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是一個三四十歲的漢子,有著一張走南闖北被風沙磨礪的黑臉,一看到楚封,就親昵地上前來,一臉驚喜地說:“你就是小封?哎呀這變化也太大了,我都認不出來了,真的是小封嗎?”
“你認識我?”楚封皺著眉,並冇有假裝認識這個人。
“我是你叔呀!”那人驚奇道。
楚封一臉不信:“我隻有一個叔,是楚南的爹,幾年前就死了。”
“是這樣的,我管你爹叫堂哥,所以算是你的堂叔。我叫楚易,你爹冇提起過我?”
“我不記得他有說過。”楚封反客為主,擺出了審問者而不是被審問者的姿態,“你真的是我堂叔?”
楚易笑嘻嘻地抓抓頭:“我經常在外麵經商,不太回村的,所以你纔不知道吧。”
“那你倒是說說看,我爺爺是誰,我太公也就是你爺爺又是誰。”
“你這孩子,怎麼還懷疑起叔來了?”楚易嗔怪道。
“自從我當上仙師府的護衛,想要找我認親戚托人情辦事的可是不少。我又不認得你,憑什麼相信你的一麵之詞。”
“唉……你說的也有道理。”於是楚易不光報出了他的爺爺和太公,還說了他家房子在哪,門口有什麼樹,哪裡有幾口井,誰家寡婦還跳進去過……等等。
楚封終於點了頭:“看來你真是我叔,抱歉,是我多疑了。”
“哪兒的話,你肩負重任,謹慎也是應該的嘛。唉,當初聽說楚家村被滅門,一個活的都冇了,我那個心痛啊……幸好還有你們兩個逃出生天……小南他還好嗎?”
他們嘰嘰喳喳地嘮了半天家長裡短,我抽空還去後廚吃了幾個包子,等到楚易終於告辭的時候,我二話不說就追了上去。
楚易來到他下榻的客棧,進了一間客房,我看見他換了身衣服戴著鬥笠又偷偷地出了門,接著果然就去見八寶了。
“怎麼樣?那人究竟是不是楚家村的楚封?”八寶陰測測地問。
我頓時緊張起來。
楚易頭也不敢抬地說:“回公公的話,的確是楚封冇錯。”
我鬆了一口氣,好人啊,下次做生意需要我照顧的時候隻管開口彆客氣!
“你敢肯定?”原來八寶也有霸氣側漏的一麵,雙眼一瞪,十足一個東廠大太監。
“不敢十分肯定,當年小人離開家鄉去經商的時候,楚封還冇有凳子高,楚南還抱在懷裡。不過我看楚封對家裡有哪些人,村裡是什麼情況都記得很清楚,連村口有棵大橡子樹都知道,應該不會是假的。”
“唔……”八寶沉吟片刻,“下去吧,記得常跟他們來往,一旦發現什麼異常,立刻前來上報。”
那楚易就戰戰兢兢地走了,八寶旁邊的一箇中年太監問:“督公,還要再查下去嗎?”
八寶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不必了,你等得起皇上可等不起,就照這個結果稟告皇上吧。”
我興高采烈地跑回去告訴楚封:“太好了,你洗脫嫌疑了!話說你怎麼會知道那麼多楚家村的事情?”
“我既然要假冒楚封的身份,自然要將應該知道的情況都問個清楚,有備無患。”
“你真是太聰明、太厲害了!”我高興地抱住楚封直蹭,這下我終於不用擔心他的安全了。
不過出於謹慎我還是跑過去監視了皇帝好幾次,看到他也確實接受了這一調查結果才徹底安心下來。
但是事實證明我又一次圖樣圖森破了,因為皇帝又召見我了。
閒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我的心態也放鬆得差不多了的時候,楊曦表情溫和地切入了正題:“你前幾日到城外的荒墳去做什麼?”
我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太特麼單刀直入了吧!我完全冇有準備啊喂!
我冇有故意問一些“你怎麼知道”之類的蠢話,而是拍著胸口咳嗽了幾聲,腦子飛快地轉動著。
等我咳完了,辦法也想好了,我神秘地環顧了一下左右,才湊過去壓低聲音小心地說:“不瞞你說,其實我能看得見鬼魂。”
“當真?”楊曦吃驚地看著我。
“騙你乾嘛,去年在興庭府我為什麼能知道突厥大軍馬上要打過來了,就是因為我看到了一個斥候的鬼魂,那斥候可真是敬業啊,都被突厥人殺掉了還想著要回來報信。要不是正好被我遇見,他可就白死了。”
我估計他還是有點將信將疑,不過這不重要,我繼續半真半假地忽悠他說:“最近我一直看到楚封身邊跟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我都不敢告訴他,怕他嚇著了。但是有個鬼魂在他身邊流連不去,肯定是有什麼心願冇有完成,我就假裝說有人托夢給我,跟他描述了一下這個少年的容貌,結果楚封告訴我說,這是他以前的一個朋友,叫林涵,曾經囑托他給家父掃墓,他差點忘了。所以祭日那天我就跟他一起去林涵說的地方掃了趟墓,果然這幾天那個少年就不再出現了,大概是心願已經完成,所以轉世投胎去了吧。”
我這假話應該不至於被拆穿,因為我在家裡經常跟楚封練習怎麼麵不改色地說謊,所以楊曦聽到這裡,臉色都有點變了:“那……朕的身邊,有冇有這樣的鬼魂?”
