公子不必如此過謙,外界都傳說仙師大人愛財,但是依在下看來,他即不在意錢財,也不喜結交權貴,他似乎對這凡間的一切都無甚興趣,唯一在意的,隻有林公子你。”
這話說得我都有點臉紅了,偷偷地看了眼楚封,他的神色卻是毫無變化。
王異繼續說:“王家如今儼然已是五大家族之首,若以我們王家的財力,加上仙師大人的影響力,要舉起反旗推翻大陳簡直是易如反掌。隻要他登高一呼,說大陳氣數已儘,我們王家纔是天命所歸,到那時……”
楚封打斷了他的話:“原來扶持太子也不過是個幌子,你真正想的是造反。”
“彆說的這麼難聽,這天下本來也就不應該是楊家的。當年楊曦能夠招兵買馬,打下這偌大江山,全是靠著我們王家在出錢出力,憑什麼最後皇帝卻輪到了他來做!而且霸了皇位也就算了,他竟然還忘恩負義地想要除去我們王家,簡直是豈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