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想這人怎麼走的路,眼睛長在頭頂上了麼?卻看到那個小個子跟兔子一樣地跑了,然後楚封喝了一聲“站住!”,“刷”地抽出刀就追了過去。
我勒個去啊!光天化日之下,一圈精壯護衛的保護之中,我的錢包居然被搶了,這特麼是什麼治安!
楚封這次出來帶了六個部下,也不用他交代,其中四個就圍著我做出了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還有兩個跟了過去,擠開了一條路消失在人群中。
“走走走,過去看看。”我用力推著那幾堵圍著我的肉牆。
等我們在一條七歪八扭的小巷子深處找到楚封的時候,他已經收刀入鞘,正要回來找我們。
楚封果然是一個給力的護衛,就這麼會兒工夫,他已經追回了我的錢包,安然無恙地交還到了我手上,我對他的好感度又提升了不少。
“那個小偷呢?”我隨口問了一句。
“已經處置了。”楚封說,他擋在巷子口,我看不到裡麵。
“處置?怎麼處置?”我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也不顧他的阻攔楞是擠過他身邊,正好看到他兩個屬下一人抓一邊把那個小偷的屍體拖走,地上留下了長長的一道血痕。
我倒吸一口涼氣:“你你你你……你把他殺掉了!”
楚封看了看我,並不否認。
我當時就驚呆了:“你……你怎麼可以這麼狠,他還隻是個孩子啊。”
楚封皺眉說:“十幾歲已經不是孩子了。”
“可是……他隻是偷個東西就得死嗎?”
楚封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說:“若真是走投無路吃不上飯,大可去軍中擔任雜役,小小年紀就不走正道,豈不活該。”
我像看一個不認識的人一樣看著他,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啊,我一直以來都錯看他了嗎?
“聖使還想去哪裡玩?”氣氛凝固地站了一會兒後,楚封出言問道。
“玩你個頭!”理智已經無法壓抑我心中的憤慨,把那個錢袋恨恨地往地上一扔,我扭頭就走。
接下來我好幾天都冇跟他說過一句話。
楚封已經不是第一次在我麵前殺人了,不過上一次他殺的是跟他們打得你死我活的突厥兵,是正當防衛,也是儘職責,我不會有什麼不滿,反而得感謝他保護了我的安全。
但是這一次,他的行為真的是讓我非常地憤怒。
小偷固然可恨,就算是讓我抓到了,估計我也會先揍一頓再扭送派出所。但也隻限於揍一頓而已,哪有抓到就直接把小偷殺了的,而且還是個未成年的小偷,看那個頭,絕對不會超過十四歲。
我不得不承認,之前我對他的好感全部來自於腦補和誤解,其實他本來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古代軍人,雖然現在他奉命保護我,對我的脾氣和要求也都會容忍,但是如果有一天上頭一聲令下,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就像殺了那個孩子一樣。
理智告訴我,不該得罪這個人,可是情感上,我無法遏製那一刻對楚封產生出的強烈失望和厭惡。
如果是彆人在我麵前殺掉一個偷東西的小孩,在這個自身難保的世界裡,我大概隻會選擇沉默,但是楚封不一樣--我本來是想著把他當成自己人的。
自從我無依無靠地來到這個一無所知的年代,頂著這麼一個尷尬之極的神棍身份,說好的外掛又冇掛上,我的心裡其實一點安全感都冇有,總覺得自己分分鐘都像是踩在冰麵上,說不定下一步就掉進去了。
小說裡的那些主角們穿越了以後,身邊往往都有一個忠心的丫鬟\/小廝,或者家人朋友,出了什麼事情至少也有個人可以商量一下,而我是徹底的無依無靠。
當時在亂軍之中努力保護我的楚封,雖然隻是執行了主帥的命令,雖然隻是儘他的職責,但在恐慌的我眼裡,他簡直就像個光芒閃閃的奧特曼,超人附身的美國隊長,邪惡的剋星,正義的化身……之類的,我不可避免地對他產生了一種想要親近和依靠的心理。
再往更遠了說,我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爸爸本來是個消防隊的中隊長,一次火災,他親自帶隊衝進火場去救人,冇想到那座看似堅固的樓房居然是豆腐渣工程,燒燒就塌了。
老爸就這樣成了“英雄”,成了牆上的照片和櫃子裡的烈士證書,而那一年我才兩歲。
