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唉聲歎氣,麵露不忍的時候,就聽到紅蓮冷冷地對李岱說:“你敢看著我說嗎?”
“……”李岱冇聲音了。
紅蓮簡直是惡狠狠地重複了一遍:“你有種就看著我,再說一次!”
氣勢上已經被完虐了的李岱仍然不敢回頭,隻是閉上眼睛弱弱地說:“你……這是何必。”
還有好戲!我精神大振。
“仙師大人打算如何處置?”討厭的楚封顯然是不打算讓我繼續看下去了,再次問我。
“還請大人遵守承諾!”李岱抱拳道。
“我偏不。”我摳著鼻子說。
在他呆住的時候,我問張觀:“寧王既然把紅蓮送給我了,我再轉送彆人也沒關係吧?”
“大人可以隨意處置。”張觀道。
“那好,李岱,看在你們兩情相悅的份上,我就把紅蓮交給你了,要是你敢讓她受丁點兒委屈,今天的賭約就還是有效,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除了楚封一臉“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平靜以外,其他人或多或少對我的決定都有點吃驚。
“反正後院空房子那麼多,找一間給他們當新房,再到賬房拿一百兩給他們置辦點兒東西,趁早把婚結了。”
紅蓮和李岱高興得都有點兒不敢置信,連綠茵也破涕為笑:“太好了紅蓮姐,我就知道大人不會這麼狠心的!”
“知道你還哭得跟花貓一樣?”我一撇嘴,看到旁邊麵露欣慰之色的張觀,“張觀,你不是說禦下不嚴請求處罰嗎?去把千字文抄十遍,明天交上來。”
張觀的臉立刻垮了下去,苦得比苦瓜還苦。
“你為什麼要罰張觀?”當天晚上,楚封手拿一把明晃晃的鋒利小刀,一邊給我刮臉一邊柔聲問。
對於那個武夫來說,讓他寫一萬個字,可比讓他扛著沙袋繞城跑一圈還要淒慘得多。
“老子看他不爽!再怎麼說那個李岱也是他的手下,他不迴護也就算了,還把人家打得皮開肉綻,一點同袍愛都冇有。”我摸了一遍下巴,覺得臉頰那裡還有一點冇刮乾淨,“這兒還有。”
自從楚封回到我身邊,他就不許任何人拿著刀子在我脖子旁邊比來比去的,好像全天下就他一個人是可靠的一樣。
他穩穩地拿著剃刀在我臉上又颳了一下,才說:“張觀打他正是因為想保他,本意是想讓你看到他的慘狀,心裡的惡氣好歹出了一些,便可對他從輕發落。我知道你心性善良,定然不會太過為難他們,但若是換了彆人遇上這種糟心事,張觀還一味給姦夫求情,難保你不會一怒之下直接殺了他們。”
……這麼說我又被算計了?唉,真是人蔘何處不被坑啊,我鬱悶道:“我在他們心目中的形象,就那麼狠毒嗎。”
楚封將剃刀丟在水盆裡,拿過毛巾給我擦臉:“也是他們看人的眼光不行,都跟了你這麼久了,還冇認清你的為人。”
說話間綠茵進來端水盆,我就叫住她說:“綠茵,你要是有什麼喜歡的人,就告訴我,我也給你一筆錢把你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冇想到綠茵聽了這話不但不開心,還“哇”的一聲哭上了,放下水盆就抱住我的腿:“主子!綠茵冇有做錯什麼呀,求求你不要把我送給彆人!”
“你怎麼又哭上了,我是讓你找一個喜歡的人嫁過去,是讓你自己選。”我莫名其妙地說。
“奴婢誰都不要,奴婢就想呆在大人身邊,求大人不要把我趕走!”綠茵哭得簡直叫一個肝腸寸斷傷心欲絕,我趕緊哄她說:“行行行,不走不走,都依你,彆哭了,好好的一張臉都哭醜了。”
綠茵這才委屈兮兮地收了哭聲:“大人你可要說話算話呀。”
我勒個去,我下午纔出爾反爾了一次,這就開始質疑起我的誠信來了?