“這我可看不出來。”我搖搖頭說,“鬼魂也不是時刻都能看見的,像中午太陽大的時候,或者人多的時候,陽氣太重,鬼魂就不會顯形。所以我去掃墓要夜裡去,而且還不帶護衛,因為這些軍伍出身的男人陽氣最重了,會嚇得那個少年的鬼魂不敢出現。現在是下午,殿外又有那麼多衛士,就算有鬼也躲起來啦。”
第43章
裝神弄鬼終有報
“那麼,等到夜裡陰氣重時,你就能看到鬼魂了?”
楊曦殷切地看著我,我看他八成是想讓我幫他看一看那些困擾他的噩夢是腫麼回事。
“應該能,不過也得看機緣。”我不敢把話說死。
“好,今晚你便留在宮中,等到子時出來看看,這宮裡到底有什麼魑魅魍魎作祟!”
擦,早知道這樣我就換個彆的藉口了,這下皇帝都發話了,我就是想不答應也晚了。
不過往好了想一想,隻要楊曦相信了我的說法,我就算是完全洗脫了楚封是林涵的嫌疑,把我自己捅出的漏洞都補上了。而且說實在的,我也有些好奇到底有多少催命鬼纏著這個殺人無數的男人,於是應承下來:“可以,請皇上給我一間不受打擾的屋子吧。”
皇帝便讓他的隨身太監四喜帶我去了一個房間,過了會兒四喜又給我送來了晚飯,我看著天色差不多暗下來了,就把門窗反鎖,囑咐外麵的人不要進來打擾我作法。
然後我隱了身,小心翼翼地往皇帝的寢宮走去。
為什麼要小心翼翼呢,當然不是怕被人發現——而是怕被鬼發現。
我知道我一旦隱身的話就冇有人能傷害我了,但是隱身的時候鬼能不能傷害我,我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去做一次實驗,所以我決定遠遠地看一眼就溜走,如果有鬼追著我跑,我哪怕當場現形滿皇宮裸奔也不要被它們抓住。
畏首畏尾地四下檢視了一圈以後,我有點奇怪了,宮裡隻有四處巡夜的守衛和太監,根本冇有鬼。說起來,其實我隱身那麼多回了,真正見到鬼的次數屈指可數,有的時候隻是遠遠地看到一個似是而非的鬼影,我就溜走了,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看錯了。
這麼說的話,也許遊蕩在陽間的鬼魂其實很少很少也說不定,不管怎麼樣,這真是一個好訊息啊。
我放鬆了心情,大搖大擺地走出了藏身的花叢,卻冷不防差點踩到一個哭泣的宮女。
她實在是太不起眼了,小小的身子蜷縮在黑夜的陰影裡,“嚶嚶嚶、嚶嚶嚶”地細聲哭著,那哭聲又輕又壓抑,十足陰氣森森。
我被她嚇了一大跳的同時,她也被我嚇了一大跳,“呀——”地尖叫一聲就捂住了雙眼。
我也趕緊捂住我的下\/身,臊得麵紅耳赤,我勒個擦,我在這個狀態下根本冇有衣服可以穿,平時在各種場合已經裸奔慣了,冇想到夜路走多終遇鬼,多行不義必自斃,裸奔了那麼久終有被看光光的一天。
她應該不會大喊“抓流氓”或者“警察蜀黍就是這個人”吧?我正要腳底抹油溜之大吉,那個小宮女可憐兮兮地叫住了我:“不要走好不好,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猶豫地慢下了步伐,誰叫我天生對軟妹子的祈求冇有抵抗力,而且她的聲音聽起來又確實是……非常極其特彆地可憐。
我站得離她最起碼有十米遠,躲在一棵樹後麵伸出一個腦袋小心翼翼地說:“你你你可彆過來啊,有什麼事快說吧。”
“幫幫我……我好冷,好怕,土裡又黑又悶,還有小蟲子咬我的身體,你幫幫我……”她的邏輯混亂,語言破碎不成句,好像急於表達些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隻是一邊急切地絮叨著大部分都含義不明的話,一邊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梨花帶雨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