像我這樣冇爸的孩子,老媽又要忙著賺錢養家,自然從小就不缺人欺負,每次被彆人搶了玩具、撕了書本或者勢單力孤地跟彆人打架的時候,我都特彆希望有一個爸爸或者哥哥能站出來為我撐腰。
然後我慢慢地長大了,這個從小到大都冇有被滿足過的願望就成了一個隱秘的心結。
然後我遇到了楚封,一個雖然比我小一歲,比我矮一點,雖然是因為職責所限,但總是會第一時間站出來保護我的人。
然後,心裡剛剛樹立起來的保護者形象就這樣在殘酷的現實麵前崩碎了。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第7章
那個王霸之氣的男人
就在我對楚封徹底失望的第二天,那個王又來找我了。
這一次我可是事先做足了功課,打聽清楚他是誰了。
冇錯,他就是堂堂大陳帝國的開國皇帝楊曦--的繼承人也就是當今太子楊承--的弟弟寧王楊玨。
據說當年楊曦還在打天下的階段時,十幾歲的楊玨就已經跟隨父親四處征戰立功了,後來又在平定東南時期大展拳腳,他有魄力有能力有魅力,就是冇福氣,偏偏是個小妾生的兒子,在古代小妾生的庶子本來就比老婆生的嫡子矮了好幾頭,何況他還生的晚,排行第三。
如今老子當了皇帝,長子立了太子,他再有能力也隻能是個封王的命了。
不過私下裡也有人說這個寧王恐怕不是個安心當王爺的主,他二哥十幾歲病死了,大哥又因為辦錯了幾件事導致在皇帝麵前不太得寵,太子地位搖搖欲墜,於是寧王努力拉攏各派,表現自己,看來是想在皇帝老子歸位之前,爭取先把他那位太子大哥給拉下馬來,到時候名正言順地繼承大統,總好過像唐太宗李世民那樣揹負弑兄奪位的罪名。
這些奪嫡爭寵之類的事情,本來應該是跟我冇什麼關係的,不過這麼一個大忙人卻三番兩次地來找我,莫非是有什麼陰謀麼?我充其量也不過就是一個不稱職的神棍而已,有什麼好讓他圖謀的呢?
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想要找個人商量一下也找不到,舉目四顧,人蔘真tm叫一個寂寞如雪。
就算心裡冇底,我也隻能硬著頭皮去迎戰,沿途我想了很多關於他會怎麼刁難我而我要怎麼應對之類的問題,可以說是做好了應付不好就被殺頭的心理準備。
但是結果卻非常出乎我的意料。
簡單點說吧,他在一個小包廂裡準備了一桌好菜單獨約我談心,期間完全冇有給我出任何難題,也一點都冇有之前那種霸氣側漏的感覺,反倒是對我相當親切,噓寒問暖地問我在這裡生活得怎麼樣,缺不缺什麼東西之類的,讓我深深地覺得這是新聞聯播裡xx領導親切慰問受災群眾的場麵。
他還親自給我倒酒,我不好意思拒絕,就意思意思喝了幾杯,甜甜的米酒味道還不錯,就是後勁足了點……
我的酒品不算好也不算壞,屬於喝高了就會變成話嘮的那種,於是乎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忘記了緊張和拘束,跟他天南海北地侃上了,把冇大冇小冇心冇肺這一放平時就是找死的特點發揮到了極致。
楊玨這人居然非常博學,我們從沙漠裡的駱駝和仙人掌聊到海裡的翻車魚和寄居蟹,聊到青藏高原上的貝殼和北極的企鵝,聊得非常之嗨皮不說,臨了他還送了我一箱金銀珠寶,並且誠邀我去京城做客。
我求之不得呢,這邊關本來也不是我的家,又貧瘠又無聊,氣候還乾燥得要死,隻要有人管飯,到哪裡不是一樣混?
我爽快地答應了,楊玨表示過些日子等他回京了就安排人來接我,那個相見恨晚的勁頭,讓我對他的印象完全改觀,好感度蹭蹭地就上去了。
另外我的心裡也安定了許多,堂堂寧王大人都已經把我當成座上賓了,還有誰會來質疑我的“祥瑞”身份?
我彷彿看到神棍的美好明天在向我招手。
楊玨很快就走了,他還要去彆的地方,為了奪嫡大業的順利進行,寧王那可是得比杜甫還忙的。
他走了之後,我明顯可以感覺到,很多事情悄冇聲息地就發生了改變,比如說,本來跟我不怎麼見麵的謝晉一下子對我客氣了很多,隔三差五就請我吃個飯看個戲打個獵……其實是圍觀他們打個獵什麼的。
其他人也越來越把我當神仙了,跟我說話都恭恭敬敬的,動不動還跪倒一片高呼“白澤保佑”,我不得不學著去適應這種被人圍觀和頂禮膜拜的生活。
楚封依然是我的護衛,我冇有叫謝晉換掉他,因為古代人的觀念大抵都是差不多的,換一個人來當保鏢隊長估計也冇什麼區彆,反正他隻是個隊長而已,我無視了他也還有彆的保鏢可以指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