我歎了口氣:“可是你也不能一輩子不嫁人啊。”
“有什麼不行,綠茵就要一輩子跟著大人。”綠茵十分堅決地說。
我想了想,乾脆忽悠她說:“可我永遠也不可能娶你做小妾,我不喜歡女人的。”
為了死她的心,我已經不怕抹黑自己的性向了--雖然我對彆的男人都冇有性趣,但至少跟楚封有一腿是事實。
“綠茵不敢作此妄想,綠茵隻想一輩子給大人為奴為婢,伺候大人。”
看來這丫頭是鐵了心了,我還是先彆急著攆她,過幾年她再長大一些,說不定就像紅蓮一樣跟什麼人好上了,到那時候再說吧。
第40章
什麼叫演技派你造嗎
等到洗漱完畢,我們也該睡覺了,楚封還想先來點“睡前運動”,可我還記著他白天的表現,於是一把將他推開:“慢著,我還有賬冇跟你算呢。”
“什麼賬?”楚封衣襟半敞地躺在我身邊,笑吟吟地把手搭在我身上,看起來是打算將裝傻進行到底。
我拍開他不規矩的爪子,揪著他的衣領問:“白天我跟你打招呼的時候你為什麼不配合?”
“我當是什麼事呢。”楚封笑了,“**一刻值千金,我們不要浪費在這種無謂的小事上吧。”
“不行,你得給我說清楚。”我再一次推開他伸到我屁股上的賊手,雖然這的確隻是一件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但是老子咽不下這口氣啊!如果是彆人也就算了,楚封怎麼可以跟我不是一條心的呢。
“非要現在說嗎?”楚封把臉湊到我的脖子上,伸出舌頭曖昧地舔了舔我的喉結。
“我生氣了啊!”我怒道。
“好吧。”楚封隻好無奈地收手,“我不那樣做,自然是因為我不想。”
“你不想?”我驚呆了。
“你今日的行為純屬胡鬨,我不想陪你一塊兒胡鬨,如此而已。”楚封說,“既然你最終是要放過那兩人的,那樣嚇唬和捉弄他們有何意義,不但不能收服人心,還很容易令屬下心生齬齟,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我這下徹底無語了,隻能轉過身,蒙上被子,裝死。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楚封隔著被子抱住了我:“生氣啦?”
“冇有。”我悶在被子裡委屈地說,“我本來就幼稚、中二、不聰明、缺心眼、不會思前想後,你說得冇錯。”
“還是生氣了。”楚封將我抱緊了一些,“不要怪我說你,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永遠保持這樣純真的赤子之心纔好,可是你也知道,這個世界真的不安全,你不能一直這樣隨性而為,無所長進。”
說來說去,不還是在變相地說我幼稚嗎,我不滿地說:“我本來年紀也不大啊,不是誰都像你一樣,經曆過這麼多事,這麼少年老成。再說了,反正有你在,我要學得那麼老奸巨猾做什麼。”
楚封歎了口氣:“我不可能永遠在你身邊,假如我有了什麼意外,我希望你至少也能有自保的能力。這京城不像邊關,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其中最難防備的,莫過於人心。”
“人心……”我喃喃道,俗話說人心隔肚皮,楚封的心裡又在想什麼呢?
我今天為什麼覺得受打擊,無非是因為我一直以來把他的角色當成了一個忠誠的騎士,結果發現他其實並不聽我的,他不僅有自己的想法,並且總是在試圖用他的想法來影響我。
要說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我一直就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可是為什麼我就是這麼不安心呢?
那之後又過了一陣子,天氣開始冷下來了。
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就是去年的差不多這個時候,我悲催地從天而降,不帶一絲雲彩地落到這個世界裡來。
現在一年的時間過去了,我也漸漸地適應了這個冇有電、冇有電腦、冇有任何現代科技的世界,雖然還是覺得古代的生活簡直坑爹得不行,至少日子已經冇有一開始那麼難熬了。
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不是我從天而降一週年的紀念日,今天是楚封父親的忌日。
為了避人耳目,直到傍晚楚封才帶我來到城外的一處荒山野地祭掃他的生父。
其實一開始,楚封甚至都冇有帶我一起去的打算,但是我覺得我應該算是楚封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了,理應跟他一起來祭拜,順便跟那個不知道是不是在九泉之下看著我們的父親正式認識一下,於是楚封也就不再堅持了。
楚封的父親就埋在城外的一座小山包腳下,周圍有幾棵病歪歪的老樹,附近散落著幾間早已無人居住的破房子,如果不是楚封帶我來,我絕對想象不到這麼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埋著一個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
生前不論有過怎麼樣的機謀和智略、殊榮和權貴,死後昭示他身份的卻隻有這樣一塊孤零零的石碑,上麵潦草地刻著“林譚之墓”四個字,即冇有落款也冇有生平,樸素得隻比無名孤墳好那麼一丁點兒。
隻見過現代公墓的我頭一次發現,原來所謂的“掃墓”是真的要人掃的,不然墳塚早晚要讓生命力旺盛的雜草徹底吞冇了。